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立石以记

6、第六章 东瀛美人…

　　第六章
　　店小二笑道：“公子安心，只因日前来了一个剧团，说是有东瀛美人，我们这小地方人哪见过什么世面，都是去凑个热闹的。”
　　说罢，搓了搓手，嘿嘿笑上两声：“公子，你们不去看看？其他客人也都去了。听说那东瀛美人就是美，那皮肤，那屁股，啧啧……”
　　童离看着小二因为笑而更显得皱巴巴的脸，忙打断道：“我并没有什么事了，你去忙别的吧。”
　　跟一个小二谈论屁股这种事，还是让童离浑身毛孔炸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二忙点头嘻嘻答应着，咧着一嘴烂牙走了。
　　童离刚刚换上清爽的衣服，门响过三声，冼清桓已推门而入。
　　一双明亮的眼睛伴着屋外的月色清亮亮的洒在童离的脸上：“你可听说了么？东瀛美人的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其实，童离也很想去看看那所谓的身段跟屁股，但又觉得直接表现出来太下作了些。于是绷着脸道：“你还能没见过？”
　　冼清桓道：“谁会嫌美色扎眼睛？”挺了挺胸膛，豪气万方的接着道：“男人，就是要阅尽天下美色！”
　　童离觉得这才像是他该说出来的话，地位高的人自来都是贪财好色的。这是他师父告诉他的，虽然他师父的话向来不准，但是这句话他信了。
　　这几日，师父就像是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让他从头到脚都是沉重的，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不曾有过。
　　冼清桓看看童离的脸色：“多想无用，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打探一下文远那里的消息，有意外收获也未可知。”
　　童离完全不信这套鬼话，可现在确实也无他法。况且那东瀛美人也不是日日都能见到的……
　　只顾在心里纠葛着，再回神人已被拉出了门外，在楼下还看到另一个店小二死死拽着刚才那小二的袖子，凶狠的威胁着：“咱可都说好了，半个时辰后你来替我，否则……”那小二忙四下看看，低声道：“知道了，知道了，嚷嚷什么。”……
　　走出客栈也不用问路，顺着人流向前走，不多久前面小跑着的人脚步戛然而止，被突然阻住了出路，人群四下迸开，哪怕黑夜也能看到攒动的人头，叫嚷声不绝于耳。场面乱糟糟不像是来看表演的，竟像是数千只等待被宰的兽，做着最后的挣扎，声嘶力竭。
　　童离吞口唾沫，有些讶异。后来才得知，原来票有定数，多一个不收，这些人才抢破了头。
　　童离心里摇摇头，红颜祸水，果然不假，这也是师父说的。刚扭头要走，被冼清桓一把抓住，微微笑道：“即来了，哪有不见就走的道理，你且在这里等一会，别乱走动。”
　　童离被抛在街头，眼望着冼清桓轻巧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瞬间便被埋没了。
　　冼清桓的身影从头顶的树上飘忽而至的时候，其实，童离也没等多大会。
　　他手里捏着两张精致的票，童离看了看十分惊讶，即便经历这么多人的推挤，他依然一丝不乱。
　　显然冼清桓会错了意：“上等座，待会看仔细了，别辜负了我这笔重金。”
　　说到重金，童离低头看了看票价，心里一抽一抽的疼，都够他们修好几间房了。
　　揣着沉咚咚的票坐在最前排，走的时候轻飘飘的。童离扭头看冼清桓，一副蔫样。童离想了想那几个东瀛女鬼，抹得一脸煞白，加上涂了血似得一点樱桃小口，可真是……也不能怪他。
　　旁边还有人在骂：“这些丧尽天良的狗拉皮条的，白费了爷爷这许多的银子，净看得是些什么狗东西。呲，哎呦……白被我家婆娘挠破了脸皮。”
　　另有人附和：“谁说不是，说什么脸白，屁股大，能不大么，都他娘的快三百斤了。”
　　冼清桓苦笑着：“当真是开了眼界。”
　　童离心里也失望，但却不漏声色，道：“只是骗银子的罢了，弄这么大的声势也只是为了引那些好色之徒上钩。既被骗了，也没甚可惜的。”
　　冼清桓歪头看看，笑了：“此话也不错。”
　　童离心虚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回到客栈内，亦是一片唏嘘声。那小二白搭了一个月的薪资，也没什么好声气了，有人叫也懒得动弹。
　　这种时候，这人的笑就显得太不合时宜。只见他游荡到柜台，笑问道：“可还有房么？”
　　小二头都不抬：“只一间下房了，住么？”
　　那人的嘴角咧的更大了：“正合我意。明日便走，哦，要登记么，我自己写吧，省的劳烦你。我看你心绪不佳。可是被什么烦心事缠住了？在下不才，善能宽慰人，不然你说与我听听？”
　　小二抬了抬眼皮，他这双招子油里练过的，别人什么身份单用鼻子也闻得出来。这人一看就是个酸秀才。他满脸不耐,“啪”的把登记薄仍在那人的鼻子底下，“三十文！”
　　童离走到楼上拐角还听得到小二那声低吼：“少罗嗦，用不着，不还价。”
　　冼清桓本来情绪好多了，自回到客栈后，又冷起了脸。不知是惊吓太过，还是心疼银两。无心猜度这些，童离关上房门，躺在床上思索是否有更好的方法解救师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一片乱糟糟的思绪里陷入黑暗。
　　第二天，早饭过了，正要启程，有人一叠声喊着：“请慢，留步！”
　　童离掀起帘子，一看竟是昨夜那个人。那人一身青色长袍都洗脱色了，正一手扶着腿，一手扒着车，呼呼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公子好心，可否捎小可一程。”
　　冼清桓把童离的手隔开，冷冷道：“对不住，不顺路。长门，我们走。”
　　长门答应一声，马车疾驰，童离看到那人在漫天尘土里站着，弯着眼睛笑起来。
　　童离心想，这人可真怪。
　　冼清桓斜倚着，懒懒的也不说话。童离也无话说，只一直望着窗外。他向来看不透冼清桓在想些什么，自然也无心去猜。
　　冼清桓突然笑起来，童离扭过脸来看他。
　　冼清桓一颤一颤的笑：“子实，你还记得么，我们小时候去李庄偷鸡，被人发现了，追着满街跑。我背着你，跌倒了，你从我身上摔下来，磕掉两颗门牙。你张嘴大哭，满嘴是血，我本以为是疼的，不料你却摸着那两个空掉的门牙说大红苹果……我娘给留的大红苹果吃不动了。哈哈……你看你小时候多贪吃。”
　　这件事童离是有印象的，因为后来隔了好几年，那俩门牙都没再长出来，说话呲呲漏风他并不在乎，只是吃东西时的别扭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也导致后来他对这两颗姗姗来迟的门牙珍爱异常。
　　记忆一被翻上来就堵不住了，自顾自地汩汩往外冒。他记起来，那时他赖在地上不起来，只心疼他那两颗再与大红苹果无缘的门牙。冼清桓利落的拾起那两颗小小的牙，递到他的嘴前，说道：“拿着，别哭了，我有办法给你装回去。你得先跟我回家才行。”
　　童离抽噎两声，怀疑的望着他：“真的么？装得跟以前一样？”
　　冼清桓自信满满：“那是自然，我何时骗过你了？”
　　童离想了想，撇了一下嘴：“好吧。”
　　不过到底是没装回去。
　　童离也呵呵笑起来，说道：“说到这你还欠我两颗门牙未还呢，这是大仇。”
　　冼清桓坐直身子：“那你要我怎么还？不然，门牙你拿去？”
　　童离一本正经道：“这可不够罢，我因为你丢了两颗门牙，又因为丢了两颗门牙少吃了多少好东西，都得算在你身上。”
　　冼清桓道：“那也好办，养着你也容易。不过，你这两颗牙到底是长出来了，不然要记恨我一辈子了。”
　　童离咳了一声：“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