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行》灰羽翎

31、第三章第1节 清平镇·恶少 清平镇遇恶

　　第二日，天大亮，晴朗万分。大家也都恢复了体力，精神好了很多。

　　依旧是用了安少游和顾语桐手中的千里符，随着青云锏的一道亮光，将大家送到了千里之外的一个陌生小镇。

　　这地方三面环山，另一面则是一条静静的河。河面并不是很宽，两侧有些垂柳。现在已过了柳絮飘飘的时节，柳条叶子绿得倒是颇有生气，与死寂的河面形成鲜明对比。河的对面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稻田，远远望去隐约能看到几家稀稀拉拉的农舍；而河这边是一条略为宽长的石路。石路尽头屋舍稠密，大约便是清平镇了。

　　这石路沿河而铺，青石板上都有了不少裂缝，暗暗地冒出青苔。路面似乎没有怎么修葺过，坑坑洼洼的。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路行着，此时已过了正午时分，太阳照着路面有些苍白晃眼。

　　这路上往来似乎没有多少人，大家一路上也并未说话。待走近，这才见前面不远处有一面斑驳低矮的城墙，一块大石伫立在前，石头上赫然写着“清平镇”三个沥青大字。

　　一两名进出城门的人奇怪地打量着他们，或许是他们人太多，或许是这里的人不太常见外地人的缘故。

　　镇上街道不多，一条主干道两边都是一些店铺，店内摆设都显得有些陈旧。闲逛的人也不多，甚至可以说有些安静地出奇。

　　“这清平镇还真是清贫啊！”安少游打量了下四周，笑言道。

　　“清贫也好，繁庶也罢。这可是我离开茑萝谷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村镇。”宋梦晗笑说道。

　　“那还是不及百花镇！”

　　顾语桐话音未落，忽然前方一个身着蓝色破衫的十七八岁男子冲了过来，差点将她撞倒。后面铁匠铺里紧接着一人拿了个铁勺追了出来，破口大骂道：“下次敢来老子的店里偷东西，老子剥了你的皮！”

　　拿铁勺的人是前面朱记铁匠铺的店主，满脸络腮胡子，身形粗壮，挽着袖子骂骂咧咧地进铺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番，继续前行。

　　“这镇人好像挺少的，应该很小吧！”上官翎向四周环视了一圈。

　　“那倒未必！”走在她后面的司徒鸣风用手指了前方不远处，说道：“你们听那边的声音，就知道人不少！”

　　大家都停下脚步，仔细听了起来。果然，前方十米不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吼叫声和吆喝声，夹杂着众人的鼓掌声和混乱的骰子声，响作一团。抬眼望去，是一家赌坊。

　　“敢情人都在赌坊里啊？”安少游呶了嘴道，又指着前边，皱了皱眉，说道：“哈，这里不应该叫清平镇，应该叫赌坊镇吧！”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隔了不远连着好几家赌坊；而一家的赌坊对面，竟是一家当铺。有人直接从当铺里出来，接着便进了对面赌坊。

　　沿着街道走了数百米远，并不太长的街道竟大大小小分布着十多家赌坊。路过时里面全是赌徒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间几家门可罗雀的绸缎铺，食肆以及客栈和这比起来，真是要嫉妒得发狂。

　　大家这时肚子都有些饿了，见前面有家面馆便走了进去。刚坐下来，掌柜见一下子来了九人，眼睛都发亮了，忙上前来招呼。

　　大家要了几碗阳春面和牛肉面后，掌柜便命厨子忙着去做了，偌大个店竟只有两人张罗。

　　“这镇上人这么少，还全聚在赌坊的样，该不会我们要找的神仙是个赌徒吧？”顾语桐皱着眉头道。

　　“那我们是不是得去每家赌坊逛逛？”陆晨远反问道。

　　“几位客倌也是来这玩的？我们这里最大的就是兴业赌馆，就在前面左拐二十米处。不过这家赌资很高，手上没有十两八两银子是不让进的，每场下注注资也大，几位要是手头不宽裕就建议别去；城北有好几家小铺，那里倒是适合有些闲钱的小民去玩，只是酉时一过便关门了；或者你们可以去……”

　　“等等等等……”安少游叫住一面给他们擦桌子一面喋喋不休的掌柜，说道：“感情你们这个镇是靠赌坊营业为生？”

　　掌柜这才停了下来，打量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道：“六年前不是，不过现在是了！”

　　“莫非有什么变故？”路子箫接过掌柜倒上的茶水问道。

　　“我们这镇啊，虽然地方偏僻不是什么富贵地方，但当年也算太平安定；哪像现在这般人心不古，生意凋敝，有点家底的早离开这个破地方了。这啊，都是几年前来了那个破落县令，和他养的一帮狗腿子沆瀣一气，搅得这个镇乌烟瘴气的。以前镇上还有三百多户人家，近一千人；现在，怕是四五百人都不到喽！”掌柜一面叹气摇头,一面为众人斟上茶水。

　　“区区一个县令，就能把个镇变成这样？换了我，遇到这种为非作歹之徒，就打得他满地找牙！”顾语桐说着凭空挥了一拳。

　　掌柜倒不以为然地笑了下，说道：“姑娘，这样的话我可是听得多了！之前也有好几位路过此地的侠士说要帮我们出手教训他呢，结果不是被那狗官治了便是无疾而终……况且这话在我这您还能说说，出了这门可千万别乱讲！要知道镇上的赌坊，十家便有八家是县令和他那些亲信开的。若被人听了去，姑娘您可是要倒大霉的！”

　　“这么乱，你们不上奏朝廷管一管吗？”陆晨远呷了口茶，问道。

　　那掌柜更不屑了，说道：“这地方有多偏僻，你们一路过来难道不知？山高水远的，有人肯来便不错了，谁管？大家都只求朝廷记得这个县令，早日升了他的官快快调他走便是！”

　　说话间，厨子已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大家取了筷子，吃了起来，掌柜便也退下去了。

　　正低头吃面之际，忽然门外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叫声。起初大家以为是几个幼童在一旁玩闹，并未在意。直到忽然有个穿黄衫的小孩冲了进来，以极快的速度端走了上官翎正在吃的那碗阳春面。

　　众人不禁怔住，上官翎更是筷子上夹着一撮面未反应过来。倒是掌柜见状慌忙跑了过来，一个劲儿道歉：“姑娘莫恼，我再去给您下碗面便是！”

　　“看刚才那小孩穿得好像也不差，不像是乞丐……到底什么人啊？”一边的安少游也满脸惊讶。

　　掌柜还没回话，就听得店外传来一阵哭叫声，夹杂着一群小孩的嘲笑声。

　　大家放下碗筷，走出店去。只见四五个年纪约十岁左右的男童围成一圈，中间一个小男孩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趴在地上，舔着面前的半碗阳春面。边上一个年纪约小些的女孩则一边哭一边求饶。

　　围成一圈的男童看戏似的看着这一切，其中一个拍着手叫道：“阿黄乖，再学两声狗叫！”正是刚才抢走上官翎阳春面的那个黄衫男孩。

　　跪在地上的那男童脸涨得通红，额上两侧还有些淤青，手指头也流着血。他沉默了一会，便真“汪汪”叫了两声。

　　“听不到，叫的声音这么小，没吃饱啊！”围着的男童中个子最高的一个，猛地将地上那男童的头按了下去，男孩整个脸都浸在了面碗里，双手也开始奋力挣扎。旁边的小女孩见状哇地哭了起来！

　　“真是太过分了！”上官翎气急败坏地朝那群野孩子冲过去，身后的掌柜硬是没来得及拉住她。

　　那群男孩见有人冲了过来，先是散开。那黄衫男孩见来人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便不屑地扬着脸走了出来，说道：“哟，还有人替你们出头呢！”说罢，轻蔑地扫了眼跪在一边的两小孩。

　　他身后一个白衣男童年龄似乎略大一些，怯怯地拽了拽黄衫男童的袖子，低声说道：“文少，我们还是先走吧！”

　　黄衫男孩不耐烦地甩了下手臂并未理睬他，扬着脸向上官翎说道：“既然你想替他们出头，那好，不如你跪下来学两声狗叫，本少爷就放了他们。”

　　旁边的小孩又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上官翎倒没恼，双手叉腰冲那黄衫小孩戏谑地笑了下。那黄衫小孩忽然觉得喉头痒得难受，接着便发出两声清脆的狗叫声，周围的小孩全都惊诧地望着他。

　　黄衫小孩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结果没控制住又接连叫了几声，这下周围的小孩全慌神起来。

　　那黄衫小孩一手捂嘴，一手面向两边的人指着上官翎。周围的小孩会意，便冲上官翎奔过来想要捉住她，上官翎闪身一躲，男童们都扑了个空。

　　白衣男童见上官翎这边人多势众，忙“嘘”的一声吹了个口哨，很快巷子两头便响起脚步声，几十名大汉从巷子两端赶了过来，将他们堵在巷子中间。

　　那被唤作文少的黄衫男童指着上官翎刚想说什么，结果忍不住又发出一阵狗叫声。

　　几名大汉见状先是有些惊诧，接着回过神来，挥拳便向上官翎扑去。安少游等人忙上前来帮忙，整个巷子打成一片。

　　白衣男童拉住其中一个大汉，对他耳语了几句，于是那大汉忽然一把揪住刚才在一旁抽泣的小女孩，将她扛起向前跑去，白衣男童和那文少一并跟着跑出了巷子。

　　上官翎担心那女童有危险，忙追了上去。跑至拐角处，那三人突然在她十米远处停了下来，两人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把她放了！”上官翎喝斥道。

　　“有本事你就过来救她！”那白衣男童一脸得意，坏笑道。

　　上官翎向前追去，那两男童快速退了几步。上官翎正欲伸手，忽然被后方一只手拉住以极快的速度将她拽了回去。上官翎没站稳，一下子整个人都跌靠在身后那人怀里。而就在她前方，只听哐的一声巨响，一颗小型迎客松盆栽从高处落了下来，摔了个粉碎。

　　上官翎惊出一身汗，回头见拉住自己的人正是司徒鸣风。而抬头向上望去，楼上栏杆处一只猫惊叫着跳到栏杆下去了。

　　那两孩童望着地上摔碎的盆栽，一脸失望的表情。身后大汉见司徒鸣风身形高大难以对付，忙将那小女孩向空中一抛，上官翎飞身上去接住。回头望时，大汉已拉着两男童跑得无影无踪。

　　“刚才多谢你！”上官翎一面看了一下怀中的幼女，一面向司徒鸣风说道。

　　然而司徒鸣风并未回话，上官翎这才抬起头望向他。只见司徒鸣风双目死死地盯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怒火闪烁……上官翎不禁有些惊讶，直到后面安少游一行人赶了过来，司徒鸣风才似回过神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