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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奈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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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还是那一日的湖畔，那一日的夕阳，那一日川蝉亭前矮矮的栈桥，以及如烈火般绚丽夺目的晚霞。
风景依旧，不能重还的，唯有那时光的脚步。
“我还在这里。”
一湖碧水被夕阳与晚霞晕染成红与金交织融化的混沌，在她视野所不可及的尽头，是否会有机会令那日的少年也能与这样的美景再度重逢？
如果，他也在这片天空下与她见证着同一片晚霞的话……是否也会驻足黯然片刻，怀念些许……
艾丝蒂尔低下头，细细摩挲着掌心那金色的口琴。
“我还在这里哟……”
她轻轻的重复着。
——可你又在哪里呢？
“无论是钓鱼还是收集运动鞋，我和艾丝蒂尔的兴趣爱好都无比合拍，本以为这是女神赐予我的美好姻缘来着~”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种嬉皮笑脸的态度只有不良神父和奥利维尔，然而后者此刻正忙着逼问阿加特【和提妲共度的美妙二人时光】里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因此没有前来与她搭话的空闲。艾丝蒂尔刚想接话，凯文却抢先一步跳到了她的身边大咧咧坐在栈桥的木桩上：“哟~想不到艾丝蒂尔连口琴也擅长呀！”
“……不，我吹得非常糟糕。”
指尖轻抚口琴上古朴的纹样，艾丝蒂尔苦笑着补充道，“而且这把口琴也不是我的……”
“诶？……恩~唔……果然啊……”凯文笑起来的时候每每总会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艾丝蒂尔这么宝贝这把口琴的话，一定是你那个离家出走的男朋友留下来的定情信物咯？”
“……不。”
接连得到了两个否定的回答，神父脸上的微笑却没有褪色。也多亏他的语气极其轻松，艾丝蒂尔干脆学着他自嘲起来：“只是像弟弟一样的人而已啦……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外面和别的女孩子在打情骂俏，所以，这种自作多情的称呼方式……还是算了吧。”
正因为曾经是像阳光一样耀眼炫目的女孩子，偏偏在这样明亮温暖的心灵上投下浓重之【影】的人，才会愈发罪无可恕。
凯文不由得正色，抱臂托腮沉默了好半天，方才抬首直视同样无话可说陷入忧郁中的少女：“我说，艾丝蒂尔……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恩。”
“对于你的事情我也有所听闻……毕竟那个人当初是自己选择离开你的吧。”虽然明白这回触动艾丝蒂尔心中的伤口，凯文还是尽量挑选着词汇提出了这个她今后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不管他现在于你而言究竟是怎样的身份也好……见到他之后，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
艾丝蒂尔再次陷入了弥久的沉默。
此前她并没有过多的去思考此类问题：见到约修亚之后要说些什么，要做些什么，要以怎样的理由来将他挽留？
明知这是必须去思考的问题，却又在想到约修亚拒绝自己不愿意回来的种种可能而下意识的选择逃避。抓回来？用绳子拴紧了拖回来？……且不论她做不做得到，约修亚是否允许她做到；即使用强硬的手段将约修亚带回家看管，只要他心意已决的话，稍不留神就会再次溜走的吧……
面对凯文神父的提问，艾丝蒂尔的回答看似质朴单纯，却又恰恰是最无懈可击的答案——“我不知道。”
“……坦白说，我的话也许约修亚已经听不进去了。”
绯红色的眼眸中有着一闪而过的寂寞，可她那最能够感染身边朋友的真诚之意迅速将零星的阴霾驱散：“考虑了很久还是想不到，所以有什么话还是等遇到他的时候再说吧~”
原以为是无奈之后的妥协，艾丝蒂尔的苦笑里分明潜藏着的决意令凯文微微动容起来：“因为，我的思念不仅仅是我自己的，那是和约修亚在一起的时候自然培养起来的感情。有些话也不需要什么事先的充分准备……当我遇到约修亚的那一刻，我想一定会知道该说些什么的。那是只有我才能传达给约修亚的话语──”
既然她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答案……就不需要不合格的神父来指引她的方向了呢。
凯文神父不为人知的松了一口气。
从定期船上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便能够察觉到隐匿在明媚笑容之下的绝望气息。无论多么阳光又坚强的女孩子，在这样突然的打击之下，一定会陷入自己那不为人知的迷惘中吧？
万幸，她没有被自己的心压垮。
依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振作，站起来率先踏上追逐的道路——也正因为她一直以来都表现的极其坚强，甚至反过来以一个安慰者的角度来抚平旁人的担忧，凯文才会格外的担心得不到倾诉的她会把悲伤藏在心底，腐朽成创。
——就是这种气势才对！艾丝蒂尔！
——你也慢慢变得可靠了嘛艾丝蒂尔！
——太好了，艾丝蒂尔……
一点都不好。
即使心底曾发出过这样的抱怨声，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听见。
（二）
尽管已经被雪拉说教甚至被凯文提前打好了预防针，在听见亚妮拉丝并不能确定的“约修亚就在这里”的情报之后，艾丝蒂尔还是在第一时间丢下了尚在计划行动的同伴们狂奔而出。
身后传来同伴们的呼唤声，可即使明知事后会被大家臭骂一顿，本能还是超越了理智让身体率先动了起来。待到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队伍一个人走的很远的时候，整个湖畔研究所的灯光却骤然一齐熄灭了。
仿佛是因为失去了能源供给，运作中的兵（分）器生产线已经全部停了下来；四周也没有任何动静，偌大的研究所宛如死城一般，被吞没在蚀骨的黑暗中。
艾丝蒂尔咬了咬牙，却又想起曾经在格林姆瑟小要塞拿到过的好东西，当即停下脚步从行囊里掏出了夜视眼镜戴上——唔，虽然绿蒙蒙的一片让这个黑暗的研究所变得愈发阴森恐怖，就算视野里的分辨率还是不高，好歹也能勉强看清眼前的道路了。
与尚处下层的同伴们失去了联络，且没有能源供应的话导力梯怕是也不能运作；同时昏暗的房间，这一次也没有亚妮拉丝与她同行。艾丝蒂尔默默反省了一下冲动的自己，却又丝毫没有为这个鲁莽的行动而感到后悔。
嘛……约修亚说不定就在前方等着她呢……一味的站在这里发呆可不行啊！
她这样想着，握了握手中的太极棍循着黑暗的走廊继续向前。顶层的尽头是一个颇为宽敞的房间，艾丝蒂尔费了很大力气方才拉开了那扇笨重的铁门——果然没有了导力，生活就会变得很不方便啊……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能源的供给会突然停止呢！是因为外来这入侵而启动的应急防御吗？还是说已经逃出去的库拉茨等人为了破坏结社的计划二做了什么手脚？
没有光源的房间里更加黑暗，即使是戴上了夜视眼镜，也只能依稀看清脚下狭小的一块地板而已。艾丝蒂尔只能谨慎的倚靠摸索着墙壁前行，没走几步便感觉到脚下踢到了什么障碍物。
“……诶？”
“……丝……蒂尔。”
脚下的少年气若游丝，言语间也没有一丝力气；可尽管这声音十分细微，在这黑暗静谧的空间里，也足够传递到她的耳畔了。
“——！”
气血上涌的瞬间，艾丝蒂尔委实感到有些眩晕。若不是约修亚的状态太过糟糕提醒着她自己不能倒下，她可能反而会成为需要被照顾的那个人。强忍着眼泪蹲下身将想念依旧的少年再度拥抱，可这冰冷的身体却险些将她再度推入绝望之中。
“约……约修亚。你受伤了吗？为什么身体会这么冷呢……”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句话明明是应该由她来问的吧！
可是事到如今，艾丝蒂尔根本没有气愤的时间，当即从随身的口袋里寻摸起最常用的药品；虽然在黑暗中无法仔细查看约修亚的状态也不能替他应急包扎，至少给他吃下能够维持体力的药带着他先行撤退也好……“约修亚，你能够自己站起来吗？我们先一起离开这——”
小腿上猛然传来一阵透骨的剧痛！
艾丝蒂尔强行压抑住恐惧的本能，没有将怀中的少年推开。可是在她低头的刹那，现实最终还是打破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
形似约修亚的人偶慢慢扭曲着脖子传来一阵令人牙齿发麻的“咯吱”声，饶是艾丝蒂尔的阅历尚浅，也能听出这是机关运作时发出的声响。他以扭曲的手脚支撑着自己慢慢站起来，右手紧握的刀刃上正不断流淌下鲜红的血液。
“……假的。”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有所成长，没想到事实上她还是这么莽撞又这么笨拙呀……
以约修亚的身手，就算只身潜入这个秘密研究所也一定能够全身而退的把……她头脑发热丢下同伴后一个人追到这里，会落入陷阱也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疼痛令她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听使唤，可是艾丝蒂尔依旧强撑着站起来，对眼前扭曲的人偶举起了战棍：“居然又拿这种东西来骗我……”
“嘿嘿嘿，那是因为艾丝蒂尔你实在太好骗了嘛~一份笔迹相似的信就会轻易上当，一个做成约修亚模样的人偶就让你挪不动步子……不，应该说只要是用约修亚的东西作为诱饵，艾丝蒂尔就一定会傻乎乎的自己跳进陷阱来吧！”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艾丝蒂尔的意识却愈发恍惚，就连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过头去确认它的主人也无法做到……等等，这难道是……
“约修亚教给玲的东西还真是好用啊~催眠药的分量也好，药性发作的时间也好，一丝一毫全都不差呢！”
“……玲……”
“恩，是玲哟！按照我们那天的约定，我可是亲自来接你了哦艾丝蒂尔~”
耳畔依稀传来同伴们拍打墙壁的呼唤，可意识却随着体力一并流失漂远。眼前的人偶移动着僵硬的关节慢慢走近，可她却连伸出手将他推开的力气也没有。
“……唔……”
“晚安吧……艾丝蒂尔。”立于教授身侧的少女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想要见到约修亚的愿望很快就会帮你实现哦~所以……玲已经迫不及待着要邀请你加入我们了！”
（三）
黑暗与混沌乃是世界的本源。
可这一无所有的黑暗里，却又传来了令人怀念的呼唤声。
“……艾丝蒂尔。”
恍恍惚惚的循声回头，正伫立于黑暗彼端的少年正展露出往日那温柔的微笑。琥珀色的眸子里温暖如昔，他轻轻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终于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约修亚！！！”
驱使着身体准备向前奔跑，却又在迈出脚步的刹那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方向的拉力；两下交织，扯得她整个手臂都跟着疼痛起来，艾丝蒂尔只得皱着眉头回首看了一眼。
是那一日的夕阳下，将冰淇淋塞进她手心里的不知名小女孩。
“你要干什么！”
奋力想要挣脱这份桎梏，可她却将自己的手腕攥得愈发的紧。
“别去！”
多么任性的小孩子，害怕孤单，无理取闹，固执的挽留着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若是换做往日，艾丝蒂尔或许还会因为游击士的身份而衍生出几分耐性慢慢安抚她；可是约修亚就在不远的前方向她微笑，无论怎样的理由都不能再阻止她向他飞奔而去了！
“现在我没空陪你玩——”
“不要去！——”
拉扯间的艾丝蒂尔不知不觉也用上了力气，还是个小孩子的她当然抵挡不过。被艾丝蒂尔粗暴的甩在地上，小女孩几次试图站起来，却终究只能颓然的跪倒在地。
“别留下我……一个人……”
虚软无力的请求并不能为正在向约修亚拼命奔跑的艾丝蒂尔所听见。
她始终没有回头，所以也不能看见——那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在最后的控诉无果后，只能停留在原地，直到被虚空中的混沌彻底吞没。
（四）
“……约修……”
“……约修亚！！！——”
哪怕摆脱了那个棘手的小女孩，再度向前奔跑的艾丝蒂尔却只能感觉到她与约修亚离得越来越远。
“为什么……约修亚？约修亚！！”
“已经足够了……艾丝蒂尔。”
微笑着的约修亚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只能让艾丝蒂尔愈发拼命的向前狂奔。不能停下来，也不能回头……向前跑，向前跑，在你的视野所及之处，约修亚一定会在前方等着你的——
“……抓到你了！”
她终于微笑着再次扑进那怀念的胸膛里：“约修亚，我抓到你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了，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
“……约修亚？——！”
黑暗中的剑刃悄无声息的刺穿了她的身体。
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奇怪的是伤口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艾丝蒂尔只能颓然跪倒在地，困缚于这个冰冷又黑暗的世界，极力试图伸手挽留。
转身离去的，少年的背影还是渐行渐远。
——永别了，艾丝蒂尔……
“……别走……”
仿佛同样的场景还是会无数次的轮回。
两道不同的声音终于慢慢重叠到一起。
“……别留下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