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圣斗士paro][伞修]日暮乡关》绯色轻霜

10、chapter 10

　　19

　　苏沐秋抱着叶修一步又一步地往山下走，大雪纷纷扬扬，覆盖在他们的头上身上，射手圣衣的翅膀边缘镶上了一层银色。他低下头去看叶修，对方沉沉睡着，高烧中也不知道是做了些什么噩梦，呼吸有些急促紊乱，额头烫得吓人。

　　在这片荒寒死寂的冰天雪地里，叶修是唯一的热源。

　　叶修不自觉地靠近了些他的圣衣，似乎是想从金属上汲取一些凉意，又似乎是冷得厉害，想离他的体温更近一些。苏沐秋单手揽着他，腾出一只手解下披风，披在了他身上，走得更快了些。

　　披风单薄，也不保暖，然而叶修抓住蹭了蹭，居然就安静了些许。苏沐秋帮他把披风裹好，发现他手里还紧紧握着小刀——叶修不可能全无防备就晕过去，就算现在高烧烧得脑神经都打结了，被人靠近也能快准狠一刀致命。自我保护的本能而已，有反击能力才放心。

　　披风可是雪白崭新的，走之前新换的。苏沐秋小时候过得比较艰苦，爱惜东西勤俭节约的意识根深蒂固，很是担忧地想把小刀拿走，顿了顿又改了主意，只是嘀咕了一句：“别给我割破了。”

　　山路实在崎岖，苏沐秋又三步并作两步走，叶修身上本来就大伤小伤无数，折腾了一会儿肩头的伤又绽开了，血色从披风上透过来。苏沐秋一看便皱眉，索性把披风当绷带似的给他裹得更紧了点，弯下腰额头贴着额头试了试，依旧烧得滚烫。

　　睡相这样恬静的叶修，简直比不嘲讽的叶修还要罕见，也不知道是哪个物种。苏沐秋想笑又焦灼，在他额头上轻柔地蹭了一下，随即放开了，心里软软的。

　　原来是这样啊。
　　当然是这样啊。

　　圣战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每过二百四十三年战火便会重新燃起，又在极短的时光里归于沉寂。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少年们前仆后继地被焚烧殆尽。为战而生，为战而死，没有未来，早在少时就了悟何谓生老病死，却没有时间去慢慢体味爱恨别离，

　　人类存在的印迹可以追溯到六千五百年前，地球的历史是这个数字的近十万倍，而当人类可观测到的最古老光线射出时，宇宙中还远远没有地球的存在……身为战士的他们，所拥有的二三十年，太短了。时空如此浩瀚，与那些来自远古时代的绚丽星光比较，这区区几十年，连被称为“一瞬”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不足一瞬的时光里，是不是也能容纳下整个丰富的宇宙呢。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真的能懂得何谓爱情吗？他太年轻了，太稚嫩了，他的人生如此单调，除了训练便是战斗，他的未来如此渺茫，只有战斗直到死亡。他……能够懂得这样深沉浩渺的情感，他能有信心，在死亡的深重阴影下保留这份执着吗？

　　会恐惧吗，他们如此渺小？会退缩吗，生命如此短暂？

　　初见时他们分享了一根棉花糖，相携跨过千山万水来到异国他乡，结识这碧海金沙古殿灿阳，相继穿上战衣，又各自走向远方。也算是天意吧，战士的路从来艰辛，谁能想到他们竟有这并肩的近十年时光？

　　少年在雪地中抱着昏迷不醒的同伴孤独跋涉，回想着对方几个小时前低哑着嗓子唤出的那声“爱人”，神色起初迷茫，后来就云开雾散般明朗起来。

　　每一个回忆都和他有关，每一个回忆都充溢着那样饱满的爱与温情。是喜欢他的啊。是即使明知相守的时光非常短暂，也不愿错过的那种喜欢，

　　如果人生如此漫长，那么想同他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如果人生如此短暂，在结束之前也想留下什么用于回忆。

　　“叶修。”苏沐秋轻声说，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叶修。”

　　少年在纷扬大雪中站定，仰头望向天际。射手圣衣的翅膀舒展开来，积雪被轻柔地抖落，每一根羽毛都重新闪现出璀璨锋利的金色，他抱紧同伴，展开双翼朝天空飞去。

　　20

　　一离开高加索山，小宇宙自动运转起来，叶修的神智逐渐恢复了。
　　全身都疼，力量复原后感官敏锐了很多，比刚受伤时还要疼。叶修微微挣了一下，睁开眼睛，一片金黄顿时充斥了他的视野。他现在是在天上，而且是在某个射手座的怀抱里。

　　……还是公主抱。

　　叶修一秒吓醒了。
　　苏沐秋没看他，全神贯注地赶路。风扬起射手战士额头上的发带，一双眼睛明亮又坚定。月光披在光泽冰凉的圣衣上，映得细碎短发似乎都闪着光。

　　“……苏沐秋，你放开我呗？”
　　苏沐秋低头看了他一眼，抱住他的手臂反倒又紧了紧：“哟！醒啦？”

　　“居然是真的。”叶修低声说，随即直起来点身子，快速道，“高加索山有个冥斗士训练营，都是十几岁的训练生，应该有人带着，不过我没看着。我怀疑不止一个。”

　　“不是说胡话？”苏沐秋怀疑道。
　　“不是！”叶修说。

　　“行，回去了和教皇汇报。”

　　正事说完了叶修也放松了，又靠回了这个人形飞行器中，在不危险的前提下尽可能动了动，试图把某人的手拍开，最后老实不客气地照着他身后的翅膀揪了一把羽毛。“下次来早点啊。”

　　“少挑挑拣拣了叶修大大，我能来你都该哭着感谢我。”苏沐秋平稳地说，声音冷静得异样，几乎毫无感情。“哎叶修，问你个事儿。”

　　“说呗！”
　　“你喜欢我不？”

　　叶修吓得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苏沐秋镇定地抱紧他。

　　“什么毛病啊你今天这是！问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叶修说，“你想听什么回答？我要说不喜欢呢？”
　　苏沐秋诚恳地回答：“还是别说吧。你要说那我心都要碎了，心一碎手就抖。”

　　赤裸裸的威胁。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非死即残。苏沐秋的无耻功力俨然已经超过他了，叶修竟无言以对。

　　“开玩笑而已！怕了吧？”苏沐秋笑道，“是这么个事儿，你要是喜欢我，咱俩就在一起；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追你。选一个吧叶修。”

　　叶修叫道：“我为什么要选一个啊！苏沐秋你吃错药了吗？”
　　苏沐秋一个急停，居然不走了。叶修被他抱在怀里，无言地看他立在半空中，背后大翅膀忽闪忽闪，感觉这场景太可怕了，两个人好像都有病。

　　苏沐秋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郑重，坚定又明亮，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无法被阻挡的光。

　　“叶修，我是认真喜欢你。”
　　“圣斗士的生死都太轻易了，战友同伴包括我自己都早晚会在战斗中死去，所有羁绊都不可能长久，我第一次走进圣域的时候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训练，战斗，直到赴死，可能都是一个人。我也没有亲人……沐橙除外。我早晚会为保护她去死，你们也是，大家都是。”

　　“你是意料之外的那部分，是我想要长长久久的一部分……我想一直和你并肩战斗，有危险的时候相互拯救，或许还有死在同一片战场上。或许我们都活不了多久了，你也不想喊着爱与正义去死，却从来没体验过相爱是什么感觉吧。”
　　“怎么样，考虑一下？”

　　叶修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