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行》灰羽翎

23、第二章第1节 聚乐酒庄·诉衷肠 鸣风暗中救

　　几乎是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一行人便到了聚乐酒庄。

　　这个酒庄十分与众不同，全是用木雕成，有三层楼，数第二层空间最大，四周皆是田舍，浑然成趣。酒庄灯火通明，此时人却不多，孤零零地座落城郊，四处弥漫着浓浓的青草气息。

　　掌柜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比店里的几名伙计大不了多少。他们都是这附近单身庄稼汉，白日里忙农活，夜间便在店里头歇息做点小生意。此时店里只有三三两两夜不归宿的饮酒之人闲聊，几位伙计则在一边打盹拍蚊。

　　掌柜忽见来了这七八人，忙招呼他们进了二楼。安少游捡了个靠栏杆的桌位，这里视野极好，不仅可以看到周边空旷的稻田，还能吹到清爽的夜风。店里虽然简陋但布局雅致，洒桶随处可见但并不散乱，十分有乡间雅趣。

　　“店家，上些好菜和好酒来。”安少游说道。

　　众人纷纷落了座，一阵清爽的夜风吹来，大家都放松了许多。

　　几个打盹的伙计也纷纷起来，端上了一些凉菜和碗筷，以及几坛清香的杏花酒。

　　“这还是我第一次喝到百花山庄以外的酒。”宋梦晗浅笑道，她这几日消瘦了很多，白色的素衣显得她脸色有些疲累。

　　“那这是我第一次跑到山庄这么远的地方来喝酒。”陆晨远为大家斟了酒。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喝酒了！”安少游也笑了笑，又打趣旁边的缇盈道，“这应该也是仙子第一次和人喝酒吧？”

　　一向冷冰冰的缇盈出人意料地白了他一眼，向众人举碗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众人大笑起来。

　　穆宛月说道：“今晚真是永世都不会忘了，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们！”

　　路子箫接过话说：“看来这个酒庄真是个好地方啊。”

　　上官翎道：“那大家不醉不归。”

　　大家望向司徒鸣风，他未说话，倒是旁边的兰姨说道：“和你们在一起，我倒成这里最年长的了，真是不习惯呢！”

　　“那兰姨今晚不会像长辈一样的，管着我们了吧？”顾语桐调笑道。

　　众人再笑一起将酒碗举起，酒碗相撞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此时大家的心情愉悦轻松了不少。

　　“说来我们还未好好了解彼此，不如我们每个人说说自己吧！”顾语桐笑道，“我先来。我是明阳真人的女儿，你们一定奇怪，道家之人怎么会有女儿吧！其实呢，是当初我娘主动倒追我爹，我爹拗不过于是就淡出道家，和我娘在一起了，后来才有了我。可惜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出了意外过世了，我爹难过了一段时间，又回归清观寺了！我不喜欢我爹，因为他自恃自己是清观寺的掌门，老对我也摆出一副掌门姿态。还好，我和清观寺的师兄弟们从小玩到大的，他们比我爹好多了。当然也包括这位啦！”

　　顾语桐噼哩叭啦说了一堆，完后还拧了下一旁的安少游。安少游痛得叫了一声，将她的手扒开到一边。

　　众人笑了笑。

　　“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爹娘没能力照顾我便将我送到淮南山学道。因为比同级都小，师兄姐们都很照顾我。我也还算争气，道法学得不错。学成后我师父无谅大师便让我们自己下山学着降妖除魔。她说人只有离开了亲人的保护，自己学着面对搏斗，才会知道自己的弱点，会进步。起初我们是几个师兄姐一起，后来能力强了一些，就开始单独行动。我们一面出来除妖，一面弘扬淮南山的道艺。在这后来，我就遇到了路子箫。”穆宛月的声音极其清婉好听，说完后还握了握路子箫的手，两人眼间满是情意。

　　“你们俩可真是金童玉女啊！”安少游故作调笑地抚着手臂说道：“啊，夜风好冷！快给我倒点酒暖暖。”

　　大家一阵哄笑，穆宛月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宋梦晗看了下甜蜜的两人，有些羡慕不已。她望向旁边的路子箫说道，“那路公子是何门派的？”

　　“三碗酒都过了，大家都算朋友了，就别叫我路公子什么的。直接叫我子箫或是路大哥吧！”路子箫给宋梦晗也倒了酒。

　　“我曾师从几位师傅，不过他们都因年世太高，先后离逝。他们也将最精湛的法力传给了我。后来我便成了游侠一类，直到后来我在仙人的指点下取得了青云锏。此锏帮了我不少，我一路降妖伏魔都是靠它；后来泾山驱魔除妖，在捉拿一只鼠妖时遇到了宛月。她和我不同派别，但和我一样年轻气盛，我们就这样不打不相识的认识了。从那以后，我便和她一路前行，联手除妖。而她后来也得了一把宝剑，就是她手上的‘刹月剑’。”

　　“记得江湖上流传着‘箫月双侠’，说的不会是你们俩吧？”顾语桐惊问道。

　　“那只是同道中人的戏称而已……”穆宛月脸依旧红红的。

　　“别说，你们俩人真相配啊。”一边的陆晨远也起哄道。

　　“就是，不如择个日子快快成亲吧……”大家都争相打趣。

　　“好了！既然你们都说了，那我也说我自己吧！”安少游喝完了一碗酒，说道“说出来可能没人信，虽然我是顾语桐的师兄，但我可是看着我师父和我师妹长大的，如果没记错，我今年应该一百二十多岁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陆晨远笑道：“少游兄别开玩笑了！”

　　“就说你们不会信我。”安少游无奈地笑了下。

　　“我相信！我太爷爷不也是这样的奇人么？”宋梦晗说道。

　　“是啊，他没开玩笑，他的确是看着我长大的。”顾语桐也不像之前那样戏谑。

　　“我从记事的时候，我爹就已经五十多岁了。他们说我六岁那年得了一场怪病，一直昏迷了三十年。我爹一直以来为我寻医求药，直到年迈没了力气便将我寄居在清观寺。后来我醒后没多久，我爹便去世了。之后我倒是很正常，可是整个人长得出奇地慢，所有人都先我而老，直至今日。”安少游慢慢说道。

　　“一定是‘契灵石’，你体内有魔界的圣物。”一旁沉默的缇盈突然开腔道，“这种东西蜇伏在你的体内，所以你异于常人，你现在也算是半个魔界人。”

　　一时大家都沉默了。

　　大家不禁都想起百花山庄来。

　　宋梦晗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便转了话题道：“我也来说说我吧！我从小都在山庄长大，十几岁的时候我父亲将山庄留给我打理。我那时就想，我要不是庄主的女儿多好。这样我便可以随意出谷，去外面的世界，四处走四处看，就像我太爷爷那样。可是碰到山庄的事，我却又跟着了魔似的一定要做好。如今我也算是孤身一人了，也真出了谷，可现在却不知道该去哪里，要做什么。”

　　“如果你想救山庄的话，可以试着去宫阳山灵澈湖找伏魔剑。不过那一带沿途妖魔众多，取剑驭剑都绝非易事。”缇盈说道，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继续道：“至于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是到百花山庄找寻‘花之灵’的。既然现在没了下落，我会去别处找，所以天亮之后，我就要和诸位道别了。”

　　这一下大家更沉默了，缇盈独自干了一碗酒。

　　“也许我们可以不用这么快说再见，要不我们大家一起去找伏魔剑吧？”一旁的上官翎问道，但没有人回应。

　　“我是个连仙都还不算的鸟仙，法术低微。不过如果你们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愿意留下。”上官翎似乎成了冷场王，大家依旧未回应他。

　　“对了，司徒鸣风，你呢？”安少游向他敬了碗酒，“我们对你倒是很好奇。”

　　大家齐刷刷地望见这位一言不发的神秘男子。

　　“我只不过是个四处飘流的人而已。之前和你们说过，我曾机缘巧和下向一位仙子学习命理之术。不过可惜，她只教了我七年多，便离我而去。于是我又一个人流浪，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司徒鸣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遇到的人也包括我太爷爷吗？太爷爷临死前说你有恩于他。”

　　司徒鸣风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时间不早了，再过四五个时辰天就亮了。”兰姨道。

　　“这里顶楼有几间简陋的房舍，可以供各位休息。”一旁上来添菜的掌柜说道。

　　大家又喝了一会儿，意兴阑珊后便上了三楼的屋子，各自休息。

　　宋梦晗和陆晨远、兰姨进了三楼中间的屋子。

　　“梦晗，我们今后作何打算？”兰姨问道。

　　“我也不知道。晨远，不如我们回百花山庄吧？”宋梦晗淡淡地说道，“我想也许这次事情没那么严重。再说百花山庄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它有事我们怎么可以置之不理？”

　　“梦晗，你要想明白了。山庄现在什么情况，毕竟你我都不太清楚！”晨远和兰姨对宋梦晗的提议十分惊讶。

　　“梦晗，这些天发生太多事，你太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兰姨说道。

　　宋梦晗靠着窗子望着远方，她的确是太累了，没多久便靠着椅子睡着了。

　　司徒鸣风此刻站在酒庄后院，一语不发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为什么撒谎？”后面上官翎走上前来。

　　司徒鸣风并未理会她，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

　　“你明明有很强的法力，为何八卦阵时要骗路子箫他们说你不懂法术？为何要隐瞒这些呢？”

　　“我又为何要对一群我根本不熟识的人说真话？”司徒鸣风反诘道。

　　一时间上官翎哑口无言，“好吧，反正你也帮过他们。无所谓了，你现在有何打算？”

　　“不知道……”

　　司徒鸣风的冰冷让上官翎有些受不了，便说道：“很晚了，我也要休息了，明早再同你道别吧！”于是便离开了。

　　司徒鸣风依旧望着天空，忽然空中有一片红叶向他飘落下来。他伸手接住，树叶上隐隐发出一些亮光，是几行字，写着：石羯和无印子已按你留的字书将我救出，十五日子时见。勿念，秋三娘字。

　　司徒鸣风看完，脸上这才现出一副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