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行》灰羽翎

4、第一章第4节 茑萝谷·初见 鸣风初遇

　　天色大亮，静寂了一晚的百花山庄又开始忙碌起来。镇上各家店铺都已早早开门，伙计们里里外外忙活着。时不时有花农背着农具往镇外的花田走去，一些游客也从驿站旅馆中出来，四处觅食赏景。

　　“臭小子，竟敢躲在这里！”

　　镇北街上，‘百步醉’酒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叫嚷声。只见两个彪形大汉拿着扁担，追打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身手倒是敏捷，扁担挥过去时纵身一跃，躲闪过去。两大汉不服气追着要继续打，被酒铺里的掌柜伸手拦下了。

　　“两位有事好好说，何必跟一个小兄弟较劲呢？”

　　“呵呵，这无赖昨晚砸烂了我们天香阁的桌椅碗筷不说，还偷喝了不少酒。竟然躲在我们来拉货的车箱里睡着了……”

　　“你们天香阁贪便宜用一些潲水油下菜，吃坏不少人肚子。本大爷我在你们那里只吃了一顿饭，就拉了两天。砸烂你们桌椅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了。”年轻男子不屑地再次躲开了其中一人的扁担，做了一个奚落的鬼脸。

　　“你信口雌黄！原来你昨日是故意到我们店里来挑刺找碴……”两汉子中一人有些恼羞成怒。

　　“我可不是信口胡说，本大爷在你们店里埋伏了两天了，在你们厨房亲眼所见！这位掌柜，我劝你也别把酒卖给他们了，否则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我是看你家酒还不错才好心告诉你的……”

　　那年轻男子还未说完，两汉子扁担又挥过去。男子从中穿过，两汉子扁担相向来不及撤手各自头上挨了一记，疼得晕头转向。待回过神来，那年轻男子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和前两日一样，百花山庄今天仍旧风和日丽，花鸟成群。这粗衣少年双手插腰在镇上转了一圈，觉得甚是无聊便来到郊外。面前大片的连棉的花海不免让他有些吃惊，于是便拉住一个走过的花农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百花山庄。”背着榔头的小哥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百花山庄？”布衣少年觉得有些耳熟，突然想起前两日在扬州城内，他听到有人说起过这个地方。说是在什么茑萝谷，有一个世外桃源叫百花山庄，这里的人皆靠养花为生。扬州城内很多知名的糕点，美酒及蜂蜜酒酿，都是从这个地方进货的。看来他昨晚是喝醉了，被那天香阁进货的两伙计拖到了这里。

　　“喂，安少游！”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布衣少年不用回过头也能猜出来人是谁。

　　“大小姐，我怎么走到哪，你都能跟上啊？”安少游转过身，双手插在腰间，一脸嫌弃的表情。

　　迎面走过来一个绿衣少女，年纪在十八九岁之间，眼睛大而有神，垂下的细碎刘海间若隐若现出一双黛眉，显得十分机灵乖巧。鼻梁微翘，一张小嘴虽然秀气但说起话来却分外伶俐。

　　“怎么？嫌我啊！安少游，我告诉你，只要我现在用千里传音符，我爹很快就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用不了几天就能抓你回清观寺闭门思过。”

　　安少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前走。

　　绿衣女赶忙跟了上来，一边玩弄着两侧垂下的浅色发带，一边喋喋不休说道“谁叫你每次出来都不带上我！我就要跟着你。”

　　“顾大小姐，拜托我不是出来玩！我这次是离寺出走，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

　　“你还在因被我爹责罚的事赌气啊！不过你离寺出走和出来玩有区别吗？反正最后你还是会被我爹给带回去的。”

　　安少游简直有种想找东西堵住这人嘴的冲动，好在她的注意力终于被前面大片的花海吸引了。

　　“哇，好多花啊！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花！”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望无尽的杏花林。白中带粉的杏花缀满枝头，连绵几十几亩花田，俏丽壮观；而另一头，大片大片的黄刺玫点缀在绿色的灌木丛中，加上散落在上面的阳光，显得十分惹眼；望更远地方望去，紫色的矢车菊，红的粉的白的月季……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昨晚我进谷时天都黑了，完全没看到这么漂亮的花海！这才真是人间仙境啊！”

　　安少游不免对身边这位陷入癫狂的大小姐有些嗤之以鼻，不过他也承认，这个地方确实美而宁静，犹如仙境。

　　“我听说镇上有很多好玩的，不如我们回镇上看看吧！”绿衣女抓住他的胳膊晃动道。

　　“想去买东西就直说！”安少游爱理没理的回了句。

　　绿衣女眯着眼笑了笑，便不由分说地将安少游拉转身，向百花镇飞奔过去。

　　百花镇并不是很大，但对顾语桐来说东西却比扬州城新奇多了，两人一路上看得眼花缭乱。顾语桐更是买了不少吃的用的东西，安少游似乎对这种情形已经习以为常，平素里他每次出门，这个跟屁虫都是如此。

　　山庄西郊，是茑萝谷的深腹地带。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木，便是一片极为空旷的坟地。这里草木丛生，远远近近只有几座孤独安静的墓碑，在轻风拂摆的草从中若隐若现。四周虫鸣鸟叫，和着沙沙的树叶声，显得十分静谧，与繁忙的百花镇形成鲜明对比。

　　安宁客栈的白衣男司徒鸣风和黑衣女蝠妖伫立在一块墓碑前。这块墓地与其他墓不太一样，不仅占地大许多，而且周围杂草被清理的十分干净。整个墓碑用料也是上等的花岗岩，显得格外气派肃穆。墓碑上刻着“亡妻安氏将离之墓”，落款“夫宋谦字子安”。

　　司徒鸣风从袖间掏出一支黄色的牡丹花，这花只有半截根茎却开得十分之好。花盘全部打开，层层舒展，颜色佚丽，色泽分明；花蕊簇成圆形，幽香奇发；枝茎细长，几片绿叶完好无缺。

　　他默默弯下腰将花插在墓碑旁的一处泥坯中，右手轻轻拂过花枝的底端，这花便像长了根似地忽然陷进泥土之中，随风轻轻摇动。

　　司徒鸣风一言未发，墓碑中的人是她母亲身前的挚友牡丹仙子安将离。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位花仙，但母亲在世时，他曾听她说起过一些关于安将离的事情。安将离在人间传播牡丹花种时，和百花山庄里一位“花痴”相恋。后来因此受到仙界的惩罚，被“花之灵”除名百花册，从此牡丹花便从人间急剧减少，直至销声匿迹。而他现在插在墓碑前的牡丹花，只不过是他从“花之灵”中施法移出的一支幻影而已。

　　“我们走吧！”司徒鸣风扶了秋三娘，往山谷西面行去。

　　西郊附近有几处不太密集的人家，虽然不及镇中心人烟稠密，不过倒是分外幽静雅致。

　　百子院内传来一阵阵稚童的欢笑声。这里原本是一个旧书院，但后来孩童都聚集到百花镇附近的书院学习，这里便荒落了。院子中间晒着一些甘草，白玉兰之类的草药，阳光下有隐隐有一阵清香传出。

　　院子门口，五六个孩童在嬉闹着。大厅里这时走出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白色长裙，外罩着翠绿色的裙褂，一缕浅蓝色的丝带系在腰间，半垂下来，更显得步态轻盈，娇憨可爱。头上发髻微斜向右，一束鹅黄色翎毛点缀其中。少女皮肤白皙，眉若远黛，一双圆眼十分灵动。她手中端着一个簸箕，里面装满了晒干的风信子。

　　“翎儿姐姐，和我们玩捉迷藏吧！”院外小一个胖乎乎，小细眼的男孩见她出来，便大叫道。

　　“好啊！”少女放下手中的簸箕，双手插腰道：“你们要怎么玩？”声音空灵清脆，有如风铃之声。

　　“你先用布把眼睛蒙上，我们藏好后喊一二三，你就来找我们！” 其他小孩也边拍手边叫道。

　　上官翎走了过去，弯下腰摸了下小胖子的头，说道“那好，要是我把你们找到了，你们等下就得帮我收药。”

　　“一言为定。”幼童们跳跃着，其中一人用了条蓝丝帕将她的双眼蒙了起来。蒙好后小孩们便一哄而散，各自忙着找藏身之处。

　　“好了吗？”上官翎待四周安静下来，便大叫道。忽然间她眉头一蹙，只觉有一阵若有似无的魔气从院子拐角里飘过来。

　　上官翎原本是一只极具灵气的百灵鸟，为修行成仙便化成人形，一直留在人间行医积善，积攒福阴。百花山庄是她现在的栖身之处，按她一惯的风格，本是打算待一阵便离开去别的地方，不过这个世外桃源令她有些留恋，便待得久了些……

　　“翎儿姐姐，我们藏好了，快来找我们啊！”

　　小胖子的叫声扰乱了上官翎的思虑。她“喔”了一声，伸开双手往前一边胡乱摸索着一面往前走去。然而刚才那股魔气竟越来越强，她双脚竟不由自主地往魔气飘来的方向走去。直至院子拐角处，忽然脚下被竹杆还是树枝类的东西一绊，她整个人叫了一声便跌了下去。

　　上官翎只觉得膝盖一阵疼痛，双手扯开系在眼间的丝帕，只见一双穿着白色布鞋的脚出现在自己面前。上官翎循着衣摆向上望去，一名身形高大的白衣男子正有些惊讶地望着她。这男子面容温润，气质不凡，眼神清澈而多情；而他旁边，伫立着一位穿黑色长纱戴着黑色斗笠的女子。上官翎从下而上正好能看见此女子的容颜，她面色苍白眉眼凌厉，嘴唇乌紫，整个人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上官翎能确定的是，刚才那股强烈的魔气，正是从这个黑衣女身上传出来的。这两人正是刚从墓地过来的司徒鸣风和秋三娘。

　　秋三娘往下瞥了一眼，见上官翎正盯着自己，不免有些厌恶地拉了拉斗笠，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上官翎这才收回视线，又望见男子仍盯着自己，面无表情，但又好似有话要说一般。

　　这时，那细眼小胖子和另一个黑娃从他们身后跑了出来，上官翎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还趴在地上，于是慌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冲着面前这位白衣男子尴尬地笑了笑。

　　“黑牛，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只顾自己藏起来，把边上的竹杆弄倒了也不扶，害翎儿姐姐摔倒了。”那小胖子有些嗔怒地埋怨着那皮肤黝黑的小兄弟。

　　旁边的黑娃低了头，上官翎见状拍了他的肩道：“我没事呢！”说罢抬头又望了那黑衣女子一眼，有些警惕地揽住几位孩童说道“好了，我们回院子里去玩吧！”

　　几位小孩欢呼雀跃地进了院子，上官翎也跟着进去了。进去时又斜瞥了司徒鸣风一眼，心中疑惑道：这男子身上并无魔气，看来并不是妖魔，怎会和只蝠妖在一起？

　　司徒鸣风和秋三娘并未理会上官翎，两人一言不发地继续向西郊深处走去。

　　话说安少游和顾语桐在百花镇玩耍了一整天，参观了酒庄、胭脂店、蜂蜜村等等，直到天色渐黑时两人才进了一家饭店大快朵颐了一顿。安少游觉得这山庄最值得肯定的莫过于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酒足饭饱后，安少游觉得有些乏闷，便出了酒馆伸了个懒腰透透气。刚走到巷角，就听到一阵孩童的惊叫声。

　　安少游觉得有些不对劲，循身追了过去。只见面前快速闪过一个黑影，黑影怀中似乎抱着一名约六七岁的孩童。安少游紧追了两步发觉四下没了踪影，于是不得不作罢，回了酒馆。

　　此时顾语桐也从酒錧中出来，见他便冲了过来，对他胸口捶了一拳，说道“你刚跑哪去了，找你半天都不见人！”

　　“这个山庄不太对劲……”安少游望了望四周，跟没听见似的自言自语道。

　　“你才不对劲呢，一个人神神叨叨的。”

　　“喂，顾语桐，我走到哪你不是都能找到我吗？既然这样干嘛还担心我不见了！”

　　“人家是怕你到处惹麻烦，要我这个大小姐帮你善后！”

　　“切~”，安少游白了她一眼，说道：“天色不早啦，早点找个客栈住下吧！”

　　顾语桐追了上去，两人一路闹着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