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轨迹同人归（cp：艾丝蒂尔&约修亚）》relief

6、第五章 何时归

　　（一）

　　“讷，艾丝蒂尔。”
　　“什么？”
　　“迷失自我的话，还是停下来喘一口气再说吧。”
　　“……”

　　（二）

　　仅仅是离开了数月而已。
　　难得回到久违的布莱特宅，艾丝蒂尔竟然产生了一种恍若前世的不熟悉感——

　　伫立在洛连特郊外的布莱特家仅有两层，老实说在当初规划构建之时，怕是也没有考虑到太多的常住人口。
　　左边是餐厅，并没有单独开辟的厨房；一层右手边的屋子连带着一扇通向外间的小门被作为父母的居室。公务繁重的父亲也没有再隔出一件办公用的书房来，仅仅是在卧室里安置了书架合用而已。
　　相比之下，二层就显得稍微宽阔。两个小辈的房间紧挨着阳台，由于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约修亚每每倚靠栏杆吹走星之所在的时候，即使是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艾丝蒂尔还是会成为他最好的听众。

　　比起随行而来的同伴们，雪拉算是布莱特家的伪主人之一。她当即接下了烹茶的待客工作示意艾丝蒂尔登上阁楼去收拾残局——面朝艾利兹街道的天窗正大开着，洛连特徘徊不去的大雾令屋子里也染上了一层潮湿阴郁的味道。
　　将天窗关紧上锁，望着窗外已经可以严重阻碍视线的大雾，艾丝蒂尔再难以掩藏眼底的疲惫与寂寞。
　　“……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布莱特家里，没有人能够回应她。

　　有人的地方才是家。
　　没有人的地方仅仅是空洞的居所而已。
　　明明是她最熟悉的故乡，明明回到了见证了她十余年生命的土地上——可那些曾经陪伴着她成长的家人，为什么一个都不在了？
　　艾丝蒂尔慢吞吞的回过头去，打开了自己的房间先行确认了一遍。在前往卢.洛克尔训练场之前，她早已吸取了先前徒步环游利贝尔时的教训，将房间彻底的整理好之后，关门落锁——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这个动作勉强也可以当做封印痛苦的自我安慰。

　　时隔数月，她终于再次推开了这扇门。
　　一片死寂的房间里，仿佛连时光也一并停止了流动。尘封的记忆呼啸而来，与之伴生的痛苦已经不能再将她压垮。艾丝蒂尔在床前跪下，伸手向着黑暗的床底不断摸索。
　　“……还在。”
　　被她遗弃的太极棍仍然静静的躺在床下。

　　遥想当初，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抛弃什么的。
　　哪怕让心爱的战棍在床底蒙尘，她也告诉自己务必要将之抛下……

　　“对不起。”
　　又是在向谁道歉呢？
　　“……对不起。”

　　（三）

　　——约修亚的房间同样需要好好的检查一下。
　　踟躇许久后的艾丝蒂尔以这样的想法作为支撑，终于再次站在了约修亚的房间前。
　　除却在凯文神父的陪伴下回到布莱特的那一次，艾丝蒂尔再也没有踏入过约修亚的房间。物是人非的苍凉感令她感到恐惧，即便隔壁房间的导力灯一直没有关闭，艾丝蒂尔也不允许自己——更不允许别人再一次的踏入。
　　约修亚的房间一度成为布莱特家的禁地，而默默旁观女儿对着隔壁房间的暖黄色灯光发呆的卡西乌斯也没有插手的意思——如果这一缕光能够成为她的救赎，那么就让它以虚假的存在持续到永远吧。

　　好像约修亚还在一样……
　　就好像，他一定还在，还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在洛连特美丽的傍晚再次吹奏星之所在一样。

　　艾丝蒂尔缓缓伸出手去推开了那扇门。那是比起自己的房间，更为深重弥久的封印——
　　梦，结束了。

　　较之大条又随意的她，少年的房间显然要更加素净整洁。即使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除却时间的痕迹令房间里蒙上一层薄灰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不可能会回到这里的。
　　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一点。
　　——那些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也再不能重还了。

　　艾丝蒂尔仔仔细细的再次将整个房间确认了一遍。没有，没有，没有一丝一毫动摇的痕迹。连导力灯的光芒都没有黯淡过，这个她曾经依恋过的地方，的的确确再没有任何能令她留恋的东西了。
　　她缓缓伸出手，按下了导力灯的开关。
　　暖黄色的光芒终于消失。
　　艾丝蒂尔轻轻步出了房间。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四）

　　向前跑，艾丝蒂尔。
　　绝对不要回头——

　　被迷雾笼罩的洛连特地区果不其然成为了结社的下一个实验场。
　　查不出原因的大雾，无法治愈的昏迷症，清远惶惑的铃声，不明来历的神秘女人……琐碎的线索无法串联出完整的因果，艾丝蒂尔在焦头烂额之余，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轻轻拥抱正努力忍住眼泪的伊莉莎了。
　　在失去至亲的恐惧面前，敏感又柔弱的伊莉莎却能支撑起小小的坚强尽力为查明真相提供线索。除了为此叹息，艾丝蒂尔也只能加快脚步继续追查事件的真相。

　　很显然，自卢安的白影事件起始，蔡斯的地震，王都的茶会，借助神秘的“福音”导力器，幕后操纵的执行者也不断浮出水面……洛连特的这场大雾如今怎么看也不像是意外了。
　　“……执行者。”
　　——不知何时起，男孩被称作【漆黑之牙】，变成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存在。
　　——不过，看来我是得对你们进行重新认识了，不愧是和【漆黑之牙】一同行动过的伙伴呢！
　　——呼，这样的话，没办法了……只有找教授商量商量，直接去收拾那漆黑小子吧。
　　——哈哈哈，『结社』不分孩子和大人，只分有用和没用。玲很有用，就像从前的【漆黑之牙】一样……

　　不可能不去介怀。
　　可是在这之前的五年，对于约修亚的过去，她所作出的选择只有“等待”。
　　等待他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因此她将自己的世界门户大开，只为等待着他主动选择走进来。
　　格兰赛尔城的那一夜，饶是迟钝如她，依旧能够看出少年明朗的表情之下隐匿着的浓重哀伤。她等到了吗？可又等来了什么？伴随着痛苦的回忆与真实的降临，她的等待，终究只能换来一场悲哀的离别而已。

　　如果……她曾经有试着多靠近一点就好了。
　　如果当初她不是那么愚钝那么天真，能够及早体察到约修亚的不安与痛苦……是否就能够多一分希望，能够将决议离去的少年挽留在她身边？
　　就因为，这份羁绊并不够强烈。
　　他与她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约修亚没有选择为她停留。

　　“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
　　“！——”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重重阴影笼罩着的前方，终于传来了令人窒息的脚步声。

　　竭力压抑住心中的战栗，艾丝蒂尔逼迫着自己将目光转向正前方。依旧是身着合体的小洋装，自黑暗中现身的少女照例同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又见面了啊游击士姐姐……不过，怎么我每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姐姐总是这样一脸痛苦的表情呢？”
　　“你是……”
　　“想要问我是什么人吗？”

　　面对一个比起玲还要年幼的女孩子，艾丝蒂尔却出于被步步逼退的下风：“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非常可疑了……难道是结社的执行者吗？洛连特地区的大雾是不是因为你……”
　　“我说大姐姐哟，你这是在开玩笑嘛~”
　　露出不爽表情的小女孩跺了跺脚：“我才不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姐姐还是用你的脑袋好好想一想吧！”

　　“……”
　　“你这没大脑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也难怪你会被那个空贼男人婆比下去了。事到如今还在这里自欺欺人，我说你啊，除了没头没脑的向前冲之外还能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
　　那是朋友们不会说出口的犀利用词。毫不客气，一针见血，绝没有任何夸大其词的成分：“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啊~你明明知道的，对于已经舍弃了过去的约修亚而言……”
　　“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闭嘴！”
　　如果仅仅是被数落自己的缺点，艾丝蒂尔几乎能够全盘接受。对于自己身上诸多的不足，艾丝蒂尔从来都是接受别人的指正并竭力弥补；尽管只是一点一点微小的进步，可她的确是在成长的道路上坚持努力着。
　　被指责一根筋也好，被吐槽烂好人也罢；艾丝蒂尔的确还不够成熟，所以她愿意在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后耐心的爬起来。

　　“你怎么说我都没关系。”
　　咬紧了牙关，她竟然无可遏制的对一个年幼的孩子亮出了战棍：“但是，如果你敢否决我和约修亚的羁绊的话……”
　　“就算是打到你跪地求饶，我也绝不会原谅你的！——”

　　“呵呵。”
　　“……？”
　　“嘿嘿——哈哈哈！”
　　哪怕艾丝蒂尔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气势，与她对峙的女孩也丝毫不感到任何的威胁；亦或者是在欣赏可笑的闹剧一般扬声调笑道：“你说，你绝对不会原谅……我？”

　　“那我就偏要说！偏要说我偏要说！！”
　　“如果约修亚真的对于这个一直给他找麻烦的你还存有半分留恋的话，当初怎么会走的那么干脆不再回头？”
　　不及艾丝蒂尔继续后退，小女孩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径自将小手伸进她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约修亚的照片：“看吧~证据就在这里。这样懦弱无能的你，就算对着女神祈祷一千年一万年，被抢走的约修亚也绝不可能回到你的身边了！”

　　许是被戳穿了心事的感觉太过痛苦，艾丝蒂尔下意识的举起了武器击向她的小手——她从没有过去杀人的想法，可是从心底汹涌而出的恨意也足以将这张照片烧成灰烬。什么证据？什么借口？什么牵绊，什么才是真实？一张照片的确不能说明什么，可是她们都知道，它也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同样露出可憎面目的小恶魔索性将脑袋凑在了她的战棍上：“怎么了？要动手吗？你是打算要杀了我吗？……堂堂的游击士姐姐终于决定要用杀戮来解决问题了吗！——”

　　战棍顺利的划破了虚空。
　　艾丝蒂尔却没有击中实物的感觉。亦或者说，她连手握武器的触觉也一并丧失掉。
　　火红的太极棍再次掉落在地，坠落的响声将她再次拉回了现实。
　　“……丝……蒂尔？”
　　“……”
　　“艾丝蒂尔！！！”
　　“……啊！”

　　幻惑的铃声不断响起。
　　身处彻底辨不清四周的浓雾之中，艾丝蒂尔当即扭头去寻找相伴而行的朋友们。听觉已经因为铃声的干扰而失去作用，干扰视线的大雾令她根本无法判断自己身处何处；迷雾森林的重重结界彻底包围了她，冰冷濡湿的雾气正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意识。
　　“……这里是……哪里？”
　　艾丝蒂尔缩了缩胳膊。
　　她知道，这里根本不会再有人回应她。

　　（五）

　　旅途的前方，会有怎样的终结在等待着她呢？

　　艾丝蒂尔恍恍惚惚的捡起了战棍，强迫自己忍下寒意与恐惧，循着铃声的方向继续前进。
　　不能停下来，也不能回头。即使迷失了方向，也必须逼迫着自己继续前行。
　　哪怕走了弯路也没关系，哪怕只是徒劳的努力也没关系。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就此停下，也许就再也没有力气再度踏上前行的道路。
　　这样就好了，不顾一切的走下去就好了。终有一日，这段旅程会走向终点；不管能否迎来她想要的结局，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艾丝蒂尔轻轻闭上了眼睛。
　　浓雾之中的湿重气息渐渐退去，悠远的铃声也仿佛消泯于虚空之中；她终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是洛连特的钟楼敲响时，所独有的厚重绵延之声。
　　“艾丝蒂尔？”
　　“你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呀！”
　　挚友的笑语强迫她再次面对眼前的世界。艾丝蒂尔没有做出回应，只默默注视着手牵手对她微笑着的提欧与伊莉莎。
　　“今天是休息日哟……一起去农场陪查儿和维鲁玩吧！”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是虚假的——

　　无视了发小的邀请，艾丝蒂尔匆忙转回身去。只消略微打量一眼便能分辨出这里是洛连特市熟悉的街道上：浓雾已经散去，怀念的故乡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娴。右手边的梅尔达斯工坊里忙碌依旧，在它的隔壁，杂货店的里农老板正在细细擦拭店门的招牌；斯蒂娜阿姨鬼使神差的从对面的埃尔格武器商会杀了出来，耳畔当即传来了她那熟悉的怒吼：“艾丝蒂尔！都说了换过裙子就不许你再去捉虫子了！”

　　诶？……
　　艾丝蒂尔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阻碍行动的连衣裙，不由皱了皱眉，干脆提起裙角小跑起来越过斯蒂娜的身侧。爱说教的阿姨拦她不住，气得险些跳脚，连声嚷嚷着晚上要杀到布莱特家去检查她的起居洗漱——不过这响亮的嗓音很快便被她连同温馨的城市一起抛在了脑后。

　　脱离了浓雾的洛连特变得分外熟悉而温暖，艾丝蒂尔低头默数着步数，在艾利兹街道的夕阳下竭力奔跑着……幻境而已，而她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将其看穿；哪怕陷入困境的只有她一个人，凭借自己的力量勇敢闯出去就好了。

　　就因为太过真实，所以是虚假的——

　　艾丝蒂尔反复的告诫自己，转身踏上了被落日的余晖均匀铺洒的小道。布莱特宅邸的小院就在前方，那是她最最熟悉最最怀念的居所，也一定会是这幻境的中心。所以，将其打破就好……
　　“哟——艾丝蒂尔！”
　　耳后再度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这样反复提醒自己，却因为碍事的连衣裙而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紧追而来的那人大咧咧拍上她的肩膀：“干嘛一个人跑得那么快嘛~”
　　艾丝蒂尔抿紧了嘴唇。

　　舞女打扮的雪拉扎德猛地将脑袋凑到她眼前来，笑吟吟的揉一揉她的脑袋：“剧团好不容易巡回到洛连特，我都等不及要吃莱娜阿姨做的菜了……好啦！一起回去吧艾丝蒂尔~”
　　“！——”
　　艾丝蒂尔猛地推开她的手，颇为狼狈的继续向前奔跑。不可以相信，不可以相信，就因为太过美好，所以这一定是虚假的——

　　“是艾丝蒂尔啊……”
　　她终于踏入布莱特家并不宽敞的院门。
　　正在砍柴的不良中年跟着放下了斧子，随手拂去鬓边的汗水；他笑着蹲下身来，向自己敞开了一个大大的怀抱：“哈哈哈，我明白了~因为爸爸好久没回家了，想和爸爸撒撒娇对不对？好啊！就像平时一样，赶快扑到爸爸怀里来吧！”
　　艾丝蒂尔僵硬的驻足在原地。

　　被虚假的幻象所愚弄是可耻的。
　　沉沦于幸福的回忆，一味逃避现实的举动是连她自己都在唾弃的。
　　可是宅邸的大门还是被轻轻推开，从后探出了她只有在梦中才能重逢的美丽容颜。

　　“……怎么了？艾丝蒂尔？”
　　仿佛是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莱娜同样停下了手里的家务活，布下台阶来到院子里：“是不是在外面玩得太累了，还是说身体不太舒服吗……”

　　——不要过来！

　　艾丝蒂尔咬紧颤抖的牙根，想要逃走却又发现自己退无可退——母亲的温柔微笑却令她彻底失去了逃离的力气。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妈妈她就在这里，就在我的面前，就在我的身边……她是活生生的，温暖的，带着熟悉的香味，一步一步来到自己面前——
　　“晚饭马上就要做好了哟，有艾丝蒂尔最爱的煎蛋卷呢……”
　　母亲缓缓向她伸出手来。
　　“……走吧，艾丝蒂尔。”

　　——没有痛苦，不再绝望；怀念的母亲指引的前方，通往梦寐以求的世界——要放弃寻找约修亚的旅途，接受这样的世界吗？

　　【接受】
　　【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