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行》灰羽翎

17、第一章第17节 茑萝谷·出路

　　“司徒公子，太爷爷临终前说过，你会帮我们山庄，莫非你会修行之术或是有其他可行之法？”宋梦晗才想起自己整日都忙着处理家事，忘了同这位陌生人打招呼。

　　“我没什么法力，只是年少时曾机缘巧合遇见过一位仙子，她教过我一些占卜之术，所以我略知一些天相命理。”司徒鸣风说道。

　　众人望着他半信半疑。

　　“茑萝谷幽谷成群，地段封闭，与外界接触并不多。群山环绕，重峦叠嶂，虽腹谷中心平坦，但入谷处皆峰壑，岔路众多，甚似迷宫；雾瘴弥漫，水气均结聚于山谷四周，风雨难霁，是魔界衍生力量的极佳之地……”

　　“司徒公子，你说话和书生一样文绉绉的，这么深奥究竟想说什么？”安少游平生最受不了这类咬文嚼字的人了，有些不耐烦。

　　“司徒公子是想说，魔界的人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茑萝谷适宜魔界的人居住，他们想将此处变成魔界的地盘？”穆宛月上前问道。

　　“不错。后日子时，西南风起，山谷会起雾。此雾会有半月之久，是魔气溢散的最好时机。魔界必会趁此时机施放瘴毒，到时山谷之民会受瘴毒之害，化身为魔。所以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全谷戒严巡防，而是要尽快疏通山谷出口，劝村民尽快离开。”

　　众人惊大双眼望着他，鸣风神色坚定，全然不像在开玩笑。

　　“山谷这些日子天气和朗，半月未落雨了，怎么会突然起雾？这位公子未免有些危言耸听吧？”站在梦晗身后的兰姨说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路子箫走上前来，“我行走江湖这么久了，见过不少妖魔，但从未听闻如此多的魔妖聚众在一处。而且那晚东面魔瘴之气确实很盛，但这些妖魔却并未有大动作，说不定真有什么预谋。”

　　“可是也说不准这些魔只是来抓走那日那只蝠妖，并不会和山庄的人为敌啊！”顾语桐也有些不太相信。

　　“信也好，不信也好！山谷村民的命运由你们决定，不过时间不多了！”司徒鸣风淡淡地说了这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梦晗，你怎么看？”兰姨问道。

　　“路公子，瘴毒是什么？”宋梦晗完全未明白司徒鸣风的话。

　　“瘴毒是魔界从人间搜集的戾气，包括怨憎嫉恨，贪婪狡诈，愚昧懦弱之类，吸入瘴气的人会变得越来越暴戾凶残，直到泯灭人性，化身成魔。”路子箫回应道。

　　“我觉得这位司徒公子并不简单。若他真同仙道之人学过命理之术，那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缇盈仙子那晚也说过一百多年前，仙道两界和魔界混战，魔界元气大损，若他们想恢复魔界力量，必定会伺机寻找新的栖息地，发展魔界势力，重振魔界。”穆宛月回应道。

　　“所以我刚才也说不无这个可能。”路子箫也点头表示赞同。

　　“那要怎么办？山谷近千多人。有些是几代都在此处长大，不是一时劝诫开便会离开的。”陆晨远面露忧色。

　　“晨远，兰姨，你们赶快联同几位长辈去安排下，先劝人离开，能走多少是多少。太爷爷的后事我一人料理就可以了，你们快去！”

　　陆晨远和兰姨觉得事态紧急，赶忙披好衣服便出去了。

　　路子箫说道：“那我和宛月现在去驱除山谷要道的瘴气和符咒，保证出口通畅。”

　　“我和缇盈仙子联合村里巡防的人重长计议，看看有没有办法化解瘴毒！”安少游也起身打算离开。

　　“我也去！”顾语桐只说了一声便追着安少游一并走了。

　　整个事情逆转得连宋梦晗都有些不知所措，四周再度静寂下来。

　　太爷爷，我可以相信这个叫司徒鸣风的人吗，他真的能帮我们吗？宋梦晗心里念道，随后便进屋去了。

　　天还未亮，但前方已有些许霞光。

　　司徒鸣风一人走在东郊出谷的小路上，前方便是鸢萝谷的出口。出谷处岔路极多，山与山紧挨着，风吹着林木发出沙沙的树叶响声，黑夜漫漫，不熟路的人似乎一步行错，便会陷入迷团。

　　司徒鸣风站在出口的不远处，苦笑了一下，一遍遍地在内心问自己：司徒鸣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的，魔界需要重振力量，茑萝谷是个绝佳之地，正如幽冥魔的选择一样。即使幽冥魔不这样做，但做为魔界的少君，将来要统领整个魔界捍卫自己，就得扩充羽翼，一样要做这件事。可是，宋谦的一个承诺，便让他陷入两难。他不会帮着宋梦晗路子箫去屠戮魔界的人，但也确实不忍心这样一个世外桃源变为人间炼狱。他不知道他今日所做之事，是不是叫背叛。

　　忽然身后传来细微的身响，似有人在说话。

　　　“阿月，跟上，这边走。”

　　这清脆明朗的女声十分耳熟，回转身去，果真是上官翎。

　　上官翎没料到会有人站在此处，走近时不禁吓了一跳。她身后的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领着一位五六岁的孩子，也都面容失色地望着他。

　　上官翎看清是司徒鸣风后，这才吁了口气，对身后的人说：“没事，是我认识的一位朋友。”说完便走过来，说道：“一大清早的你为何一人站在这里？莫非是找不到出谷之路？”

　　“我没打算出谷，只是随便出来走走。”司徒鸣风答道，语气还是那般清冷。

　　上官翎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完全猜不透面前这人。当然现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带身后的这一家人出谷。

　　“那你又在这做什么？”沉默寡言的司徒鸣风竟意外地多问了一句。

　　这追问倒是让上官翎十分惊讶。

　　“我要带他们出谷。我总觉得现在山谷不安全，让他们尽早离开才是最好的。”上官翎说着，扶着边上的老妇。

　　“既然如此，我陪你们走一段路吧！”

　　这话更让上官翎意外，不过司徒鸣风没有理会她，而是一人径直走在了前边。

　　百花山庄的出谷之路十分怪异，巨大的山石相叠，人从山石交错的阳肠小道穿过；三步一绕道，十步一岔口，各个岔口又通往不同的山间小林，极易迷失；平日出入谷中之人全靠沿途石壁上的标识认路，但现在是夜间，不是熟路之人极易走丢。

　　上官翎和后面的人紧步跟了上来，说道：“你为何不离开，不会是因为那只蝠妖吧？她那日是被魔界的人带走了，你不会还再找她吧？”

　　“没有，我答应了山庄的一个人，带山庄的人离开。”

　　“原来你也这么想啊！”上官翎有些喜出望外，“我就觉得山庄不安全，虽然我是鸟类，但是我对周围的生存环境可是很敏感的。”

　　上官翎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便说漏了嘴，这才察觉到边上还有一家普通人，便忙着向那几位一脸呆傻的人解释道：“呵呵，我常同我身边的人开玩笑说我是鸟类……”那些人似乎也相信了，憨憨地笑了下。

　　司徒鸣风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一语未发。两人绕过几个岔口，拐进几条小道，忽明忽暗的道路竟然没有平日里那般难走，很快前方的路开阔起来，整个天也光亮了。

　　“前面就可以出谷了！”上官翎对那家人说道，并用手摸了摸已在父亲怀中睡着的那个叫阿月的小孩。

　　“翎儿姑娘，谢谢你了！说实话山庄近日祸事连连，这么多小孩出事，我们这几日待在山庄里也不踏实，去谷外亲戚家借住一段时日倒也无妨。谢谢你带我们出谷！”

　　“不用客气了，快走吧！”上官翎冲着两夫妇甜甜笑了一下。

　　这家人向他俩挥了挥手，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便离开了。

　　司徒鸣风望着他们一家人离开，忽然间有些欣慰的感觉。

　　上官翎似乎觉察到了身边人的想法，歪着头凑近他的脸，眼带笑意地望向他，说道：“你这人倒是蛮奇怪的。”

　　司徒鸣风这才回过神来，眼神一下触碰到上官翎那笑意盈盈的双眸，他甚至能从对方清澈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身影。这样近的距离一时竟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觉得自己脸颊都有一丝微热起来。

　　司徒鸣风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对方的眼神，继续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说道：“是你大惊小怪。”

　　“你到底是什么人？”上官翎一面玩弄着腰间的佩饰，一面随司徒鸣风往回走。

　　“既然你觉得山庄不安全，为何也不走？”司徒鸣风像是没听到上官翎的问话，反问道。

　　“我要离开这里并非难事，但不是现在。我想劝山庄里的人尽快离开，不过我这两日费了不少唇舌，才只劝动了阿毛一家离开。”

　　司徒鸣风淡笑了下，说道：“也许他们很快都会走的，根本无需你帮忙。你留在这儿也没太大用处，还不如趁早离开。”

　　“虽然我在这个山庄只是半年不到，但山庄的人待我真的很好。有些我已经当他们是朋友了，不会置之不理的。”

　　原来你的朋友这么廉价。司徒鸣风心里冷笑了一下，便停住了脚步，说道：“上官姑娘，我们就此别过吧！”

　　没等上官翎回应，司徒鸣风便一人上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