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忠犬记》西边一枝绿

10、才下山就碰到个妖女（4）

　　常山药谷。
　　长空拿着方丈手绘的简易地图，仔仔细细地核对着信息，前后转了两圈，这才确定找对了地方。
　　可是，要怎么进去呢？
　　眼前是一片绿意幽幽的竹林，和着傍晚的风，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叫长空心里一软。
　　这里就是顾淼的家~莫名的，长空的步子就轻快了起来，脚下仿佛踩着最柔软的土地，连空气都觉得比别的地方好闻。
　　又在竹林外边转悠了一圈，还没有找到药谷的入口，长空只好进到竹林里去碰碰运气。
　　谁知一迈进竹林，眼前的竹子仿佛活了一样，移动着位置，又将前面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什么的，长空没有研究。他又试着换了个方向，却依然被挡住了，而身后走过的路也没了踪影，仿佛他是从天而降般，径直落在竹林里一样。
　　怎么办呢？
　　长空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就地坐下，保存体力，等着看看会不会有人出谷或者入谷。
　　其实，对付这种植物为主体的阵法，最好的办法是一把火烧掉。可这种念头才一冒出来，就被长空否决掉了。
　　不提一把火下去，这一大片竹林里的小动物们会不会被殃及，长空本身就没有想过要破坏药谷的一草一木。
　　这里是顾淼的家啊。
　　她说起自己的家来，脸上的温柔和喜爱真切得叫长空心里冒酸泡，她是这样喜欢自己的家，他便决不能做出一丝一毫伤她心的事。
　　于是这一等，就等到了月上中天，又等到了东方鱼白。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竹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听起来，正是向他所在的位置走来。
　　竹林悉悉索索地自行分开，露出一条羊肠小道。长空端正地盘腿坐在地上，望过去。
　　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出现在视线中，他怀里鼓鼓囊囊，被他包得密不透风，似乎是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老头儿贼兮兮地左顾右看，乍一瞧见长空，惊得差点跳起来。
　　“什么人？”老头儿很快收起脸上的惊吓，装出凶狠的样子问道。他仿佛是天生慈眉善目的人，饶是自以为装出了穷凶极恶的表情，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长空看着他，想了想，还是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径直走了过去。
　　“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老头儿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又想起来自己还在装凶狠，连忙止住后退的步子，护着怀里的东西，指着长空掷地有声道：“不要再过来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我动起手来，可是自己都害怕的……诶？”
　　长空走过去，闪电般出手，单手制住老头儿，另一只手去拿他怀里的东西，然后愣在了原地。
　　被老头儿护得死死的东西，竟然是两个圆溜溜的红薯。
　　长空木然地松开老头儿，拿着那两个红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还以为……这老头儿是什么厉害的江洋大盗，偷了顾淼他们家的宝贝呢。毕竟，这个老头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这个老头。
　　隐在暗处的影卫默默回到蹲守的位置，相视无言。这个身上没有恶意也没有杀气，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的血腥味，出手又太过迅速，让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在他出手的时候做出反应。尽管老爷子没事，但他们今日交班后，仍然需要自行领罚。
　　老头儿一愣，活动了一下刚才被勒得生疼的手腕，想起什么似的，两眼放光道：“你也喜欢吃烤红薯？”难不成今日竟是巧遇同道中人？
　　长空肚子适时地咕叫了一声，便点了点头。
　　老头儿喜形于色，鬼鬼祟祟地拉着长空往他的秘密基地走，一边轻轻松松地领着路，一边还碎碎念着：“哎呀我就说嘛，天底下怎么会有不爱吃烤红薯的人呢？偏生谷里的那群小家伙没见过世面，整天叽叽喳喳大惊小怪的，弄得我老人家连吃个烤红薯都不得安生。你小子，有眼光！……”
　　长空的目光落在老头儿仿佛随意的步子上，看见眼前的竹林仿佛遇上天敌般，还没等他们走近，便自发退开。
　　是顾淼的家人吧？长空这般想着，便更加放松地跟在老头儿身后，任他带着，在未知的竹林间行走。
　　到了一处稍微宽阔些的地方，那儿有一个石头搭成的简易土灶，竹林间竟还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流，而远离溪水的地方，放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显然，这是老头儿烤红薯的根据地。
　　暗处的影卫看着长空老老实实地架起火，乖巧自觉地为老爷子烤起红薯来，一个个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咬着小手绢儿，泪流满面：终于有人接替他们了！容易吗啊，跟在老爷子身边，不是替他劈柴捡柴，就是替他生火打水，活得特别没有影卫的尊严。QwQ
　　红薯熟了，长空跟老头儿一人一个，开开心心地分食起来。
　　“嗝……”老头儿坐在地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嗝，心满意足道：“小子，不错啊。”
　　长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心里不断催促着自己的情绪，问道：“请问，您是药谷里的人吗？”
　　老头子用一种“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的眼神瞟了长空一眼，哼道：“是又怎么样？”
　　长空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染得有些发黄的信，犹豫着要不要给这个老人。
　　老头挑了挑眉头，直接伸手拿过了信，一看信封上的字迹，登时大怒：“臭棋篓子还敢给我写信！他怎么不自己来！”顿了顿，又洋洋得意地哼了声：“定是他怕了老夫那手出神入化的棋艺。”
　　脑补着方丈一次又一次输给自己的场景，老头儿简直当场就要笑出声来，喜滋滋地拆开了信，脸色却沉了下来。
　　“尽托于你”是什么意思？老头儿重新将长空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来药谷做什么？”
　　方丈只告诉长空，若遇到了药谷的人，便把信交给他们，自会得到善待，却没有交代这信是写给谁的，更没有说清楚信里有些什么内容。
　　于是长空见老人收了信，又似乎与师父相识的样子，便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目的道出：“贫僧……我，我来找顾淼。”
　　老头儿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全是“你特么一定是在逗我”：“你说你来干啥？”一定是我听的方式不对。
　　“我来找顾淼。”
　　莫不是……来寻仇的？老头儿脑子里浮出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天可怜见的，他压根儿没想过自家乖孙女儿出一趟门，轻飘飘地牵走了人家的一片痴心，还以为是顾淼那爱玩闹的性子惹了麻烦呢。
　　“把他给我捆了！”老头儿指着长空就下了命令。
　　尽管知道自己打不过，影卫们还是一脸视死如归地英勇就义，从暗处现身攻向长空。
　　诶……怎么回事？大哥你倒是躲一下啊！你这样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岂不是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影卫一招之内拿下了长空，十分茫然地用麻绳把他捆了个结实，一个个隐藏在面罩后的脸，都不约而同地挂着不知所措的表情。
　　其实长空想得很简单，他已经确定了这个老人是顾淼的家人，说不定，还是她的长辈。于是自发代入，认为顾淼的长辈就是自己长辈的长空，根本无法对老人做出反抗的行为。
　　只要能让他见到顾淼，别说捆起来，就是当场捅他两刀，他都能面不改色地主动往老人的刀尖上凑。
　　老头儿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挺聪明的小和尚竟是个傻子，连躲都不知道躲一下，默默在心里猜测着，按照这小和尚蠢蠢的样子，自家乖孙到底骗了他多少钱？
　　“带回谷里。”老头儿扬了扬手，气势汹汹地指挥着影卫将长空扛起来，回到了药谷中。

　　长空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他一落地，就下意识地撑着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的，抬头去看那把他带进药谷里的老人。
　　老头儿走了一路，觉得渴极了，一进屋就去拿水喝，等他喝够了，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又吩咐了仆从去拿蜜饯，做完这些，才想起来自己带了个人回来。
　　老头儿转向长空，板着脸道：“你方才说你要做什么来着？”这小和尚虽然敌友不明，但好歹是臭棋篓子托付到他手上的，若是他愿意大事化了，小事也化了，那药谷也不会亏待于他。若是他不愿意嘛……那就想办法让他愿意！
　　“我来找顾淼。”尽管已经是第三次回答这个问题了，长空却丝毫没有不耐烦，仍是认认真真地说道。
　　“那你找她做什么？”老头儿板着脸，自以为威严万分，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辛苦，根本没有起到威慑对方的效果。
　　“我……”长空正要回答，却被打断。
　　“我不管你来找我乖孙做什么，又是因为什么来找她，总之我们家的小阿淼是天底下最乖最好的孩子，从来不会做什么坏事，也从来不会起什么坏心眼！就算她不小心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也一定是误会，就算不是误会，也一定是你不！我看你最好还是先反省反省自己，再和我计较吧！”老头儿好不停顿地讲完这一大段话，这才喘了口气 ，却叫长空亮晶晶的眸子吓了一跳，“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哪点说的不对？”
　　长空热切地看着老人，开心道：“您说的都对，请问，您是顾淼的爷爷吗？”
　　是了，她说过的，她有一个全天下对她最好最好的爷爷，她的爷爷是全天下最可爱最和蔼的老头儿。一定没错的！
　　老头儿感觉到他言语中的孺慕之情，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打量，点头道：“没错！老夫就是小阿淼的爷爷。”
　　原来这老人竟是药谷前任谷主，顾君书。
　　真的是顾淼的爷爷！长空看着老人，心里满是亲近和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道：“爷爷。”
　　顾君书瞪大了眼睛，斥道：“你怎么能乱叫人？”他可是小阿淼一个人的爷爷，哪里能又冒出一个孙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