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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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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清桓怒气极盛,冷言道:“为何来迟?”
长门低着眼睛,声音一丝不苟:“属下依照计划与狱中我们的人里应外合,用准备好的人把童公子的几位师父及同门替换了出来。事情本来进行的极其顺利,可是却被一个狱卒识破了。”
顿了顿,又接着开口道:“我们按拿到的几人的画像给几个替身易了容,身高,体型,样貌都别无二致,本来万无一失。只是童公子的师父里面却有一个是六指的,可巧这个狱卒竟然知道,所以在验明正身的时候被发现了。情况紧急,我就让车子先走,我跟其他人留在后面牵制追兵,并不知道前方还有埋伏。”
冼清桓挥挥手,道:“失败了便是失败了,还讲什么理由!宫中规矩你是懂的,自去宫里领罚吧。”
长门身子僵了僵,将头慢慢叩在地下:“是。”
风掠过鼻子尖,黏黏腻腻的糊在脸上,虽然听着看着,童离仍感觉像在做着一场可怕的噩梦,醒来之后,他们依旧鲜活。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伸手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血水顺着指头缝往下淌,花了整张脸,童离想他们的血就是这样泼在眼前,一个又一个……
冼清桓走到童离身边,也蹲下身子,只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并不说话。
童离开口,声音哑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你既然已经计划好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冼清桓看着童离,说道:“我只是不想你去涉险,我答应你将人救出来,却没有做到,是该怪我。”
童离摇摇头,木然道:“不,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但是我不能随你去天月宫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童离站起身来,要走,却被一把扯住。
童离抬眼望着冼清桓,说道:“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灭我门派,而是你说的什么青玉案留下的宝藏,所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冼清桓问:“那你去哪?”
童离别过脸,道:“我自有我的去处,你不要管了,只当从来不曾找到过我。”
冼清桓冷下脸来,道:“你的去处就是去送死?是把自己白白送到灭门仇人的手里生不如死,还是默默找个地方像女人一样自我了结?你不要犯傻。”
童离猛地挣开被抓紧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冰冷:“那就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躲起来苟活?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死的!现在还被抛尸在外,连收尸都没有人敢,我就能心安理得了?”
冼清桓语气软和下来:“世间本就如此,强者可以随意决定弱者的生死,你若不想被别人摆布甚至逼到如今这样走投无路的地步,只能比对手强大。我并非想让你躲起来苟活,只是想让你给自己时间去改变。”
童离摇头道:“多长时间都没有用,我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却连别人一成的内力都修不来,而且即便练成绝世武功,也无法与官兵抗衡。我不知道还能如何,我只是不想再牵扯到任何人。他们的下场你没看到吗?”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红彤彤的照在童离的眼睛里,泛着绝望的光。
冼清桓定定的望着他,道:“别怕,我会帮你。”
童离站在那里,说不出话。他知道独自离开才是最好的,可是嘴里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们已经耽搁太久,追兵不久便到。童离内力不济,用轻功走不多久便气喘吁吁,而且速度实在算不上快。冼清桓只好一只手搂住童离的腰,带掣着向前飞速掠去。
再停住时,又到了一个小镇,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往了。冼清桓径直朝一家客栈走去,童离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前去。
天还早,店里没什么人。进了店,店小二立马来招呼:“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冼清桓从怀内摸出一块青色玉佩递给店小二,道:“住几日,身上没带银钱,你拿这个给掌柜,看能折多少钱。”
小二拿住玉佩,在手里掂了掂,道:“好嘞,二位爷稍等一下。”
小二转到后堂,迎面看到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走来,忙小跑过去,递上玉佩,道:“掌柜的,店里有位客官身上没带现钱,问问这块玉佩能折多少银子。?
那男子正反看了一遍,立马变了脸色,急匆匆越过小二,跑向前堂。
到童离跟冼清桓跟前,双手递上玉佩,低头躬身道:“见过堂主。”
童离心里奇怪,表面上不动声色。
冼清桓向前接过玉佩重新揣进怀里,吩咐道:“准备两间房,隐蔽点最好。”
那掌柜的答道:“是,请随我来。”
拐弯抹角来到两个房间,室内装潢的精致淡雅。
将房门栓死,那掌柜的也从怀内掏出一枚玉佩,颜色比冼清桓那枚略淡些,角处刻着一个深深的“行“字,他双手递到冼清桓跟前,道:“属下唐突,不知堂主可否让属下看一下您的左手臂?”
冼清桓没说什么,将左边的阔袖向上拢起,臂弯上方刺着的一幅花绣便缓缓展露出来。是一轮弯月,静静躺在一片云纹中,纹路复杂,却不失精美。
那个掌柜仔细看了一看,又躬身站好,道:“属下名叫周方,是行堂下的执行使,此次堂主亲自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交代属下去做?”
冼清桓放下袖子,说道:“这几日不太平,不久也许会有官兵前来搜人,你这里可有什么稳妥处?”
周方却似毫不关心一般,不问任何因由,只是答道:“此处是后堂,已十分隐秘,而门外走廊拐角处另设有机关,开启后是一面重墙,将里外隔断,无人指导外人绝不可能发现。”
冼清桓点点头,道:“这样便好,你拿些易容材料来,顺便准备些粗布衣服。”
周方应一声,便退出门去。
怪不得天月宫多年来都能隐于江湖丝毫不漏行藏,谁能料到如此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客栈竟是如此处处心机?
冼清桓转头来对童离说道:“这里安全,大可放心。”
童离嘲讽般的轻笑一声:“以后就要这样躲躲藏藏了么?”
冼清桓看着童离毫无生气的脸,声音凝重:“说到底这也是江湖斗争,跟朝廷本就关系不大,动用不了多大兵力,搜捕过几天也就罢了。而在江湖上,一般势力,天月宫都足可应对。”
童离不知道天月宫到底有多大的势力,但是听完冼清桓的话却让他莫名的安心。
正说着,敲门声起。来人正是周方。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包裹,进屋后在桌上摊开,说道:“堂主看看可够?”
桌上一堆小瓶,瓷玉金银各种瓶瓶罐罐,童离只看出来有几瓶跌打损伤的药。还有几套布衣和一小袋银两。
冼清桓翻看一遍,满意的点头道:“嗯,尽够了。
周方听罢,道:“堂主可还要着人伺候?”
冼清桓直截说道:“不必,有事我自会唤你,你先去吧。”
周方走后,冼清桓从桌上一堆瓶中拿出几瓶打开,说道:“你解开上衣,我看可有什么地方受伤了不曾。”
其实,当时有冼清桓护在周边,童离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前胸的那处伤口一直没有痊愈。这次又裂开了。
童离没动,眼望着那堆药:“我没事。”
冼清桓笑吟吟的说道:“你只管脱掉我看看,放心,不疼。”
童离把眼移开,惨白的脸上透出一点血色,轻咳一声:“我并没有怕疼,果真没受什么伤。还是以前的伤口,快长好了,你不必担心。”
冼清桓放下手里的玉瓶又在怀里掏了一下,摸出一个葫芦瓶,倒出一粒棕褐色的药丸,递到童离眼前,声音无奈:“那好,不看便不看吧。只是这粒药你吃下去,可以疏通经脉,增强内力。”
接过这颗散发着浓郁药草香的药丸,放进嘴里,正要闭眼咽下,那药却瞬间化开,长脚一般自行沿着嗓子流下,似一道火舌一直舔到胃里。
童离尚沉浸在这药带来的强大冲击里,冼清桓又开始拨弄那些瓶瓶罐罐了。
不多时,这些瓶罐便在桌上排队站好。
冼清桓拿起一张薄纸般的人皮面具,在童离脸上比了比,就开始往他脸上涂抹那些黏糊糊的药水。
这次显然与进文远城门时的简单易容术大相径庭,冼清桓足足弄了半个时辰方才罢手。
仔细端详了一会,冼清桓点着头道:“不错,我对易容术果真是有天分。”
童离将信将疑,走到屋内铜镜前一照,彻底愣了,镜内的活脱脱变成了另一个人,皮肤黝黑,层叠着皱纹,眉眼低垂,两撇细瘦胡须垂在嘴角两侧,一副刁钻尖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