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阿宝》吴桑

20、阿宝 莫家事

　　武姨母寄人篱下，怕被莫家人看轻，行动间谨小慎微，不肯叫人抓住半分差错，然日子久了，见莫主事温和有礼，人又潇洒倜傥，而莫夫人也年老珠黄。渐渐的，心底深处竟生出了几分绮思来。这阵子往他跟前凑的次数多了些，叫莫夫人看在眼里，被猜透了心思，闹得连阿宝都敢暗讽她，说她赖在莫家不肯走。

　　阿宝看武姨母忽然间白了脸，眼中含着泪花，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也不再闹了，笑嘻嘻地起身去穿斗篷。她嘲讽武姨母的目的达到，竟连剩下半边眉毛也不管了。

　　阿娇带着人端了烤好的红薯进来，见武姨母这个形容，又见阿宝起身要走，知道必是阿宝淘气，忙笑问：“阿宝你又淘气了？”

　　武姨母忙摆手，勉强笑道：“不是，是我把她的眉毛拔坏了。”

　　阿娇定睛一看，可不是，阿宝的眉毛一根粗，一根细，“噗”地一笑，道：“小小人儿竟然也要打扮了，这下倒弄得不伦不类，可怎么见人，你快坐下，我给你重新修一修。”

　　阿宝听阿娇这样说，也就打蛇随棍上，重新坐了回去，不慌不忙将一个红薯吃了，又饮下一杯热茶，待阿娇把她另外一根眉毛修好，才笑嘻嘻地带人去了。临走时，还抢去了一块阿娇才绣好的罗帕。

　　阿娇夺也夺不回，笑着嗔道：“就知道你是个贼，自己不愿学，总爱来抢我的。待哪日我禀了爹爹，将你狠狠打一顿，治治你的强盗性子才好。”

　　出了阿娇的东厢房，婢女梅子也埋怨阿宝道：“我们针线就算没有二小姐的好，可也不曾短过你这些零碎玩意儿，何苦去抢她的？再说，她心细，但凡衣裳帕子上都绣了自己的名字，你怎好意思拿出去用？若叫夫人看见，还当咱们这些人偷懒呢。”

　　阿宝只嘻嘻笑道：“我知道，我就爱看阿娇生气的样子。”

　　阿宝比阿娇小两岁，人前称阿娇一声阿娇姐姐，背地里却胡叫一气，有时是“阿娇”，有时又是“娇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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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武姨母，因着阿宝的话，暗地里气哭好几回。早有多舌之人把阿宝暗讽她的话给传到莫夫人耳朵里去了。

　　莫夫人听后，笑了起来，道：“她亲娘活着的时候，一向少言寡语，也没什么心机。咱们老爷呢，更是个闷葫芦，谁知这两个人怎么竟生出这么个小魔头来，也不知她像谁！”

　　末了，又向身边人笑叹：“素日里只道她是个淘气任性的小魔头，没料想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人家不知道的，还当是都我教的。唉，只有我和她爹爹知道，她最是个正直磊落又温柔善良的好孩子。”

　　身边人都奉承道：“不枉夫人养了她这些年，疼了她这一场。”

　　莫夫人听闻此言，竟红了眼圈，忙抽帕子按在眼睛上，道：“谁说不是呢。那样一个可爱小女孩儿家，谁又能不疼她爱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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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一家子用晚饭时，阿宝向父亲提了一句想去街上观灯。她不提还好，一提，莫主事马上来气，他先前已经盯着她两个细细弯弯眉毛暗自皱了一会眉，此时闻言，手中筷子一摔，喝道：“不许去！”

　　莫主事这几日不知为何，只焦躁不安，对外称身子不适，一应走亲访友都免了，只闷在书房里长吁短叹，动辄就对身边伺候的人大发脾气。众人怕平白无故被骂，言语行动都小心翼翼。今日正月十五，阖家一起吃团圆饭，他面色才稍稍好了些。

　　阿宝在家里闷了许多时候，以为上元节出去看个灯总无妨的，没料到会当众被训。不过她也不怕，伸手捉了莫主事的袖子假装擦眼泪，嘴里嘤嘤假哭。一桌人见她这个淘气模样儿，俱转过脸去暗笑。

　　若是平日，莫主事见她哭，早就依了，不仅如此，还要问她零花的银子够不够。然而他今日心绪不佳，见阿宝装哭，心头火起，手里筷子往桌子上一摔，起身就走，这下众人面面相觑起来。

　　阿宝也忘了假哭，觉得好没面子，两眼慢慢地真的汪了泪珠儿。阿娇原先满眼殷切地看着她，本指望能沾光跟她一同出去观灯，看她吃瘪，忙低下头去。

　　莫夫人晓得莫主事是为公事烦恼，劝阿宝道：“乖阿宝，吃完饭，回去歇了吧。外头冷，出去乱跑，万一着了凉，可不得了。待出了正月，我去广化寺烧香时，带你一起去便是了。”

　　阿宝不语，胡乱吃了几筷子菜，生气跑回房歪着，忽又觉脸痒，取来镜子一照，才察觉晚饭时不小心吃了发物，此刻竟发出了一脸大大小小的红疙瘩。

　　梅子着慌，一面拿手巾子给她敷面，一面哄劝道：“小姐，你看看自己的脸，这个样子如何出去见人？上元节年年有，无非是看些灯笼，往年也不是没看过，咱们明年再去便是了。”

　　阿宝赌气，越是不许的事情，她越要做。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去看灯，也不再与梅子多话，拿阿娇那里抢来的新帕子往脸上一扎，只露了两个眼睛，自己穿好斗篷，带上风帽，直往角门溜去。

　　阿宝一溜烟去了，梅子阻拦不及，连连顿足，却又不敢声张。无法，只好追上去，到了门口，正巧见莫主事的长随站着，忙向他招手。梅子担心到了外头，自家看管不住阿宝，遂喊上莫松一同前往。莫主事不出门，莫松横竖无事，且他也是个爱热闹的，就跟着一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