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最终章-下 ...
-
……
“说真的，梅丹佐，你这是怎么了？”加百列拿着酒杯微微皱眉，她虽然现在看着平静但是语气已经隐有怒火，这让与她对话的青年情不自禁地拉着怀里的美女微微后退了两步，似乎在担心对方突然暴起把酒倒在他的头上。
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与女天使摆出了夸张而亲昵的姿势，一边有些自暴自弃地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不远处看着他的人，语气嘲讽：“如你所见，缺爱。”
“……你……”加百列被他的话噎的说不出来话，皱了皱眉刚开口，又被打断。
“老处女，说真的，你不考虑追求一下爱情？”他嘿嘿笑了两声，举起酒杯朝着那个方向晃了两下。“爱情啊——真是纯洁而美好，污浊的人，是不配拥有的。”
……
“菲亚，好久不见。”
那一声像是打破了什么东西，路西法挑了挑眉，点点头竟然也心平气和地回了一礼，虽然语气仍旧不怎么和善——或者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高深莫测感。他收拢六翼，眯了眯眼睛，虽然没有外方气势，但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压力砸了下来，咄咄逼人，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你这次来地狱有什么事？”
“自然是接我们的大天使长回家。”
拉斐尔语气神态一如往日温和谦卑，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坦然。他说这话时，甚至向旁边侧了侧让路西法看到那座已经被击碎的法阵，像是在对什么暗号。
路西法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除此以外呢？”
两双眼睛对视，然后是片刻的静默。不远处的魔王城人声嘈杂，不断有翅膀震动声传来。路西法并没有回头，却抬手分开了一个结界。他看着拉斐尔直起身，没有正面回答，却首先问了一个问题。
“陛下，您之前的话还成立吗？”
“嗯，怎么？你看开了？”
“我只是觉得……或许您说的对。我应该找个理由逃避一下。”拉斐尔这样说着，手却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剑柄上，虚握着。他的动作似乎是准备着时刻拔起剑来开始战斗，但表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半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颤动着，频率渐渐低缓，就像什么生物濒死前挣扎的翅膀。
“……你现在找我，我可不一定让你有机会进入生命之树。”
深色的魔王愣了愣，然后低笑了两声，站姿却陡然严肃了起来。他眉目舒展，竟和拉斐尔极有默契地同时握住了剑。
“是他派你来的吧。”
路西法说着，挑了挑眉，首先出剑。
他的动作凌厉而果断，行云流水中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优雅，他尚且为路西斐尔副君殿下时剑术就名满天堂，堕天后剑锋浸血，更是多出了让人不可直视的意味。
可是令人惊讶的是，另一边拉斐尔虽然处于下风，却依旧用剑术抵挡住了这样的攻击。
相对于魔王，他的动作生涩了很多，看起来是很久没有练习过得样子，但这并不能掩盖他一挑一刺中展现的扎实的基础。
他应当是很久之前很认真的学过了，学成后却没有再展示过，然后今天正巧用上，熟悉的感觉从心底苏醒，一点一点地扩散到指尖，让他的战斗逐渐变得流畅而安然。
他又一次侧身抵住魔王的剑，然后猛地甩手拨开，喘了口气。长剑划过肩胛，带起一串血。
“嗯。”
“”魔王这次没有急着进攻，只是站在原地甩了甩剑尖，半垂眼睑。“菲亚，你的剑术退步了。”
“嗯。”拉斐尔侧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口，低低地应了一声。他并没有用白魔法给自己治疗，反而迟疑了一下，绸缎上滚落血珠，几息间洇了一片，将白色的绸缎染上暗色。
然后天使盯着魔王，也可能是他身后的某处，语气浅淡如同幻听。
“陛下，您得到您想要的了吗？”
“如果你不补那么一刀，我想我已经得到了。”路西法耸耸肩。“不过既然你已经来了，我也没必要怪责你。”
“他爱你吗？很爱很爱，永不变心？”
“当然。”魔王的声音一如他堕天前那样清冷骄傲，说到这里时又多了一丝暖意。“不然我又为何要为他付出那么多。”
“哦那我就放心了。”
“”
风天使看着魔王略带惊讶的表情，有点那么不负责任的笑了笑。
很风淡云轻的、或许间杂嘲讽和悲哀、但是只是很轻很轻的笑。
“当初求陛下教授我剑术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变得足够好，对他足够好，他就会喜欢上我。”拉斐尔轻轻说，“然而已经到现在了，我也明白了。”
魔王的目光变为了然。
“陛下您的话是对的或许那个时候我就该清醒，但如果可以控制的话，爱情就不叫爱情了。”拉斐尔说着举起剑，“他死去我无法忘怀，我死了他不一定会记得这样也很好。”
他自言自语。
“但是现在我只是想让他记得我呀。”
只有最深刻的爱与恨，才有被记得的资格。只可惜那个死去的人对他从来表现出来的都只有厌恶和漠然，于是之前做的再多，即使已经一度成为影子，成为风，成为那个人的习惯，因为从来没有被刻在心上，也很快就会被时光抹去。
魔王想起当初在圣殿求着他教习剑术的天使，因为同样的爱而不得，他同意了对方的请求，却始终不赞同那些为爱而卑微的做法。
“拉斐尔。如果没有尊严，不如不去爱。”他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助你。”
而现在那个天使站在他面前，表情平淡如水，早没了当初的偏执。只是爱这个话题对于他来说始终是过于沉重和摸不清的，所以当放弃这一切的时候，他才可以如此释然。
两人再次举起剑。
在之前的热身后拉斐尔的动作熟练了很多，跟着路西法刻意放缓的节拍挥舞的时候他有一种其实他是在跳舞的错觉。
这样旋转，跳跃，拧身后仰，或者与对面的人擦袖拢肩，都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时光。那个教他跳舞的人棕色短发飞扬，眉宇间神色是淹没在时光中早就模糊的温柔。
魔王的面容精致，这样对他略带怜悯温柔的神色，换了其他天界的姑娘早就沦陷了吧？
他想着，居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再对着魔王惊讶的神色解释道。
“不得不说一句，其实我觉得让一个奶妈去做刺客的活，真是有点过分。”
“”
“路西法，我很感激你。”
他最终用这样的话做了结尾，看着魔王的剑温柔地刺进他的胸口，然后血液喷溅。
迷糊中他想起上次差点死去前坐在生命之树下面仰望的那一小片天空，浅蓝浅蓝的，清透的好像湖面。
少年梅丹佐坐在他身边，正含笑看着他，手中还握着白茱做成的花环。少年的面色温柔，黑亮的眸完成了月牙，却没有说话，只是顺手把花环戴在了他的头上，然后一起靠在树下懒洋洋看着那片澄澈的天空发呆。
原来你在这儿啊。
他叹息着闭上了眼睛，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满足的笑，意识如同沉浸在水中朦朦胧胧。归于黑暗前，有人在他耳边轻道了一声，像是夏季河面上飞过的一点孤孤单单的流萤。
“晚安，菲亚。”
……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教堂顶端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圣浮里亚阳光第一次这么刺目，让我恍惚间觉得之前看到的其实都是幻觉。
我其实没有死亡，拉斐尔没有去魔界，这些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然而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妄想而已。
石棺中玫瑰花尚未凋谢，在魔法的保护下他们除了缺失了一些花瓣以外，一直开得娇艳欲滴。他们，连着四周散落的花瓣，鞋子踏在石板上的印记，还有其他的一切一起狠狠地嘲笑我。
我坐起来，重掌身体的感觉让我有些喜悦，但是瞬间又被莫名的忧虑淹没了。我满眼都是最后陷入黑暗前拉斐尔举起的剑，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回到天堂——一定有吧。
他舍不得离开我，他怎么舍得离开我。
但是回归前最后一刻，我分明看到他后退一步，举剑击碎了法阵。
混乱的思绪搅得我心神不宁，干脆不再迟疑直接冲出这片教堂直冲着圣殿飞去，留下沿途一片惊恐的呼声。
最后我落在圣殿的门口，看着米迦勒番红色长发艳丽如同燃烧的火焰。他似乎感受到我的注视，愣了一下之后转过头来，眉宇间神色莫名。
“梅丹佐”
“哟，小米迦勒。”我打断他的话。“你也是刚死完活过来嘛，我们这也算夫妻了啊哈～同生共死嘛。”
“梅丹佐你都看到了吧。”相比我的慌乱，米迦勒倒是目光坦然。他没有动作，但是站在那里我好像就听到了他的叹息。“我们好聚好散吧。”
“小米迦勒，你别”我下意识地想反驳，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自己打住了。作为灵魂体时所看到的一幕幕在我面前回放，无论那一幕都这样深刻地告诉着我面前的人和那位地狱的魔王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
深厚到我自己都不忍心再自欺欺人。
“这样也好。”最终我压下心底的一丝刺痛点点头，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玩世不恭。
这张面具我戴了不知多少伯度，早已与我融为一体，然而他下一句话直接撕裂了这个伪装，让我赤裸坦荡地面对他，连惊愕都无法掩饰。
“还有，拉斐尔死了。”
我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提这些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些本应该对我没什么影响的话让我连调笑都没法说出口，只能张张嘴，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在开玩笑小米迦勒，骗人鼻子可是会变长的哦。”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他不会死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我觉得胸口闷得要死，好像被什么重压着完全喘不过起来。那种窒息的感觉让我痛苦极了，好像心脏都要裂开一般。
“梅丹佐，我没有开玩笑。”米迦勒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甩开他向着圣殿飞去。我不觉得拉斐尔这个人会死，他已经欺骗了我一次，我不会允许他欺骗我第二次。
御座前还是那么光辉空旷，镂空的天窗透过浅金的阳光，在地上积攒起来一片光的河流。河流上空银发的神漂浮着，每一下都带起点点涟漪。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来，在我尚未到达御座前时他清冷的声音就响起来。我一向内心敬重父神，这时理智也已回笼控制住感情，于是跪在御座面前行礼后方才开口。
“父神”
“拉斐尔死在魔王剑下。”父神淡淡开口。“他的灵魂被污染，不会再转生，你应当高兴。”
高兴？为什么我要高兴？
我张张嘴想要反问，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不明白父神的心思，就好像我永远都不知道拉斐尔他想干什么一样。
“梅丹佐，他不会再缠着你了。”神意味深长地说，回答我的疑惑。“你不用再觉得有什么负担了。”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我最后是怎么离开圣殿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别院。得知我复生的消息的哈尼雅赶过来等在庭院门口，但我面对他激动的神色也无力笑起来，只能揉了揉他的头，就回到自己的卧室望着天花板发呆。
小米迦勒走了。
我早知道他会走的，他从一开始就没给我留下一点悬念。即使失去记忆，他的心也会被地狱的魔王吸引，回想起来就会立刻沦陷。我试图用亲情般的爱情挽留他，最终也失败了。
但是但是拉斐尔怎么会走呢？
我把手挡在眼睛上，光从指缝中泄入，让一切都那样影影绰绰的恍惚。我突然想起来最后一次和拉斐尔在这里缠绵时落在我脸颊上的那双目光。
柔和的，安静的，深情的，还有不符合此情此景的澄澈。
或许拉斐尔从来没有变过。
我现在想要回忆他，却发现这个时候该死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除了他幼时那些干净澄澈的笑，我能回忆起的与他相关除了□□，就只剩下声音。
……和他说那些话时落在我背上的目光。
他说，一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只有几步。走错了，全盘皆输。
他说，生命之树已经复活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说，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他就只能得到我的痛恨。
他说，不要喝咖啡。
他说，你又喝这么多酒。
他说，殿下我不是米迦勒。
他想说，梅丹佐，你回头看我一眼。
现在我肯回头看，却只能循着记忆猜测那双眼睛在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承载着怎样的光。
他走了，我知道。
一切都晚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最终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