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离开 我们来玩“ ...
-
大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店铺排列在街道两旁，偶有几个小贩在叫卖，虽然不是很热闹，却是和平安定。曹瞒看了一眼站在左右两边的师棋和舒华，再看一眼满脸好奇，却一直死死抓着自己衣袖的安歌。
真是奇妙的地方。
这里的安宁——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却居住着成千个流民和乞丐，简直就是一种讽刺。也许是因为这里离北国的主城不远？
师棋侧眸，只见曹瞒那漂亮得雌雄难辨的脸上喜怒难辨，明明嘴角是笑着的，却让人感觉不到半丝笑意。师棋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回想当初看到曹瞒时那瘦弱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孩子竟然能和齐瑾之那个家伙扯到一块。
“怎么了？”
偷看被发现了，他的目光与曹瞒的视线撞在一起，师棋却是一点没有抓包的感觉，而是朝曹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健气满满地说道：“曹公子长得好看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舒华顿时黑了脸，怒视着师棋叱喝道：“你对一个小孩说这种话都不觉得羞耻吗？”
“喂喂，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也请适当！”
“知道了知道了。= =”师棋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差点忘了舒华在旁边了，真是受不了舒华这家伙的说教，还好他今天收敛了，不然指不定要被念死还不能跑。
曹瞒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直直地看着一个挂满了锦囊的小铺子。这个铺子的主人是个老实憨厚的汉子，看起来也不是个心灵手巧的。安歌没反应过来，因为手一直抓着曹瞒的衣袖连带自己向后一倾踉跄了几步，然后被曹瞒接住。
“怎么了？”师棋收回想要扶住安歌的手，顺着曹瞒的视线看去，不确定地问 ：“锦囊？”
舒华则比较直接，他弯腰低头恭敬地问道：“曹公子可是想要这锦囊？”
“嗯！”曹瞒柔和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兴奋地看着安歌说道，“安歌，我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哦~”
安歌看了那铺子一眼，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对于曹瞒的话还是好奇地笑道：“是什么？”
曹瞒兴冲冲地拉着安歌走到买锦囊的铺子前，笑容可掬地说道：“交换对话~”
“嗯？”
“就是呢~我们把我们想对对方说的话写出来，放在锦囊里面，然后交换锦囊，等回到家里才可以打开锦囊查看。怎么样？”曹瞒凑到安歌的面前，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么期待的样子，我也不能拒绝啊。安歌无奈地想着，然后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师棋和舒华看着两个小鬼兴致满满地在锦囊铺子上挑选，面面相觑。师棋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嘟哝说道：“这种锦囊看起来很普通啊，无论是布料还是图案，真不懂曹公子看上这个什么了。”
虽然曹瞒意不在此，但还是认真地挑选起来。这些锦囊布料有些粗糙，不过针脚做工都很细致，应该是这个汉子的娘子制作的吧。最后曹瞒选了一个浅天蓝色，而安歌却选了一个枣红色，让曹瞒略是诧异地挑了一下眉。
在舒华付钱时，曹瞒侧眸看了一眼铺子主人那历尽沧桑的双手，抬眼看着他谦卑的笑容，沉默了一会，然后从铺子上多拿了三个锦囊。
“嗯？”舒华刚付完钱的手顿了一下，低头不解地看着曹瞒，得到曹瞒温和的微笑一枚，然后默默又付好了钱。
四人离开铺子，安歌依旧抓着曹瞒的衣袖，他好奇地看着曹瞒摇晃着手中的锦囊，问道：“阿瞒，你要这么多锦囊做什么？”
“啊？”曹瞒顿住手中的动作，思忖少顷，将手中额外买的三个锦囊递给舒华，“你要吗？”
舒华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婉拒了。曹瞒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将那三个锦囊放到衣服内，抬头环视四周，然后扯了扯师棋和舒华的衣角。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她，只见她笑靥如花似水，温柔说道：“饿了吗？”
师棋和舒华：……真是见了鬼了。师棋一脸笑嘻嘻，忍不住说道：“曹公子啊，我看你不去当女孩都可惜了。”
舒华面无表情地拿剑柄抽了师棋一下，抓着曹瞒衣袖的安歌也皱眉看他：“师棋！”
“是！……对不起曹公子，属下不该这样说。”师棋顶着脸上的红印子，立马诚恳道歉。曹瞒朝师棋微微一笑，然后向安歌示意前面不远的酒楼说道：“我们去这间酒楼看看吧。”
“嗯。”
师棋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有些僵硬的身体顿时松垮了下来，吐出一口气说道：“呼——还真是可怕呢。那种笑容……”
“活该。”舒华冷眼旁观，从他身旁走过跟上了曹瞒和安歌。
“诶！等等我！”
……
……
安歌被曹瞒拉着走进酒楼，酒楼装饰虽不够华丽却也不会落了下成，里面人虽不多但也算是热闹。安歌亦步亦趋地跟着曹瞒，看着曹瞒喜怒不定的脸，轻声说道：“阿瞒，抱歉。师棋他只是开玩笑的。”
曹瞒微微一笑，摇头表示不在意，大气地说道：“没关系。毕竟我也知道我长什么样。不过，我想‘尊重’是彼此的。”
舒华向掌柜要了一间二楼的包厢，然后又应曹瞒的要求向掌柜的要了几张白纸、两只毛笔和已经磨好的砚台。
“要一起吃吗？”曹瞒进厢房前提议。但师棋和舒华拒绝了进去一起吃的建议，曹瞒也不勉强，被安歌拉进了包厢，留下师棋和舒华站在外面守着。包厢内看起来很整洁，曹瞒倒也不着急吃饭，而是将白纸摊开，用笔轻沾墨水。其动作干净优雅，低眸浅笑间自有一股风骨。
安歌抿了一口茶，敛眼轻叹。而后他脸上又挂上笑容，笑问道：“阿瞒现在就要写了吗？”
“嗯。”
对方行字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但由于约定了回家才可查看对方写的内容，所以安歌虽是好奇却也没有冒失地上前一看，而是也摊开白纸，提起毛笔，却久久没有落笔。要说的话太多，有很多话想问，但一时间却又写不出来。直到笔尖墨水滴落白纸，留下一个墨点，安歌才结束了这犹豫不定，在白纸上写了9个字。
曹瞒在现代也是学过毛笔的，原本只是为了练好字，但如今却有了大用处。虽然她的笔迹与原身不同，但她也毫不担心。毕竟现如今她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的字迹比起原身来说不算好看，但是那一笔一划却如刀锋般锐利，直戳人心。
她落下最后一画，然后轻放下毛笔。
安歌沉默地坐着，呆呆地看着自己写的这9个字，一时间不知为何百感交集。“安歌？”曹瞒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安歌抬眼一看，只见曹瞒正朝着自己温和的微笑。
“没什么。”安歌笑道，然后将自己的字条折好放进锦囊里，“阿瞒写完了吗？”
“嗯。”曹瞒也将已经风干好的纸折好放进那个浅天蓝色的锦囊里，然后起身坐在安歌身旁。安歌下意识地再次伸手抓住了曹瞒的衣袖。
曹瞒低眸见安歌依旧紧抓着自己，抬眼看着这个面露不安的孩子，嘴角含笑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安歌。”她深不见底的眼眸倒映出安歌疑惑而乖巧的样子，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之所谓恐惧，是源于你的弱小。”
“但，这并是不什么贬义词。”曹瞒离开安歌微红的耳朵，轻声继续说道，“因为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阶段，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是强大的，没有当时的弱小，就没有现在的强大。嘛……”曹瞒朝愣住的安歌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好像没有经历失败就不算真正成功。”
安歌抓着曹瞒衣袖的力度越发紧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曹瞒，桃花眼带着孩子难有的沉重，语气很严肃地说道：“阿瞒，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为什么我有一种你在道别的感觉。”
“嗯？”曹瞒噗噗地笑了，她拍了拍安歌的脑袋，轻快地说道，“我本来很快就会跟你分别了啊。”
“不…不是，不是……我也知道，你很快会被齐叔带回家，但是…不是这种感觉。”安歌抿唇，眼神不安和忐忑地紧紧盯着曹瞒。
“啊呀啊呀。”曹瞒眨了眨眼睛，状似担忧地看着安歌却又忍不住笑出来，“别想太多了，小心长出皱纹哦。”
“阿瞒！”
“好啦好啦~”曹瞒单手撑着下巴浅笑着，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安歌，“安歌已经写完话也放进去了对吧。”
“啊？…嗯。”安歌脸颊微红地点点头。
“那就交换吧~”
“现在吗？”
“对~”
安歌沉默了少顷，然后点头同意了，与曹瞒交换了锦囊，还被曹瞒笑眯眯地提醒不能现在查看。
“扣扣”正巧这时房间被敲响，舒华听事情已经结束便向两人询问是否需要点菜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叫来了小二。曹瞒听着小二口若悬河地报着菜名，和安歌对视一眼，两人突然相视而笑。
他们故意报了好多菜名，说得小二记不来显得有些慌张时，才调皮地说道：“这些都不要。”
看着小二一脸“日了狗”的表情，安歌才不闹了，随意报了几样菜名，等小二离开了房间后，安歌和曹瞒击了一下掌：“合作愉快~”然后两人一起闷声大笑起来，眼中都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笑意。
菜很快便上了上来，只是吃到一半时，曹瞒却突然提出要出去一下。
安歌放下筷子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曹瞒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稍微有点事，安歌很快就会知道了。”
安歌咽下了口中想要挽留的话，刚刚曹瞒的话还在脑中盘旋，如果自己此时挽留他，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曹瞒微笑着朝安歌挥挥手便出了厢房。出了厢房，师棋和舒华正站在厢房外的两旁。舒华见曹瞒出来，便问道：“曹公子，有什么事吗？”
只见曹瞒难得露出有些难为情的表情，她忐忑地看着舒华，充满期待的眼睛仿佛发出了噗灵噗灵的闪光：“舒华，能不能借我点钱。”
舒华一愣，目光微移，说道：“曹公子有什么事让属下来就好。”
“不行。”曹瞒失落地垂眸摇头，她撇开微微泛红的脸颊，脚尖点点地板，“这件事要我自己来才行。”
师棋见此，露出揶揄的笑容调侃道：“难道是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的。”
“诶？”
曹瞒双手交叉握在胸前，诚恳而认真地说道：“我打扰府上也有一段日子了，给你们填了很多麻烦。所以……”曹瞒顿了一下，坚定地说道，“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给安歌，安伯父，还有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师棋和舒华没有想到曹瞒会这样说，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外，一时间竟哑口无言。还是舒华先开口说道：“这……好吧，曹公子需要多少钱？”
“五十两。”
“……我知道了。”舒华虽有些疑惑却还是答应了曹瞒。
五十两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比小数目，但是对于一般百姓来说却足够他们一年的饭食。师棋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到底是什么惊喜？”
曹瞒接过钱，表情十分冷静，大气地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对了，你们不要跟过来。”
师祺极为无辜地说道：“怎么会呢？”
“特别是你。”曹瞒斜视师棋，毫不留情地说道，满脸严肃和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可是惊喜，如果你们跟过来了，那就没有感觉了。所以……绝！对！不能！跟过来！……嗯？”
“哎——是是是。曹公子，不会跟过去。”师棋委屈地看着曹瞒，像是在控诉曹瞒对他的不信任。
曹瞒丝毫不为所动：“发誓？”
“曹公子居然这么不相信我们，真伤心~T^T好吧好吧，发誓发誓。”师祺严肃地发完了誓。
曹瞒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舒华，其严肃郑重让舒华沉默了一会，才松口说道：“……好吧。但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曹公子要呼救啊。”
“好。而且就在这个酒楼里，不要担心。”曹瞒认真地承诺完又安慰舒华。
“……好吧，我发誓。”
……
……
师棋和舒华看着曹瞒下楼的身影，见他和掌柜的不知说了些什么，掌柜一脸疑惑地点点头，叫来一个小二，让他给曹瞒带路。
“说实话，这曹瞒公子拥有一种常人没有的镇定和冷静。所以，舒华才会答应他的吧。”师棋笑道。
舒华不置一词。
而包厢内的安歌自然是全程听到了曹瞒与他们的谈话，虽然他的心里有些不安却又有一些雀跃和期待。
阿瞒他……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惊喜呢？
……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半时辰也快要过去了……
师棋和舒华表情沉重地面面相觑，“曹公子去的也太久了吧……”
“！”
“！”
“舒华，你呆在这里保护少爷，我去找找。”师棋压低声音，表情是难得的严肃。舒华点头。师棋一个跃身跳下二楼，身影一闪便到了柜前掌柜的面前，将掌柜的吓了一大跳。
“之前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孩子跟你说了什么？”
掌柜的面色发白，见师棋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颤颤哆哆地说道：“他…他问我后厨在哪里，然、然后又问后厨是不是和后门相连。”
“后门？”师棋蹙眉低语，然后他放缓了语气问道，“那将他带走的小二在哪里？”
掌柜的连忙叫来了当时那个小二。小二也是白着脸说道：“我、我把那位公子带到后厨了。”
“带我去。”
“是是。”
然而，师棋并没有在后厨找到曹瞒，他也问过厨师，那厨师说曹瞒只是在后厨待了一会便走开了，随后的行径便无人知晓了。师棋黑着脸，在酒楼里到处都找过了，但是都没有发现曹瞒的身影。最后不得不回到二楼厢房将这件事告诉舒华。
这件事很明显，如果不是有人掳走了曹瞒，就是曹瞒自己离开了。但是，如果是他自己离开……为什么？安府上下对他照顾有加，他为什么要离开？而且他也马上就能跟着齐瑾之离开了而不是吗？！这难道就是他说的什么狗屁惊喜吗！
师棋和舒华觉得应该先将少爷带回家，将这件事告诉老爷。但是安歌何其聪慧，见两人不等曹瞒便要带自己回去，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一直心神不定！
安歌看着手中被自己紧紧抓住的锦囊，回想起之前的事，刹那间灵光一闪。他打开手中的锦囊，拿出那张被写满了字的字条。
【安歌，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单单第一句话就差点让安歌咬碎了牙，他眼睛通红，差点就要撕碎这张字条，但是还是忍着看了下去。
【在安府的这段时光，我过得很快乐。我很感谢安府上下对我照顾，你们让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和安宁。这种无忧无虑，不需要担心谁会来谋害自己的生活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
是的，我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也因此，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我不想给安府，给这个平静安和的家带来麻烦和痛苦。
我真的，非常感谢各位的帮助，也因此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不辞而别。请恕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
也请代我向齐瑾之公子说声抱歉，感谢他的热心，但他所说的那个家我是不会去的。
虽然还有很多话，但是最终我也就只能写下这几个字。
安歌，谢谢。
安歌，对不起。
安伯父，谢谢。
安伯父，对不起。
安府的大家，谢谢。
安府的大家，对不起。
安歌，希望我们来能再见面，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原因。】
安歌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在字条上，墨水被晕开，模糊了字迹。
【安歌，希望我们一直是朋友。
（右下）曹瞒上。】
“阿瞒！阿瞒！！”
师棋和舒华看着安歌抱着这张纸蹲在地上哭着喊“阿瞒”，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那封信，安歌并没有遮着掩着，因此他们也看到了。
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