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待续》何以安之

6、第三章

　　傍晚，徐默然决定一个人出去散散心，教师公寓位于学校较为偏静的一带，这边的绿化非常不错，不但清静，环境空气都好，公寓一路出去会经过学校篮球场，再走才会到教学楼，这条路她和许姨反复的走了几次，周围的每一点一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对于今晚的独闯，她信心满满。

　　出门时，许姨再次叮嘱：“万事要小心知道吗？要是出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走太远，知道吗？”

　　“知道了，许姨。”许姨真的越来越像她亲妈了，虽然她知道许姨一直把她当作女儿看待，不过许姨的唠叨越来越严重了。

　　徐默然走出了门口，手中握着盲人杖，深呼吸一口气，走。

　　她脑海浮现出一副地图，按着脑里的地图她一路走，公寓门口前是一条较为宽阔的小路，两边有茂密的花丛，小路大概有一百多米远，然后就是右转，走了大概几十米远就是一块空地，空地边有一颗大榕树，榕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椅子，方便给人谈心乘凉的，一直走就是宽阔的校道了，两旁是挺拔青绿的小树，直走五百多米拐个弯就是学校的篮球场，她打算去篮球场去坐坐。

　　晚风习习，树上叶子沙沙的声音落入她耳中就是一首悦耳的曲子，反正她是看不见的，黑夜中她眼中仅存的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她索性就闭着眼睛，感受这大自然的美妙，一风一叶一呼吸。

　　正在徐默然自个不亦乐乎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人，她太过专注，丝毫感应不到有人的气息，就硬生生的撞了上去。

　　“哎呦。”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发出。

　　“对不起。”徐默然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撞上去的，就率先道歉。

　　她今晚戴了顶棒球帽出来，是许姨提议给她要带的，说什么挡住眼睛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目，不过她想的是大晚上戴帽子这才让人关注吧，不过她觉得没太大关系就随许姨意了，不巧撞到人，人没有跌倒，反倒是帽子掉了，她道完歉就弯身去捡帽子了。

　　看不见的坏处就是她不知道帽子掉落的位置，所以她只好跪坐在地上去摸索。

　　被撞倒的男生本来只是想在学校随意逛逛，离她几米远的时候，他被她欢快的脚步所吸引，不禁多看几眼，不过帽子挡去大半边脸，加上又是晚上，他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和样貌，也就没有再看她了，不过眼看她走得颠颠歪歪的，他想晚上戴帽子就是个傻子，而且还戴那么低，为了避免她会撞上他，他已经识趣的往边上靠，可没料到她却是往他这边一面倒，最后还是撞上了，正想发作出口训斥就被她诡异的举动阻止了，让他感到无比怪异。

　　明明帽子就在自己眼前，她却没有看见，还往远处摸，她不会是瞎的吧，他心里想道。

　　这个想法一出，何哲自己也不禁吓了一跳，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悄悄的半蹲在她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摇晃，结果不言而喻。

　　何哲靠得离徐默然很近，在他伸手在她眼前晃过的时候，她就有所感觉，感觉自己的秘密被人窥视了一般，她心里一紧。

　　何哲心中叹了口气，还好他没有开口骂她，不然就太伤人自尊了，他拾起帽子递到她手上，“诺，你的帽子。”

　　头顶响起一声低沉富有磁性魅力的男音，徐默然略失神几秒后接过帽子道谢：“谢谢。”

　　徐默然一抬头，何哲就掠入一张如水般的纯净，如玉般的温润，娇艳无绝小巧的脸庞，精致的鼻子，剔透的肤质，娇艳欲滴的嘴，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精致的脸，如雪如莲般淡雅的气质，清丽脱俗。

　　何哲瞪大眼睛看着她，刚刚不真切的脸清晰的浮现在自己面前，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是她，是她。

　　何哲激动的抓住她的双手，声音夹带着颤抖，迟疑的问：“你是徐默然？”

　　徐默然微微皱起眉头，想抽回手，奈何敌不过他的力气只好作罢，脸上挂着不悦。

　　不知是否是错觉，徐默然感到他的手在颤抖，但是她不想跟他有纠缠，知道她名字的应该认识她的，或许是班里的人，可是这么惊讶的语气是为什么。

　　“我是，你是？”她尽量心平气和的答。

　　何哲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虽然她的事他早就听说过了，不过由于他懦弱，他不敢去面对那翻天覆地变化的一切，所以他逃跑了，他去了美国，最近才回来的。

　　何哲看着她如星辰般闪耀却没有了光泽的眼眸，心里抽痛起来，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眼睛，但是她却先一步躲开了。

　　直觉告诉徐默然，安静的气氛中，面前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她能够感应到本能就躲开了。

　　低沉富有磁性魅力的嗓音，男生衣服上散发的衣物柔顺剂的清新花香，这两样东西明明她是第一次听到，闻到，可是却无比的熟悉，熟悉到让她感到害怕，恐惧，直觉告诉她，她不能碰，就像是诅咒一般，一旦碰了就会被腐蚀。

　　“谢谢你，我先走了。”徐默然有些慌张，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她要逃离这里，远离他。

　　“等一下。”何哲拉住即将逃跑的她，“我叫何哲，知道吗？”

　　徐默然有些愕然，最后道：“不认识。”心下却是一惊，这不就是高世珊问过她的人吗？

　　难道他们真的认识？不过她怎么会没印象？

　　何哲认真仔细的盯着她的脸，不漏掉任何一个表情，可是脸上除了被他吓到的慌张，却没有任何异样情绪，他不禁黯然神伤。

　　“那何叙呢？你还记得吗？”何哲语气里满满的哀伤。

　　徐默然愁眉不展，疑惑万千，一会何哲，一会何叙，这些人是谁？她一定非认识不可吗？

　　“不认识。”她淡然道。

　　“我知道了。”

　　何哲松开她的手臂，慢慢沿着手肘处一路滑落，最终微凉的手指轻勾她的小指，离开了。

　　徐默然的心头重重一颤，像有千斤重的石头压下来，让她难以呼吸。

　　指尖离开的那一刻，她心里有种舍不得，她很想紧紧抓住那只手，她很想告诉他不要放手，不过这一切都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何哲得知结果后，神色忧伤，他回国后，先一步知道他回国的高世珊找了她出来叙旧，在高世珊口中得知徐默然好像忘记他和他哥哥何叙一事，他颇为惊讶，不过遇到那样的事，他都选择逃跑了，何况是她。

　　可是高世珊在徐默然口中得知的事却与他们经历的事不同，他不否认徐默然可能失忆的可能性，但是失忆不该是忘记所有事的吗？为什么却是留下一些不存在的记忆？就好像是记忆被人偷换了一样。

　　为了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何哲决定要找出真相，还有就是给她幸福，当年他因为哥哥的关系没法站在她面前，现在他不会再懦弱了。

　　整理好一切的情绪，何哲眉飞眼笑开口，虽然她是看不到：“你要去哪里？我陪你。”

　　“呃？”徐默然稍愣神，她以为何哲应该会掉头就走人了，刚刚他的语气如此的失落悲伤。

　　徐默然听见对方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信的过我，我可以陪你走走。”

　　“好。”她一惊，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答应了。

　　何哲重新牵起她的手，她却意外没有抗拒，反而心中有些悸动。

　　十八岁以前，女生都羡慕嫉妒她，男生却觉得她太过出色，觉得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喜欢她的都没有一个敢对她表露真心，十八岁后就更不用说了，尽管你是多漂亮的一个人，你是个瞎子，别人都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你，就算有真心的人，那是她不相信，不敢相信。

　　没有恋爱经历的她，这一刻真真实实的感受到甜蜜，不知道何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手牵着手走在一起的画面是怎样。

　　应该很唯美吧，她坚信着。

　　“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这情景……

　　“可以。”

　　“可能冒昧了一些，但是你的眼睛是为什么会看不见的？”

　　又是这个问题，难怪她会觉得熟悉，他问的问题怎么跟高世珊问的一模一样，两人认识的？还是现在的人面对看不见的人都会问这个问题？

　　不过她倒不介意，伤疤早就愈合，揭开的时候会痛，不过痛多了就习惯了。

　　徐默然自嘲的笑了笑，努力练就强大心脏的她，却依旧是脆弱无比。

　　“没关系，反正又不是什么秘密。”她把今天告诉高世珊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一次给他听。

　　何哲越听就越发沉思。

　　“其实也不是全瞎，比如你跟我靠的那么近，我可以看见你的身影在晃动，虽然不是最糟糕的，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一开始的时是接受不能的，时间久了，我都习惯了。”徐默然习惯性的自嘲一笑。

　　何哲神思恍惚看着她，现在的她没有自信，没有生机，尽管是笑，都是不由衷的笑，以前的她，无论别人怎么看她，嫉妒她说些难听的话，她都不会垂头丧气，总是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眉色飞舞。

　　深夜，徐默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转辗反侧，久久不能入睡，无数问题困惑着她。

　　徐默然和何哲散完步，何哲把她送回宿舍，道别时何哲说的话，现在不停的在她的脑海里交织的响着。

　　何哲说：“你失忆过吗？”

　　“我其实认识你，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你想再次看到光明吗？”

　　“做手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