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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藏起的秘密 那
,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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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擦了擦汗,发现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车。
“好,”林依然听到自己说,“你安排吧。”
陈曦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真的?你没骗我?”
十二月过了一半,A市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林依然的生活渐渐有了一种新的节奏——周一到周五在咖啡店上班,周六回B市看母亲,周日回来。母亲的态度从不让进门,到让进门但不说话,再到能说上几句话,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那个装有老照片和文件的信封,母亲始终锁在柜子里,没有扔掉,也没有再打开。林依然不去催她,她知道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就像伤口需要时间结痂,结痂之后还需要时间等痂自己脱落。
哥哥林依允每周都会给她发消息,汇报母亲的情况。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林依然发现哥哥最近发语音的频率变高了,以前他更喜欢打字,尽管用左手打字并不方便。
她没多想。
这周六,林依然照例回了B市。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到她进来,母亲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饭在锅里,自己盛。”
林依然应了一声,去厨房盛了碗饭,坐在餐桌前慢慢吃。母亲晾完衣服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吃。
“瘦了。”母亲说。
“没有,还胖了两斤呢。”林依然笑了笑。
母亲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林依然碗里的米饭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林依然放下筷子,“您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母亲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依然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母亲的声音很低,“我看了。”
林依然的心跳加快了。
“不止看了一遍。”
林依然没有说话,等着母亲继续说下去。
“上面写的那些字,我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我也都读懂了。”母亲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可是依然,懂和信是两回事。”
“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母亲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很坚定,“你想说那些都是真的,我想说我没法一下子就信。二十年了,我恨了一个人二十年,你现在告诉我恨错了——你得让我缓一缓。”
林依然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
“好,我等您。”
母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厨房端菜了。
下午,林依允回来了。
他比上次见面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头发理短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服,右手依旧垂在身侧,藏在袖子里,像是怕被谁看到似的。他用左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林依然。
“给你带了 you 最爱吃的那家店的栗子糕。”
林依然接过来,打开一看,确实是小时候她和哥哥都爱吃的那家老字号。店在城西,离这儿不近,他专门跑了一趟。
“哥,你特意去买的?”
“顺路。”林依允说,但林依然知道城西和哥哥公司完全不顺路。
她没有拆穿,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粉粉糯糯,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对了,哥,”林依然一边吃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交朋友了?”
林依允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你最近发语音比打字多,以前你不爱发语音的。”
林依允的左手在膝盖上慢慢收拢,指节泛白。他没有回答,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倒杯水”,然后走进了厨房。
林依然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母亲在卧室里午睡,客厅里只有林依然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传来很低很低的声音——林依允在打电话。
她不是故意要听的,但客厅太安静了,厨房的门也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我知道了……周末再说吧……她在家,不方便……”
然后是一阵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林依然以为他已经挂了。
“我也想你。”林依允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怕被风吹散。
林依然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哥哥用那种语气说话。那不是和普通朋友打电话的语气,那是……她下意识地去看厨房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看不到哥哥的表情,但从那个声音里,她听到了某种她从未在哥哥身上见过的东西。
是温柔,是不舍,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人发现的紧张。
林依允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色如常。他端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停在了一个体育频道。
“哥,”林依然试探着开口,“刚才谁的电话?”
“同事。”林依允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哦。”林依然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哥哥握着水杯的左手,指腹在杯壁上反复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她认识哥哥二十多年了,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她知道他在说谎。
但她没有拆穿。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以前被她忽略的细节——哥哥高中时候从没带过女同学回家;大学毕业后母亲催他相亲,他总说“工作忙”“不急”;有一次母亲安排了一个女孩来家里吃饭,哥哥全程礼貌但疏离,饭局结束后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那时候母亲说“这孩子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林依然也这么以为。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那天晚上,林依然没有回A市。
她跟苏姐请了周一的假,想在B市多待一天。母亲嘴上说“你工作要紧,别耽误了”,但林依然说要留下来的时候,母亲没有拒绝,甚至还多做了一个菜。
晚饭后,林依然收拾碗筷,林依允回房间了。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依然洗完碗出来,在母亲旁边坐下。
“妈,”她压低声音,“哥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
母亲看了她一眼。“什么反常?”
“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的地方。”
母亲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还是那样,上班下班,周末有时候出去,说跟朋友吃饭。”
“他有没有提过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母亲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转过头看着林依然,目光里多了一些警觉。
“你问这些干什么?你哥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林依然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他年纪也不小了,我看看他有没有交女朋友。”
母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母亲对儿女的操不完的心。
“我问过他,他说没有。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想找还是找不到。你也帮他留意留意,你们年轻人认识的比我多。”
林依然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晚上,林依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给陈曦发了一条消息:“陈曦,我问你个事。”
“说。”陈曦秒回。
“我哥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他感情方面的事?”
陈曦是林依然最好的朋友,高中时候经常来林家玩,和林依允也很熟。陈曦以前还偷偷喜欢过林依允,因为林依允长得帅,人又温和。
“你哥?”陈曦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没有啊。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你想多了吧?你哥那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不想说,你问也问不出来。”
林依然知道陈曦说得对。
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个电话里的“我也想你”,到底是对谁说的?
第二天是周日,林依然在家陪母亲。
上午,林依允说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打理了一下,出门前在玄关的镜子前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依然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余光一直跟着他。
他出门后,林依然等了两分钟,然后站起来说:“妈,我出去买点东西。”
母亲正在择菜,头也没抬:“去吧,中午回来吃饭。”
林依然出了单元门,远远地看到林依允走在前面。他跟一个人并肩走着,那个人比林依允矮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影看起来很年轻。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林依然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她想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但那个人一直侧着头跟林依允说话,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很利落,长得很清秀。
两个人走进了一家商场,林依然跟了进去。
她看到他们上扶梯,她也上了扶梯。他们进了一家餐厅,她在外面找了一个能看到门口但不会被发现的位置,坐下来,假装看菜单。
过了一会儿,她透过玻璃窗看到林依允和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林依允的左手放在桌上,那个人的手搭在林依允的手背上。
林依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从那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那个人的正脸了。很年轻,看起来比林依允小几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他看着林依允的眼神,不是普通朋友看朋友的眼神。
林依然认识那种眼神。
因为她看云轶凡的时候,也是那样的。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忽然撞见了一个被藏了很久的秘密,撞见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
哥哥为什么从不谈恋爱。哥哥为什么面对母亲催婚时总是沉默。哥哥为什么高中毕业后就搬出去住了,说是“离公司近”,但林依然现在回想起来,他搬出去的时间,恰好在他和那个人认识的节点附近。
那个人是谁?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母亲知不知道?
林依然坐在商场走廊的长椅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没有进那家餐厅,而是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商场。
走在路上的时候,冷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一颗糖——是云轶凡上次放进去的,薄荷味的,她一直没吃。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给云轶凡发了一条消息:“我哥有喜欢的人了。”
“好事啊。”云轶凡回复。
“是个男的。”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然后来了一条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他跟那个人在一起,在商场里。他们的手搭在一起。”
云轶凡没有再问“你确定”或者“会不会是看错了”。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道林依然不是一个会随便下结论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林依然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先别跟你妈说。”
“我当然不会跟我妈说。”林依然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我妈现在连我的事都还没消化完,再加一个我哥的事,她会崩溃的。”
“那你跟你哥谈。”
“谈什么?”
“告诉他你知道了。让他知道你不反对。他现在最需要的可能不是隐瞒,而是有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林依然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云轶凡说得对。哥哥藏了那么多年,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秘密,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他不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不敢说。他怕母亲接受不了,怕妹妹看不起他,怕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可他是林依允。从小到大,不管林依然遇到什么困难,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永远是他。
现在,轮到她了。
下午,林依然回到家,母亲还在厨房里忙活。她换了鞋,走到林依允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哥。”
“进来。”
林依然推门进去,林依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她进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
这个动作很快,但林依然看到了。
她在林依允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哥,我有话跟你说。”
林依允看着她,眼神里有轻微的警觉。
“你说。”
“我今天跟着你出去了。”
空气凝固了。
林依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依然注意到他的左手慢慢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发现秘密的人。
“看到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窗外的阳光从椅子上移到了地板上,又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
林依允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他叫顾衍之。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六年。
林依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六年,比她和阳森在一起的时间还长。这六年里,哥哥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在母亲面前假装单身,在同事面前假装普通,在所有人面前演戏。
而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对不起,依然。”林依允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你知道了会看不起我,会觉得很恶心。”
“哥,”林依然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哥,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林依允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他说,声音哽了一下,“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林依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哥哥的手。那只手是好的,温暖的,骨节分明。那只手曾经画过很多好看的画,曾经在她摔倒的时候把她扶起来,曾经在父亲葬礼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别怕,哥在”。
六年来,这只手握着那个叫顾衍之的人的手时,是不是也曾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怕被人发现地幸福过?
“哥,他是做什么的?”林依然问。
林依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是大学的老师,教设计的。我们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那时候他还没有毕业,我还在上班。他主动过来跟我说话,夸我左手画的东西很有感觉。”
“你看,他看出来了,”林依允的声音里有林依然很少听到的神采,“别人都只看我的右手,说‘可惜了’,只有他看到我的左手在做什么。”
林依然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趴在桌上画画的样子。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画完一幅画,会拿给她看,问她“好不好看”。她那时候小,不懂那些画好在哪里,但每次都说“好看”。
后来他不画了。不是因为不想画,是因为右手废了之后,他练了很久的左手,始终画不出右手的那种感觉。那把火烧光了,只剩下一地的灰烬。
“哥,我想见见他。”林依然说。
林依允愣了一下。“你想见顾衍之?”
“嗯。我想见见让哥哥喜欢了六年的人。”
林依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动作有些笨拙,因为他用的是左手,擦右眼的眼泪时姿势很别扭。
“好,”他说,声音哽咽着,“我约他,下周你们见。”
林依然点了点头,松开了哥哥的手,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哥,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就跟妈说吧。我站在你这边。”
身后没有声音。
但她听到了哥哥轻轻的一声“嗯”。
那声“嗯”里,有一个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被撕开一道口子之后,终于透进来的第一缕光。
林依然回到自己房间,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哥哥高兴,还是为哥哥心疼?是为母亲担心,还是为自己和云轶凡的事情感到疲惫?她分不清了,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手机震了好几次,她都没有看。
后来她翻过身,拿起手机,看到云轶凡发了好几条消息。
“怎么样了?”“你还好吗?”“你要是想说话,我随时在。”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室桌上的一个咖啡杯,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字——“今天也要开心。”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云轶凡的字。
林依然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云轶凡回复:“小周写的。她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转交给你。”
林依然看着那张照片,眼泪还没干,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给云轶凡回了一条消息:“谢谢你。谢谢小周。”
“下周见。”云轶凡说。
“下周见。”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着哥哥那双废了的右手,想着他说的那句“只有他看到我的左手在做什么”,想着那个叫顾衍之的人——他一定很温柔吧,不然哥哥怎么会喜欢他六年。
六年,一个不能公开的秘密,一段没有阳光的感情,一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林依然想,她和哥哥其实是同一类人。他们都在爱着一个不知道该不该爱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都怕自己的喜欢会给家人带来伤害。
区别是,她遇到了云轶凡,一个愿意拆掉所有的墙、翻遍所有的档案、等待十年的男人。
而哥哥遇到了顾衍之,一个看到了他的左手、看懂了他的孤独、陪了他六年的男人。
他们都是幸运的。
但他们的幸运,都需要付出代价。
那道代价的名字,叫“母亲”。
林依然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慢慢来。母亲需要时间接受云轶凡,也需要时间接受顾衍之。不能急,急不来的。
她和哥哥都需要耐心。而耐心,是这些年生活教会他们的、最笨也最管用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