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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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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路无言,两人也不知说点什么好,又或者只是习惯这么依靠不作声地感受心跳律动,似乎是一种感受活着的办法,活着还有一个爱着的人。唐骨是想不出多么文艺的一个想法,其实他就是少言罢了,且坐在马背上在和罂酒之间卡着一只吧嗒吧嗒不知道嚼着什么又坐不住的熊猫,他抱住那个毛茸茸的兽类拽着罂酒的衣袖,听那人哈哈笑着真累啊,听他抱怨这熊猫怎么养这么肥,好一会再说什么没听清,巧了到地了,马儿也累得气喘吁吁地一边休息去了,熊猫扑向竹林开始吃起来,那两人无可奈何叹气这成都哪溜出来的大熊猫呢。
再一阵沉默,罂酒忽然发出大笑。
唐骨瞧罂酒,面上的表情很是疑惑,他问猫儿怎么,那人答他以后就长这样就好。他看熊猫背对着他俩吧嗒吧嗒吃得响,又听马在一边不屑的声音,他说他要是能变成这样也不错。
“不,还是不要了。”罂酒支着下巴看唐骨直盯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眼里似乎有水,淡色的褐,却是清得跟一汪泉水似的,像是荒漠中救人的水,令人着迷要寻到。他还说,要是唐骨这么胖,指不准真让人以为是熊猫抱走了。
“为什么?”
“可爱呀。”
这莫名其妙的回复让唐骨发笑,他倒不知道原来这种理由会合情合理。罂酒觉得没错,抓着他的手开始给他揉揉,说什么刚才都是大胖的错,说唐骨抓他袖子抓得手都红了,然后又道,“咱们走,我带你看巨龟,很温顺的,又不会跟你讨吃。”
“你知道的真多。”
“那是,你打架任务,我就四处看看,哪天你有空了我要带你游遍这中原大地。”
“嗯。”
“哪都能陪你去,真的。”
“好,”
唐骨嘴边的笑意甚浓,惹得罂酒也开心,他说话给对方听,无论这人听懂否也是想讲,想多看看人的反应,想看眼那人露出新奇的表情,然后出发,这路上的罂酒也没骑马,拽着唐骨走着,路远不远他都没说,只是说前方有个新奇的东西可以用,会浮上天,能带他们找到巨龟,然后手牵着手,也是满足。
“快了?”
“哪有那么快。都不知道哪里带来的,就知道只有那个会浮天的玩意能带我们去看巨龟。”罂酒答,“莫怕,我会抱紧你的哦。”
唐骨听罢笑了笑,他也见识过丐帮的轻功也被那些调皮的丐帮弟子带上天甩过,暗想这浮上天的玩意也不会比那轻功来的可怕吧?现如今一见,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觉得罂酒可能大题小做了,但他还是抓了对方的衣摆,确实有点惊讶。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物体,火生起,顶上的皮布里便充满了空气一直往上漂浮,遇风摇晃了两下,而装载人的只是一个藤篮一样的东西,唐骨吃惊地看这眼前出现的罕见的东西,罂酒已经麻利地爬进藤篮里支着下巴靠着边看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在笑,好久听唐骨发出疑问,那人告诉他这东西一次能载两个人不怕出事。
“好。”
“怕的话,我抱你。”
“……别。”
扶着罂酒爬进去踩在类似藤条编制的大篮筐里,忽觉藤篮的松软的触感让他深怕,可这浮游物一下子便升空了,耳边有风,也有罂酒的关切的声音,听到他问喜欢否,听到他感叹风吹得舒服,唐骨只是觉得这个高度还好,风拂面吹起了发丝,扎起的马尾也拂动起。这风舒服,吹进心里忽然不害怕了还想着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便好,他瞟了眼罂酒站在前方激动又兴奋地将身子探出藤篮外指着下方回头对惊慌失措的自己说下面的狮子好小跟布偶似的。
笑得如此难以形容的好看。
今日见了罂酒,唐骨也仅是一脸笑,时不时喊句喵儿听人声甜地应,念多了,对方又瞧他此时不自然的模样干脆唱起曲儿,歌喉徐徐随风渗入空气里,游荡在人耳边,琅琅上口忍不住陪着哼起忽然失了那份莫名的紧张感,唐骨听到罂酒笑场说抱歉抱歉又接着唱曲子,惹得唐骨甚至觉得是自己干扰了罂酒即兴演出,便安安静静地靠在藤篮边听他唱,听着与柔风相当的歌声。
就跟天凉似的,带着凉意却不刺骨,反而着实让人迷了这种微风拂面,如是一手,爱人的手,温度适中,正是舒爽得恰好。
巨大的乌龟看过了,抚摸那粗糙带着青苔湿润的硬壳,唐骨觉得这巨龟也是轻松愉快地窝在那,而且不咬人,淡然看了眼人类的动作依然窝着不当回事,罂酒这时候问他上去坐一下,对面的人摇摇头,那人咧嘴笑道:“太大只,怕了?”
“没有。”唐骨回答。主要是这硬壳之上都是青苔潮湿的模样,这手一抹都是绿墨似的,这坐上去恐怕得坐立难安呢。
“别怕,有小只的。”
罂酒一手抓住唐骨的手腕带路,另一只手指向巨龟后头,只见幽幽的水塘里还藏着其他巨龟,比较起来略小略年轻,硬壳上还驮着一个双人座,异常显眼的的装饰,而它们却在这绿树中被隐藏了起来,似那不情愿,罂酒咯咯笑着说看起来蛮可怜的。
“却又在等待什么。”
像是想说点什么给唐骨知道似的。
罂酒很健谈,没事哼个小曲给唐骨听,两人骑在巨龟上,坐在那看似软乎却硬邦邦的双人座上,牵绳指挥着巨龟走起,一路晒着月光在这附近的湖畔来回,水凉,歌暖,可很容易令人满足的二人独处时间。
唐骨感叹这日子不错,温和,不似那每日寻思着运气好不或者何时害了自己。多好,他看到罂酒的脸上挂着笑,随即发现他闭着眼,突然靠到自己身上,他发现人睡着了,唐骨笑了。
他没想到罂酒居然带他骑巨龟玩儿会忽然睡着了,人一松手绳子脱逃掉落,没人牵引的巨龟也懒散地趴在地方眯眼休息,剩唐骨一个人干瞪眼看着成都的夜景,有点冷,绿色的景,萤火虫零星的光,他看天想着给罂酒盖个外套,正解开外衣的绑带发现对方这时抱了过来,眼睛依然紧闭,整张脸贴到他面上,手臂紧抱他的双臂,靠上,像是怀里的宝贝,蹭了蹭亲一口,就像是美梦一样。
……这算装睡吧?
唐骨没开口,任由罂酒抱着睡。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抱着睡觉,不是不习惯,反而是觉得太舒服要是自己也想睡着了,但是着凉就不好了,犹豫着要不要喊他,想,可他依然没有行动,好久,闭着眼的罂酒忽然又睁眼问他不给一个晚安吻么。
“晚安。”
听罢,罂酒颇为主动地凑过来亲了一口唐骨,不满足地哼哼地说对方真冷淡,又抱住人睡觉。
“回去睡吧,这儿冷。”
“不,我就要这样。”
“着凉怎么办?”
“你会让我着凉了?”
“不会。”
“晚安。”
也不知道罂酒在想什么,他的衣服薄还略微暴露,唐骨盯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怕他生病盖衣物在对方肚皮上还是怕这夜风吹了脖子会疼着对方,他思考了很久,想着想着,自己也睡着了。醒来时看不见巨龟,也没有拥着自己入睡的罂酒,像是梦,他还在自己的木屋里独自入眠,还是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可能是自己太想念罂酒了,不由得唐骨自嘲自己也是傻。
“——媳妇!”
“你怎么在……!”他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盯着忽然从门口进来的罂酒。
“说好的入冬来找你呀。”
“今天入冬了?我——我在哪?”
“成都。”罂酒手提着一纸包子,过来就给窝在床上睡得迷糊又慌张不安的唐骨一个早安吻,吻在唇上,然后他说,“睡糊涂了?还是生病啦?”
“没有。”
“那,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嗯。”
罂酒笑了笑,坐在床边打开纸袋拿了一个包子塞对方嘴里,他说是豆沙馅的很甜。
“太甜了。”
“我喜欢。”
唐骨迷迷糊糊地看罂酒兴致勃勃推开窗户,看屋外喧嚣的场景,人多热闹,来来去去吆喝着买卖,以及跳过来在窗台上躺下的猫,那只从明教荒沙里带出来的猫正躺在窗台呼呼大睡,像是唐骨做的梦,一切都是理想的,一切都是自己所希望的,没有死亡,没有让人惊慌难忍的尖叫,也没有任何人会害死自己。
他看罂酒,如是醒觉,唐骨抱向异邦人,在对方道出怎么,他依然回答没事。
一个人太久了,有人陪着就是奢侈的日子。唐骨一身轻松和罂酒出门,没有千机匣在身,没有翎刃藏在兜里,更不会因为成都来来去去切磋的人们感到兴起,他陪着罂酒走过一家饭店,一家一家的蔬菜铺水果铺,罂酒懒洋洋地看唐骨两手抱着一堆食材,进了饭店他晃着脑袋玩着碗筷和小二要了些许小点和一壶茶水,然后问唐骨回去做吃的吗。
“……你怎么知道?”
“我陪你买的呀。”罂酒笑唐骨一脸紧张,“就只有蔬菜嘛?”
“对。”
“你得吃点肉。”
“我不吃。”唐骨道,“不爱吃。”
“那我陪你,我也不吃。”
罂酒看唐骨,看着看着,本是笑着的人忽然倒头在桌上发出撞击声,惊得对方以为出事起身瞪眼摸身上并没带出门的翎刃,可细声再听,那异邦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睡着了。这是唐骨万万没料到的事情。现也才正晌午,正是饭点,饭店人声嚷嚷,可是罂酒却睡着了,趴在桌上闭着眼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不吵人,却让身边的人发觉他是多么疲惫。这个唐门弟子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知道异邦人脑袋直击桌面惊扰了饭店里的人,却没惊醒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个疲惫才能让这个人困成这样依然睡死。
回忆昨夜里两人独处的时光,唐骨的记忆只到了他纠结着是否给罂酒盖上衣服还是任由他睡着抱住自己的动作,然后他想起自己也睡了,想想,可能当时罂酒并没真的睡着,可能他带着自己回到了成都的房屋里睡觉。
真难得。那这又装睡吗?
唐骨招呼上菜的小二将心点和茶壶放上桌时小心点,他说他的小媳妇睡着了。
刹那间,在小二点点头正端起盘子想要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时,罂酒跳起来一脸红叫道,我可是你相公哦!
“……哦。”唐骨戴着面罩,忍笑撇开脸。看来罂酒不知道这是试探他是不是装睡。
惊吓到的小二眨眨眼,保持职业素质将心点茶壶小心翼翼放到桌上,退后,鞠躬完就跑了。
而罂酒气呼呼地抓起茶杯倒茶,另一只手拿起点心往嘴里塞开始嗷呜嗷呜含糊不清地在抱怨唐骨都不知道他用心良苦,那个唐门弟子点点头,摘面罩也开始喝茶,听罂酒说唐骨傻乎乎的,听罂酒说唐骨都不会稍微猜测一下,又听罂酒昨夜他多辛苦才将唐骨弄到旅店,说今天旅店的人都以为他是人贩,那个明教弟子一副委屈的模样说着说着,抬眼看到唐骨在摆弄刚买的蔬菜,他停了一会就看对方的动作,看那人嘴咬着点心,手却拨弄着蔬菜叶子的水珠,他问,想吃蔬菜汤。
“好。”
“不,我现在不开心你得哄我。”
“猫儿——”
“叫我相公,我就原谅你!”
“……”
“快,不然蔬菜汤也不能让我原谅你。”
“……”
“唐骨你知道你将要失去我了吗?”
“……”唐骨也不是不情愿那么喊,只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对一个同性的男子说出这个词汇也是羞耻,他思索着用什么办法避免尴尬,可是罂酒却那么说道会失去他,自己唯有张张嘴大胆地说,“相公……”
“小声了点哦。”
“相公。”
“哎勉强啦!”罂酒开怀大笑,一屁股坐到唐骨边上张来手臂拥抱他,“我开心啦,这样你不开心么?”
“开心。”
“说谎。”
罂酒哼哼说道,看着唐骨摆出一副无可奈何他就开心,他的双手覆在唐骨摆弄蔬菜的手背上,轻轻地,随着唐骨停下动作看,他满怀笑意开始低声哼唱,像是做什么心理准备一样,他深呼吸依然哼唱着曲,好久唐骨问他有什么话说,又说自己想试试心点,接着罂酒不甘心地伸手拿筷子夹心点喂对方,一次短暂的沉默他忽然问,跟不跟他回大漠。
唐骨嘴里塞着罂酒刚喂下的食物,习惯性的细嚼慢咽,眼直视异邦人的模样,他问怎么了。
“唉作为我媳妇却没跟我去过大漠,有点不甘心。”
“我们去过一次,不是么?”
“嗯你是说在那个时候你就爱上我了吗?”罂酒很是惊奇,可唐骨却涨红着脸说不是,他便叹气:“嗯我应该带你去见见亲人的。”
唐骨点点头应好。
罂酒笑着撑着桌子一副满足的样子,他嘿嘿笑道唐骨真好哄。
因为是你。
他没开口就听对方说着说着又哼起曲,四目相对,唐骨知道这样的生活令他非常满足。
这几天里,两人四处闲逛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想去。唐骨领着罂酒绕着成都转了一圈又一圈找到那个四处走动的卖糖葫芦的老头,盯了好久没忍住去买两串,他身旁的异邦人接过糖葫芦笑了好久说他孩子气,这唐门弟子戴着面罩故作镇定还给在不远处口水了好一会的小孩也买了一串,结果越多的小孩看到,他又买了好多,卖糖葫芦的老头也在笑他,说年轻人善心。
其实唐骨只是觉得满城就他俩成年人吃糖葫芦串有点诡异,平日他是一个人待竹林里陪着吃竹叶的熊猫,一人一熊望着兴许会有毛毛雨的天嚼着嘴里的食物,唐骨觉得这是最惬意的事了,再说现在又是陪着一人一猫吃糖葫芦,不知为何有种掩饰的心情,忽然他就决定买了那么多糖葫芦分送给小孩们。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如此拘束,可当看到罂酒也开心地和小孩们老鹰捉小鸡玩儿差点甩了糖葫芦又觉得满足,席地而坐在旁边看他们玩耍,看看,听着那欢声笑语,像平时一样看罂酒和各种人说话聊着唱起曲子让别人佩服不已或是让人觉得实在好相处时唐骨觉得这样挺好的,像夏日里的凉风,清爽让人难以忘怀。
“媳妇,过来。”
“?”唐骨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
“快来快来!快来啊!”罂酒话声刚落就听见他身旁的孩童们也在大喊大叫着。唐骨起身一副很疑惑的模样看着这群小孩和正中间的那个大孩子不知不觉中去了城外边界的草地玩了,他看罂酒笑吟吟的模样又猜不着他们想干什么,待他过去,就看到一个花环抛到头顶盖到自己头上。唐骨吃惊地发现这群孩子做了很多花环,这成都城边界处满地的野花被他们制作成饰品佩戴在头上手上。唐骨也不知是谁提议的,他只知道罂酒看自己笑开怀说是他做的,说看着正好。
唐骨蹲下身问身边的孩子花环怎么做,那个小姑娘笑哼哼地告诉他,这个异邦来的大哥哥说他手工差做不好的。
他有点难过,他没想到罂酒这么看自己,唐骨不服摘了几朵花在手看着,想着应该是就是扣在一起的几朵花而已,想着兴许不难呢,可是没人示范他也担心弄坏。大家都盯着唐骨瞧也不知道是在期待笑话还是期待成品,这唐门弟子被唬得不敢动手,他确实手工不好,他的武器每次破损都得送给师弟修理,尽管是小问题,可他不敢动手,他曾弄坏了一把千机匣导致发射不了弩箭完成不了任务。他琢磨了很久,看了看罂酒在瞧自己的模样,他猜这人是故意的,结果正打算伸手过去,手被套上一个花环。
“……”
“别动还有一个头花哦。”说着罂酒起身靠近唐骨并给他插上一朵鲜花,他笑了笑说好看,小孩们起哄也说好看,唐骨一人愣了愣不知道如何做反应,他倒没想到罂酒做了这么些饰物给自己,想了想他将手上的花插到罂酒耳边,听对方笑说这花真香。
唐骨笑了笑,一边说着等等一边低头将手上的一朵小花套上罂酒的手指圈起来套住扎好,他问对方喜欢吗。
“喜欢。”罂酒也是意想不到,他看了好久,笑对唐骨:“你做给我的能不喜欢吗?”
“戴着。”
“收到!”
看罂酒古灵精怪的模样,唐骨笑了,手一伸,给罂酒看自己手环上的那圈花,他说喜欢。
“那是,我做给你的呀,你要是不喜欢我可多伤心啊。”
“嗯。”
“要是花不会谢了多好,我要一辈子戴着。”
“嗯。”
“戴着它娶你好不?我带你去大漠,那样我媳妇就是大漠里的一支花——唉别笑啦。”
唐骨忙说没有笑,但他还是被罂酒坏笑着扑过来瘙痒,这个好玩的异邦人还跟孩子们说快走,说这个大姐姐要发飙啦。孩童们听了却一拥而上也过来瘙痒唐骨,惹得唐门弟子躺在地上不断挪动躲避,一大帮人笑的开心。
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