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难为情

6、和你讲个投湖的故事 散了学，

　　散了学，赵容与到办公室找黎烨，发现他人并不在。教哲学的林教授很赏识他，看到他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便问他找谁。
　　＂找黎先生。＂
　　林教授笑道：＂打牌去了吧。＂赵容与点头，说自己也没什么要紧事。林教授知道他素来和黎烨比旁人亲近，也不多做理论，让他走了。
　　赵容与无事可做，只好在学校乱逛。京云大学作为最早创建的大学之一，学校不仅大，也很古老，有些墙体上甚至爬了藤蔓。学校有个邀月湖，处在学校最偏僻的一处，被大樟树围绕，四季阴凉。虽然蚊虫多，夏天爱来这里的人不少。这种十一月份的天气，倒是少有人来。
　　他走到湖边，突然听见有人隐约在喊：＂容与。＂他登时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他们寝室睡前时常讲话，丁天威最喜欢大晚上讲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有一次就讲到京云大学一桩诡异的事，说是在邀月湖，有一个女大学生，被一个男同学骗到这里□□，然后尸体被抛到湖里，十几天后发臭了，才被捞上来。从此总有人在湖边听到有人喊自己：＂容与...\"
　　＂啊啊啊！＂赵容与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立马就要往前跑。黎烨连忙抱住他的腰：＂是我！是我啊！＂
　　＂哈？＂赵容与反应过来后脸噌地一下就红了。黎烨慢慢松开他，忍俊不禁：＂你往湖里跑做什么？后面有精怪追你？＂赵容与把丁天威的那个故事和他讲了，为了强调并不是因为他胆小，还特地把故事渲染一番。黎烨听罢笑道：＂骇人听闻，这里是死过人，却是因为战乱。这种死亡，往往不是恐怖，是凄惨罢。＂
　　赵容与对这个倒是赞同。他揉了揉腰，刚才黎烨看到他就要往湖里蹿，情急之下也是下了死力气搂他，他现在还觉得辣辣地烧着痛。黎烨看到问道：＂要帮你看看吗？＂赵容与连忙摇头。黎烨还是帮他看了看，少年白皙的皮肤上一大片红痕，黎烨注意到他的腰上有很多细小的疤痕，但是看了看赵容与，也就没有问。他说没什么大碍，两人找了一处亭子坐下。
　　黎烨道：＂说到投湖，我倒是听过一个故事。＂
　　赵容与道：＂先生请讲。＂
　　＂故事里有两位男士，我们分别称他们甲先生和乙先生，还有两位女士，丙小姐和丁太太。丁太太是甲先生的太太，甲先生是乙先生的朋友，而丙小姐是丁夫人的表妹。这样讲听得懂吗？＂
　　赵容与像听课一样认真看着黎烨。
　　＂甲乙两位先生是远胜手足的交情。他们两人互相赏识，也有同样的抱负。去对方家吃饭打牌是常有的事。一天恰逢丁太太的表妹，也就是丙小姐来探望她，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此展开。乙先生坠入爱河，从此茶饭不思，他又想向丙小姐倾吐，却又怕拒绝。＂
　　＂后来呢？＂赵容与待他一停顿就追问。
　　＂他就写了封信，让甲先生帮忙递送。甲先生正苦恼怎么把信不知不觉地送过去，丙小姐却在此拜访，私底下找到甲先生，居然也是请他递信。甲先生大喜过望，两人情投意合是再好不过的了，他从此常常帮助两人递信私会。终于有一天被丁太太发现了端倪，于是甲先生和丁太太说了，希望丁太太帮忙劝丙小姐的父母，成全二人。没想到丁太太去了之后，丙小姐便被拘禁起来了。＂黎烨讲故事的声音和他讲课是不一样的，他讲课声音很嘹亮，此时却低沉。黎烨不自觉就被他带进故事的世界。
　　赵容与咬牙切齿：＂真可恨。＂
　　＂这位丙小姐也是位常年养在家中的，况且她打娘胎里就被父母指了亲事。他们觉得女儿是被外面别有用心的人蛊惑欺骗了，这别有用心的人自然是指甲乙两位先生咯。他们囚禁丙小姐两个月，丙小姐精神已经几乎崩溃，有一天突然听说丁太太来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和乙先生在一起。丁太太看着妹妹又狼狈又憔悴的样子，狠了狠心，说乙先生苦等她不到，已经放弃离开了。＂
　　黎烨说到这里，似有万般不忍，声音已经渐渐不平稳。赵容与哪里顾得那么多，追问：＂乙先生真的放弃了？＂
　　＂没有。乙先生正跪在前厅，他每天都去，已经跪了两个月，膝盖都跪烂了也不肯撒手。这边丙小姐听到这个消息，突然愣住了。她的眼泪本来已经哭干了，这会什么表情也做不出，突然她从房里冲出去，投到湖中。丁太太连忙喊人，却已经晚了。淹死人本就是一瞬的事，更何况她一心求死。＂
　　赵容与只想到乙先生就在正厅，他必然一下就知道了丙小姐的死讯，那恐怕不徇情也得疯了。
　　黎烨又说道：＂尸体上来才发现，丙小姐已有近三个月身孕。从此乙先生离开伤心地，膝盖也落下了病根。＂
　　赵容与唏嘘：＂是真的吗？他们太可怜了。＂
　　黎烨看着他：＂哈哈哈，也许是真的罢。不过这种故事一抓一大把，我也是从一本民间故事上看到的。＂
　　赵容与不信：＂但是你说得很真切啊，就像是真的看到过一样。＂
　　黎烨道：＂就许你给你那个可怖故事添砖加瓦，不许我给我这个故事\'添油加醋\'？＂
　　自己夸张那个吓人的故事竟然被发现了，这会不禁有点心虚。他沉默了一会，问到：＂倘若你是甲先生，从此怎么面对太太呢？＂
　　＂怎么面对？＂黎烨看向湖面，又转向赵容与，良久才答道：＂怎么面对？我也不晓得。＂
　　赵容与想到那天在茶馆门口看到的像黎烨太太的女人，又想到故事里甲先生的太太。突然好奇：＂先生恋爱过吗？＂黎烨没想到赵容与敢问他这个：＂没有，我和太太也是包办婚姻。怎么了？＂赵容与遗憾道：＂那先生真是有大缺憾。＂黎烨顺着他，配合地叹气。果然赵容与开始安慰她：＂先生不要灰心，真情乃是可遇不可求的，要有缘...＂说得头头是道，好像自己经验很足一样。
　　黎烨忍着笑,听他大谈爱情论，讲得还有模有样的。黎烨看到他一根掉落的头发粘在脸上，忍不住伸手帮他拈起。赵容与一下噤了声。
　　＂怎么不讲了？＂
　　＂......＂
　　＂哈？＂
　　＂不记得...要讲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