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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情 栗花纱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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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纱纪隐约记得,她最近一次与迹部的长谈已是两年前。在和他本人一样华丽非凡的办公厅里,灯开得明亮晃眼,两人心照不宣,各自揣测着对方的意图,空气里弥漫着无法言说的沉默。
“虽说不知道栗花小姐是怎么想的,我也无权过问此事。但是本大爷还是想知道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这段话由他华丽低沉的嗓音说出,栗花不禁微微一愣,略带寒意。
“你想要我解释哪一方面。”她镇定道。
“尽可能。”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但最终还是没有接下去。迹部想说,EVERYTHING.虽然他也清楚她不会一五一十地解释。
她突然笑了。
“我说的话迹部君大概听腻了吧?”栗花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道,“迹部君的家庭有每个女子想要的一切,迹部君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迹部君很有男性魅力。”
说完不知无意还是刻意地睁大一对杏眼。
“文学部的高材生是在背课文?”迹部有点哭笑不得,他用手抚摩着自己暗紫灰色的头发(纱纪这才发觉他头发挺漂亮的),“真是,言不由衷的感觉。”
“……”纱纪无语,“我说的是实话,迹部君。”
“啊嗯,那还用说,本大爷当然知道是实话。”他颇为自负地应道。
纱纪沉吟了下:“所以迹部君还要我解释哪方面?三观正常的女性都会选择相对优秀的择偶对象。”
“哪怕是方方面面都没有共同点?”他盯着她的脸,试图找出一丝不正常的表情。然而并没有,她镇定的语气,好像在默默陈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抱歉,我不知道。”纱纪没回答他,脸别向窗外。实际上她的确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她走的每一步棋都没有给自己留足够后路,走一步算一步。她无法说出『求同存异』这种话,因为不仅仅是对面坐的这位财团大少爷,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迹部没继续问下去。实际上那次十多分钟的对话后,他们见面的时候就处于一种微妙的尴尬状态了。除了日常礼仪问候,基本没有别的。他的直觉告诉他,栗花纱纪的回答标准得无可挑剔。
从迹部父母亲的角度来看,栗花纱纪也是无可挑剔。她漂亮,清白,还聪慧,家境甚好,仿佛她天生就该与迹部牵绊在一起。
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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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
『T大夏季本科生网球学部公开赛』
纱纪拿着策划案,愣了一下。
“栗花さん,学生协会负责这个比赛的场内秩序维护志愿者招募。收到请回复。”
“收到。”她回复。
她在大一那年成为了跑腿做事的学生协会干事,常负责文艺活动的布置。然而网球这种运动类项目她不仅没接触过(嫌累),连一场比赛都没看过。棒球比赛倒是场场不落下。当然她除了嫌累之外也没啥不喜欢网球的特殊原因,大概是因为裁判规则看不懂吧?(大学里招募其他比赛裁判的要求都比较低还有学时嘛。)
“网球比赛?还招募裁判?”迹部用一种“就你也行”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
栗花没理他的鄙视颜艺展示,给他解释了一通:“我只是协会里负责干这事的,又不是我亲自上阵打球。”
“侑士报名了吗?”
“还没开始,这周五整理所有报名表。怎么,有兴趣?”
“本大爷又不在T大读书,况且大学里的比赛也就那水平,何来兴趣之说。”迹部满不在意地回答她。
平常纱纪不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给他讲。迹部回到东京的时候喜欢呆在宅子里的办公厅,关上门吃饭时才出来。有时候出来透气,遇到正好在阳台喝茶的纱纪会聊一下。但是这样的次数并不多。
“你随意好了。”纱纪脸色不好,她把散在桌上的资料收好,连道别都没说就匆匆离开阳台。
迹部本想问她何至于生气。结果她在房间里呆到晚餐时才出来,脸上温柔的神情不复存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阴沉的样子。竟然还有点日本所谓的『反差萌』。
“小姐,这是今晚厨师特别准备的甜点。”
“吃甜点会让心情变好。”迹部看到她迟迟没有拿起勺子,便接过管家的话。
“抱歉,我吃不下。”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厨师去做。”管家上前关切地询问。
“没有,不用了,谢谢您。”
她又起身折回了自己的房间。
迹部原本以为她因为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在闹情绪,毕竟平常温柔惯了的人一旦发起脾气来就会很可怕,尤其是栗花这种比较爱校的好学生。直到八点多管家急匆匆地过来报告,说纱纪病倒了。高烧,窝在床上瑟瑟发抖,幸好被下人们发现。
“怎么突然发烧?”迹部感到很奇怪。她搬来这里以后几乎没生过病。
“好像不是突然发烧,整理房间的佣人们说前几天在小姐的房间里发现过几瓶感冒药。”
“……”
“估计是学校里事情比较多吧,栗花小姐这几天熬夜整理文件,身体可能受不了。”管家解释道,“医生来过了,开了几天的药。现在还在休息,很快就能退烧。”
“知道了。”他说。
———
纱纪醒来,浑身乏力,只能躺在床上闭眼休息。听到房间门开了又关上,便习惯性地回答道:“药放床头柜上,谢谢您。”
她没有听到回答,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是迹部。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药瓶对着光线。
“早安,迹部君。”
迹部没有应她的早安:“栗花小姐生病了不跟管家说,自己硬撑着病倒了,把本大爷家搞得紧张兮兮的,挺长进嘛,啊嗯?”
“……”纱纪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呃,抱歉,我不知道……抱歉。”
“还以为一直都这么精力旺盛,社团活动学生会活动没少参加,早上还跟本大爷说要去准备什么网球大赛。”
“对不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一直道歉,“麻烦你了。”
“……”
其实迹部想告诉她她并不需要一直道歉。她怕给他带来麻烦,从两年前来到迹部家就像一只惶惶不安的兔子般地生活。她麻烦的不是他,顶多让佣人们多费些神罢了。他颇为无奈地望着她,她给她自己的这种压力好像具有传染性,让他有种微微窒息的感觉。
“喝完药好好休息。我今天有事。”迹部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西装,朝门口走去。
“……迹部君。”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啊嗯?”他开了门,扭头过去看着床上的女子。
“谢谢你。”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停滞。
纱纪听到一声低笑,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