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行》灰羽翎

9、第一章第9节 茑萝谷·大典 大典祭烧三

　　司徒鸣风回到百花山庄时已是戌时。天空中本应有一轮新月，但因天气不太好只见团团黑色云雾飘过，加上山庄内妖魔噬童血之事早已传遍，大家都不敢出门。只有村里组织的巡夜队偶尔出现，整个镇上显得竟格外冷清。

　　司徒鸣风已经知悉秋三娘的下落，但还未想到要怎么和这些凡人交手救出蝠妖，只能一个人在镇上晃悠。忽然一阵酒香飘过来，只见镇角的一家酒铺还未打烊，店内有几人还在喝酒畅聊，他便走了过去。

　　司徒鸣风在店外的一张桌前坐了下来，说道：“来壶杏花酒。”

　　“好嘞，客倌，您的酒。”

　　人不是很多，店家速度也快，取来酒，摆好酒碗，替他满上。

　　一碗酒入肠，司徒鸣风反而没有刚才那样愁闷，竟轻松了许多。至从他和秋三娘从魔界逃出后，基本上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们害怕仙界、道界的人找到，但更害怕魔界的人，尤其是幽冥魔游羲找到。这种能一个人坐在宁静的村庄酒铺，静静喝酒的日子，真是少之又少。

　　忽然司徒鸣风察觉得有人盯着他，便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位十八九岁少女。少女头间有一两束极为醒目的鹅黄色翎，一双幽黑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原来是前两日在西郊百子院门前遇到的那位叫翎儿的鸟仙。司徒鸣风一眼便认了出来，但仍不以为意地继续喝他的酒。

　　倒是上官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径直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空着的凳子上坐下。说道：“小二，我要一碗甘笋面。”

　　“好的，姑娘稍等。”小二替她擦了擦桌子便离开了。

　　“你不介意我坐这吧？”上官翎望向他，

　　司徒鸣风依旧喝着酒，没有回应。

　　“我叫上官翎，上次在百子院我见过你和你朋友……”上官翎试图和这位沉默的人搭话，但似乎收不到任何回应。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位戴着黑斗笠的朋友呢？”上官翎依旧没放弃，这时小二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她的面前。

　　“其实呢，我略懂一些江湖道术。你那位朋友呢，她不是普通人，可能是妖魔……”

　　“既然如此，那姑娘觉得我是魔是妖？”司徒鸣风终于说话了。

　　见到对方有了回应，上官翎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身上无半丝妖魔之气，当然不是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和一只蝠妖在一起？”上官翎说这话时有一些小心翼翼，感觉像有些挖人隐私。

　　“她曾救过我，所以我和她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司徒鸣风说完继续端起酒碗，不过他开始对面前这位好奇心爆棚的鸟仙感兴趣了。

　　“这么说你知道她是妖！那你还和她在一起，不怕她会伤害你？”上官翎越加对这人好奇了。

　　“至少她没害过我，也没在我面前害过人。”

　　“那，她现在在哪呢？”

　　“店家，结账。”司徒鸣风并未回话，起身结了账，离开时又转身说了句：“姑娘，你的面凉了！”

　　上官翎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面早已干成一团，又望向司徒鸣风，只见他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听说明日百花山庄大典，会将那只蝠妖当众烧死……”

　　“烧死了好！这该死的孽畜竟然连小孩都不放过！”

　　“可不是！对了，我听说她还有同伙，不知道山庄里的人是不是还会被害？”

　　“从哪听说的？要还有同伙，那明日大典，她同伙不会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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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翎只听得酒铺内几人在那里聊得火热，便叫住店家，说道：“他们说的蝠妖，百花大典什么的，是什么？”

　　“姑娘不知这两日山庄里的事么？有只蝠妖杀了我们村里七个小孩，被一位道家弟子给收了。明日百花山庄大典，要当众烧死这只蝠妖，为民除害呢！”

　　“蝠妖？” 上官翎惊讶地睁大双眼，难道是刚才那位白衣男的朋友？

　　“店家，结账！”上官翎忙叫道。

　　“姑娘，你朋友刚才不是替你把钱付了么！不用再给啦。”

　　上官翎听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去。

　　第二日百花山庄大典在燕子园举行。

　　一大早，茑萝谷东郊的燕子园已是人头攒动，这里也都是每年大典举行的地方。园中高台林立，高台四周柱子上布满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各式各样的花朵点缀其中。高台中间与以往不同，竖立着一根巨大的十字形柱子。

　　而高台下边的宾客席，整齐地摆着桌椅，竟有两三百桌之多。桌上各有木牌，木牌上刻着百花山庄几百多户户主的名字。前来的村民循着木牌一一就座。

　　很快下面的席座就满了。若是以往人群会十分喧嚣热闹，然而今年大家却都一言不发，个个神情肃穆，显得十分压抑。

　　席座后方的石阶，收拾得亦十分干净，甚至还用了一些花草点缀。这里是为每年前来山庄游玩的宾客留备的。今年虽然受了蝠妖之事影响，但石阶上的人并不比往年少。游客也未如村民慌张，石阶上的人明显轻松很多。

　　通往高台两侧，是临时搭建的木棚通道。木棚上花朵缤纷，五彩斑斓，时不时有蜂蝶前来，与周围紧张压抑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巳时一到，人群全部安静下来。安少游、顾语桐坐在石阶前面中间位置，大家都好奇地望向中间看台。

　　此时左侧花棚里，陈伯，李叔，常伯和季二叔先后出来，走上了中间高台的台阶，后面跟着兰姨，宋梦晗以及陆晨远。

　　宋梦晗今日穿着一件白色轻衫，斜梳着发髻，显得端庄大方。她一出来大家的眼睛便齐刷刷地望着她。虽然宋梦晗不过二十岁出头，但却毫不怯场，十分有大家风范。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山庄庆祝去年收成，为来年祈福的时候。但今年情况特殊，山庄最近出了很多事，相信大家也都有耳闻。我知道大家最近都担心受怕，如今已有四名幼童遇难，还有三名不知所踪，今日我们会为他们办特别的葬礼。同时我们也取消了今年的庆祝盛典，希望大家理解。”宋梦晗直接开门见山，落落大方的样子，令顾语桐十分欣赏。

　　台下刚失去孩童的几家，有的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眼眶红肿。

　　“剩下的三名幼童，我们会继续找。也感谢这次帮我们擒住妖魔的几位江湖侠士。我们已经商量，用道家烈火将蝠妖就地处死。”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台下一众人挥着双臂吼叫着，悲哀愤怒的气氛蔓延开来。石阶上的游客渐渐安静下来，不似方才那样轻松的心态。

　　路子箫从台下走了出来，拿出灰色的帛盒。双指指向盒盖，双眼紧闭，然后往后面的十字形木柱上一指，蝠妖便被吸出捆绑在木架上。

　　秋三娘此时面色白如纸灰，凌厉的气势丝毫不再，一双血红的眼睛也黯淡无光。看来在帛盒里关了一段时间，她气息衰竭了不少。

　　陈伯扬了扬手，示意台下的人安静下来，说道：“此妖乃是蝠妖所化，专吸幼童的血为生，这次多亏了安少游和路子箫两位侠士出手相助。今日百花大典，也是我们除去此祸害之时。”

　　下面的人再次骚动起来。秋三娘冷冷扫了人群一眼，不免有些慨叹自己。曾经她也是叱咤魔界的风云人物，何时轮到如此一群凡夫走卒在跟前叫嚣。也罢，也许这一去，正好也能见到天魔宫那位逝去的旧主。

　　秋三娘这会没什么哀怜的，只觉得胸前闷得厉害，捆住她的缚妖索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微微扬了扬头，竟在对面石阶拥挤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司徒鸣风！

　　他正看着她，眼神遥远却又熟悉。从她救他离开天魔宫以来，已经足足一百多年了。她从未发现，他的身形，他的眼神，竟如此像他的父亲！

　　司徒鸣风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路子箫使出伏魔烈火时，他施法将火焰变大，趁火光冲天强光之际，他再趁机救走三娘。

　　“喂，那不是你朋友吗？”

　　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他这才注意到，昨晚那只鸟仙，那个叫上官翎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旁边。

　　“他们要烧死她啊？”上官翎惊讶地望着台子中间气息虚弱的秋三娘。

　　“山庄里的人说她杀死了七名孩童，吸干了他们身上的血。”司徒鸣风这次竟然回话了。

　　“那你信吗，你不是说她没害过人吗？”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她是蝠妖，就算不是她做的，山庄的人还是会杀了她。”

　　上官翎怔住了。对方说得没错，人和妖魔本来就是誓不两立的。

　　而司徒鸣风的左前方，安少游则在四下张望着。顾语桐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道：“你说蝠妖的同党等下会不会出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