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行》灰羽翎

8、第一章第8节 茑萝谷·回忆

　　同样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宋谦惊讶地发现司徒鸣风带他进入的‘花之灵’，简直是他梦想中的百花山庄。

　　这里开着各式各样的花，与百花山庄不同的是，春天的铃兰、风信子、萱草和夏天的米兰、金鸡菊，以及秋季的木芙蓉，红蓼，冬季的蒜香藤，竟然四季的花会出现在一个画面中。不分地域，气候，开得灿烂无比。而这些花，有些是人间常见的，有些是他曾经见过的，而有些则是他从未见过的。

　　沿着中间的小路走了不远，宋谦竟然发现前方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牡丹花，黄的粉的红的，品种不一，绚烂无比。

　　这是他一百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如此繁盛的牡丹花，开得如此艳丽，如此高贵。

　　“为什么？”宋谦眼眶模糊，语气因为过于激动以致声音都有些变了。

　　“你现在在‘花之灵’里看到的，不过是人间幻像。也就是说这些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这些花，或是已经从人间消亡，或是正在从人间消失。”司徒鸣风走走上前来说道，语气清冷平静。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出现了一片绿色的灌木丛。大朵如云似锦的芙蓉花点缀其中，白如雪，粉似霞，红如火。

　　宋谦突然停下了脚步，“你母亲是如何去世的？为何芙蓉花也会从人间消亡，出现在这里？”

　　司徒鸣风沉默了片刻，只说道：“带你见的人很快就能见到了。”

　　两人穿过了灌木丛，来到了一片雾气飘浮的树林。树林很大，越往里走，雾气越浓，但没过多久雾气又稀薄起来，一两束淡薄的亮光透过林梢洒落下来，视线突然间也豁然开朗。树林很大，如果没人带路，只怕是很容易迷失。

　　转眼间林间出现了一个石洞，司徒鸣风弯着腰从洞口进去，宋谦亦跟着进来。洞里还算宽敞，但雾气迷茫，冷得可怕。

　　司徒鸣风领着宋谦，往石洞的中间向下行去。宋谦这才意识到脚下是全是石阶。他们走到一半，司徒鸣风将手向右一拂，雾气散去，洞中间出现了一具冰棺，里面躺着一个幼婴。

　　婴儿大约一岁左右，毛发黑亮，面色红润，双眼紧闭，拳头紧握放在两侧。裹着幼儿的是一片淡紫色绸帕，上面绣着片片绿叶和大朵大朵的牡丹。

　　“邈儿？”宋谦惊讶地将手伸过去，轻轻抱起好似在熟睡的婴儿。

　　稚嫩的皮肤贴在有些沧桑的脸上，宋谦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那年，我母亲带走他后，就直接去了仙花谷，求百花小主施药救他。但百花小主说这是天意，神仙和凡人结合，已遭天谴；以血咒这样的巫术诞下子嗣，更是逆天而行。我母亲万般无奈，不忍看着他就这么死去，所以耗损了五百年功力，以血印封存了他。所以这个婴孩其实仍是一息尚存，不过若离开这个石洞，封印就会解除，他会很快死去。”

　　司徒鸣风的语气不紧不慢，但言语间也有些淡淡的哀伤。

　　“那你母亲她……”宋谦有些不敢相信，紧紧地攥住裹着孩子绸帕一角。

　　“我母亲此法亦违背了天意，加上功力损伤一半，一时根本无法回返仙界。后来她遇到了我的父亲，也就是天魔宫的主人，魔界君王--逸邪。”

　　司徒鸣风的声音有些低沉起来：“我父亲将她带回了魔宫，并从百花小主那里抢走了‘花之灵’，将‘花之灵’当礼物送给了我母亲。母亲对‘花之灵’施了法咒，将那些被仙花谷除名花名册的花草，全都封存在‘花之灵’里，以防它们从花界全部消失。”

　　司徒鸣风顿了下，继续说道：“后来，她和父亲成了亲，成了天魔宫的王后，也永远地和仙界走向了对立。一百年前，天魔宫遭仙界，道界联合绞杀，我父母双双惨死，灰飞烟灭。我被父亲生前的一位挚友带离了魔界，也带走了母亲留给我的‘花之灵’。”

　　宋谦惊大了双眼，他没想到当时只是和妻子将离的一个苦苦哀求，竟然改变了一个芙蓉花仙的一生。

　　“你母亲大可不必如此。”宋谦有些痛心疾首的望了望怀中的婴孩，说道：“早知如此，我和将离当年就不去求你母亲救邈儿了……”

　　“母亲和我说过这些往事，她也告诉我，她从未后悔当年自己做的决定。如果时间再倒回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抉择。”司徒鸣风亦伸出手轻抚了下婴儿的面颊，“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比我长三岁吧！”

　　“是我们害了你母亲……其实我和将离本打算相守以老。当初将离想要个小孩，背着我使了巫术血咒。结果邈儿是得以生了下来，可是出生后半年还是遭了天谴，患上不治之症。万般无奈之下，将离和我才去求你母亲。你母亲本是一个重情义之人，加上将离又是她生死不弃的好姐妹。没想到……”

　　宋谦声泪俱下，心酸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对面前的人也越发愧疚不已。

　　“也许这是她们命中的劫数吧！”司徒鸣风放下手，继续说道“我这次前来山庄，是想求宋叔叔一件事。”

　　“我和将离欠你母亲太多，既然你有所求，只管开口！”

　　“我父亲的朋友秋三娘，当年为了救我，为裂焰掌所伤。一直以来她气血积弱，为旧伤所扰，这些年来她一直靠噬血和我续内力才能存活。不知宋叔叔能否将牡丹仙子的内丹相赠，以保她性命？”

　　“将离的内丹？”宋谦有些错愕，不明白司徒鸣风之意。

　　“不知您是否记得牡丹仙子当年是怎么死的？”司徒鸣风这才意识到原来宋谦并不知道自己体内有内丹之事。

　　“记得，当年将离和我一直等木瑶和邈儿回来。等了足足一年后，将离和我说她感应不到邈儿的气息了，而且发现芙蓉花正在大片大片死去，猜测是木瑶出了意外。那时我们夫妻俩其实早已接受邈儿离世的现实，于是一起去山庄后山为邈儿置了一块墓穴，在那里我们碰到了一只狐妖。我被狐妖打伤，昏迷了四十九天。后来我醒后，家人告诉我说是将离救我回来的。为免家人担心，我和将离谎称是失足跌落山谷，并未告诉他们狐妖之事。但将离从那以后身子越来越差，没多久就去世了。”

　　“牡丹仙子有内元护体，不会这么年轻便衰竭而亡。我猜想她应是为了救你，在你昏迷之际将内丹传给了你，没有内丹护体她才会死去。而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你能保持容貌百年不变的原因。”

　　“什么！”宋谦身体一僵全身有如雷击一般。随后便无力地靠在身后的石棺上，仰天大哭起来。

　　“将离，你真傻……没有邈儿，我们还可以继续生活下去；但你又何苦舍命救我，就算我活上千年，没有你活着又有何意义！”

　　宋谦泪如雨下，司徒鸣风竟一时不知如何处理，安慰人一向都不是他的强项。这时，司徒鸣风突然心口一怵，心跳也骤然加快，知是有人破法，难道秋姨有危险？

　　“宋叔叔，借内丹一事，我们稍后再说，现在我们得先离开这里了……”司徒鸣风有些焦虑起来。

　　宋谦渐渐平静下来，满面泪痕地望向鸣风，说道：“我能否在这多留一会，看看邈儿和外面的牡丹花？”

　　“这……”司徒鸣风皱了皱眉，“好吧！但我只能维持‘花之灵’半个时辰了，一天之后你会被送回西郊墓地。我得先离开了。”

　　宋谦望向怀中的孩子，平静地说了句：“内丹的事，我答应你。稍后墓地见！”

　　司徒鸣风心急离开，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