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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四】宿城玉玄玉玄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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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尚未亮,毛小二和钟大壮他们已经准备好行李,找好了马,坐在客栈里头喝着酒,等着他们一同上路。
苏杰南起的也不算晚,在钟大壮两人喝第一坛酒的时候他们便起床了,只是吃过早饭后,还得给叶离风熬药,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不过钟大壮他们到时不计较这些小事,自顾喝着酒,等到他们弄好出来时,也已是辰时了。
他推着推椅和苏雪从客栈的后院走了出来,他肩上多了一个灰色的包裹,虽然是灰色的,但是看起来十成新,估摸着是刚买的。
钟大壮和毛小二满身酒气的上来打了个招呼,苏杰南往外一看,发现他们不仅找好了马,似乎还雇了辆不算太大却也不是很小的马车。
那马车虽然简陋,比不上为官用的黄金软轿,但是里面铺陈着的薄垫缎子却也是极为舒适的,让他不由得心中一暖,想不到这些汉子也有极为细腻的心思。他低头看了一眼因为喝了药而沉沉睡去的叶离风,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进了马车里,随后把那推椅折叠也放到马车里去。
钟大壮看着这么大的推椅被折叠成一个类似四方形的事物塞马车里,顿然惊奇不已,“啧啧,厉害啊,这是怎么弄的?”
苏杰南坐在马车前当起了马夫,闻言微笑,“这是一位木匠朋友帮忙做的,我也并不是很清楚。”说完见到苏雪也跳上来坐在他旁边,便对着钟大壮他们说:“启程吧。”
“驾”一声,尘烟滚滚,一行人的身影被扬起的黄土渐渐淹没。
这一路马不停蹄的前行,不过几日便到了距离宿城不远的清远城,估计再走几天就能到宿城了。他们有时半途休息,怕那些杀手派了跟踪的探子,也没让叶离风下马车。
这时他们在路边一处歇息,钟大壮弄了一些干柴,烧了一些热水,用碗盛了就给苏杰南拿去,“小南啊,”他很熟练的拍了拍苏杰南的肩膀,“这碗热水给你师父拿去。”
苏杰南伸手接过,身上这新换白衣早已是染了难洗的灰尘,“多谢钟大哥,这一路辛苦你们了。”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说完便把水给叶离风送去。
钟大壮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似乎出道江湖以来,还从未有人跟他说过一声谢,还叫他哥的。
不过……不过这种感觉倒是不错。
钟大壮觉得自己心情大好,随手赏了手下几两银子。
毛小二也跟着凑了个热闹,两人本就都是因为为了救自方的病人才吵了起来,这一路上的相处,都觉得对方也并不是很讨人厌,自然而然便成了一对难得的好兄弟。
歇了不到片刻,一行人又开始上路。
几天后的下午,他们总算是到了宿城城门。
城门外有巡逻的士兵,而且还有通行的关卡,士兵还一个一个的放人通行,这样的架势却是在平日里很少见的。
一行人刚刚到城门下,便被两名士兵给拦了下来。
那两名士兵虽然脸被太阳晒得很黑,但人高马大的,一看就知道武功不弱。
“特殊时段,进出都要搜查,马上马车里的都给我下来,兵器什么的一律不得进城。”
毛小二脾气不好,正要发怒,却被钟大壮一把推到后面去,笑着问:“两位大哥,城里出了什么事?什么特殊时段?难不成是有飞贼?”说着他抬起手,悄悄给两人塞了一些碎银。
士兵掂了掂手中的银两,点了点头说:“这倒也不是,只是戚沧不是死了吗?他死了之后四年前玉玄门灭门一事被人翻了出来,查到最后发现是冤案一场,玉门主当年的好友终于能正式为玉门主立墓吊唁,这几日来的江湖人便多了一些,城主也让我们这些小的加强提防,也有小心那些小偷大盗的意思啦。”
钟大壮听得连连点头,这位士兵说的时候也没有估计压低声音,所以他们一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士兵又拍了拍钟大壮的肩膀,说:“我看你们个个眼是眼,鼻是鼻的,也不像坏人,就不一个个检查,下马进城吧。”说完正打算看他们进城,忽的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拉住钟大壮的衣服,说:“等等,等等……”
钟大壮停下步子,一脸客气的看着那名士兵,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
那名士兵指了指他们中间叶离风坐着的那辆马车,这会低声说:“城主不喜欢别人在他城里坐马车这一类看不见人的东西了,所以你们还是请马车里的朋友下来吧。”
钟大壮怔了一下:“我得去问问。”他刚想走过去。便看见苏杰南对自己点了点头,士兵虽说得小声,但他距离不远,自然是听到了。
士兵又好心提醒道:“城主这几日心情似乎不好,大伙儿进城小心谨慎些咯。”
同大夫住在宿城玉玄山脚,这一块自城门以东围着南街一带都是玉玄山的地带,玉玄山脚有多处村庄,几所小镇,所以宿城几乎是有一半的地方是处于玉玄山的范围,因此人们说道宿城,都会说成宿城玉玄这四个字。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先是去往同大夫的住所,那是一处距离玉玄山并不是很远的小镇,镇子背后就是玉玄山,同大夫的住所便在通往玉玄山门的主道上,这里零零落落的,不止只有同大夫的住所。
钟大壮似乎来过一次,很容易的就带着众人来到了同大夫的住处外。
同大夫住的地格外简陋,门前有逐渐枯萎的两三根绿竹,整个屋子是由木板搭建而成,似乎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对着外面还开着一个窗户,不过那窗户上被一袭竹帘遮住,像是平时有人找他,便是通过这个窗子对话。
钟大壮在外面拱手,恭恭敬敬的喊道:“鄙人钟大壮求见同大夫。”
他说完便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等了许久也没听见有人说话,往后看去,毛小二走了上来与他站一起,也跟着喊了一声:“毛小二拜访,有事求见。”说完里头仍是没人回答。
苏杰南低头去看叶离风,叶离风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条通往玉玄山门的主道。
“师父?”
叶离风点了点头,淡淡的说:“咱们上去看看。”说着从怀里取出那枚千羽令,递给苏雪,细声说:“雪姨,麻烦你将这千羽令还给钟大壮。”
苏雪接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过去。
二麻子见到苏雪向他们这儿走来,不由得又呆了,直直的盯着苏雪。钟大壮“啪”一声赏了他一个爆栗,看着苏雪将千羽令塞进自己手里,不由得满脸疑惑,“木姑娘?”
苏雪并不比钟大壮矮,略微仰着头说:“此行一路辛苦,我们就此别过。”
“诶?”钟大壮怔住,下意识的看向叶离风,他记得他身子不好,现在到了同大夫的住所外,难道不是来求医的吗?
苏雪看钟大壮目光往叶离风身上瞟,不由一笑,有心提醒到:“那同大夫也许在山上。”说完也不理他,走到了叶离风身旁。
苏杰南遥遥对着钟大壮拱了拱手,推着推椅往主道上走。
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雾气弥漫的山路上,钟大壮突感心头一酸。
玉玄山道路两旁的树木早已枯萎,是因为多年没人照顾的原因,地上那干涸发黄的土地上是满满一层的枯叶,偶尔有风吹过,卷起的也是一股带着枯叶的黄沙。
走到一半,不远处一块半人大的石头映入三人眼帘,叶离风突地挥手让苏杰南停下。
“去那里看看。”叶离风指着那块大大的石头,苏杰南看着那块石头也并不是很出奇,只是远远望着那快石头有些发黑,当他推着推椅靠近了一些,他终于知道那块石头为什么会发黑了。
这块半人大的石头形状像一个椭圆形,石头上全是干涸已久的血迹,那些发黑的血迹覆在石头上,所以远远开着那块石头才会觉得有些发黑。
叶离风盯着这块石头看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沿着石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苏杰南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颗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大树。
叶离风对着他淡淡的说:“那是一颗槐树,我记得它长得特别高,引来好多鸟筑巢,小时候就喜欢和师兄们爬到树上去偷鸟蛋……而且当时禁荤,我和师兄们便偷偷在树下烤鸡肉吃,后来被师父发现,就被罚抄门规。”他说这些事的时候既不像回忆,也不像缅怀,只是用一种淡淡的,随时能消散在空中的语气说着,听得苏杰南心头一紧。随后他又听到叶离风咳了几声。
“走吧……”
苏杰南点了点头,但是抓着推椅把手的手握得特别紧。
三人在道上走着,眼观八方耳听四路,忽然苏杰南身子一顿,低头去看叶离风,叶离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由问道:“怎么了?”
“山上好像有很多人。”
叶离风闻言蹙眉,“什么人?”
“好像是些江湖人,武功不弱。”苏雪已经跑到一块地势略高的地方眺望,隐隐约约间看见山上破败的山门,和来来往往几十个江湖人。
伪装推着他也来到地势偏高的地方,只是叶离风远远望过去,却看得并不真切,只看见朦胧的眩光,忽明忽暗间,山上似乎有人在烧着纸。
他想了想,缓慢道:“雪姨,你看看里头是不是有人一身青衣,腰佩青玄冰剑,脚上穿的却是一双破布鞋;还有人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装,手里拿着一把破烂的蒲扇;还有人穿得斯斯文文,面容清秀像一名白面书生……”
他并没有说完,苏雪却是点了点头:“是。”
叶离风又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苏雪瞟了一眼,缓缓答道:“拜祭。”
叶离风眼神飘忽,想起了他们来时的城门关卡,还有进城一律不准坐轿坐马车的古怪禁令,还有士兵说的江湖人都来吊唁玉玄子的事,心中涌_出一股不知是喜是悲,是哀还是乐的情绪,“果然……”
“师父,现在上去?”苏杰南一语惊醒叶离风,叶离风咳了两声,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咱们先不上去了。”
苏杰南奇道:“师父你不就是来见三师叔的么?说不定三师叔在上面呢。”
苏雪站在一旁沉默,突地转身就往山上飞跃而去,叶离风下意识的喊道:“雪姨——”
苏雪身子并未停顿,回过头,对着他轻轻一笑,风韵犹存:“我去替你上柱香,顺便帮你看看那人是不是苏景同。”
再一眨眼,叶离风已看不见雪姨的身影。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山上风大,有些凉,苏杰南脱下外袍给叶离风披上,此刻时辰不早,天边已有霞红。
两人在这等了许久,却始终等不来苏雪的身影,苏杰南眉头猛地一跳,“师父,后面有人来了。”
他满身戒备,突然看见钟大壮和毛小二牵着马从山下慢慢走来,不由一怔。因为两人身处高处,所以钟大壮一抬头也看见两人,连忙牵着马跑了上来,左看看右看看的问:“奇怪?木姑娘呢?”
苏杰南反过来问:“你们怎的上来了?”
钟大壮还没开口,毛小二这会抢着说:“是……是你雪姨告诉我们同大夫在这上面的。”
苏杰南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去看坐在推椅上的叶离风。
叶离风没有说话。
钟大壮也看到叶离风身子似乎自被刺了一剑后就更糟糕了,不由得建议,“我们一起去山上找同大夫吧,我和毛小二的朋友病得倒不是很重,只是中了些难解的毒,你师父情况看来不是很好,同大夫若只想治一人,这机会就给你们吧。”
毛小二在一旁拍着胸膛附和。“对啊,大不了老子和钟大壮去找银针百医花满轩,不然听说在西漠有一种能解我兄弟身上毒的药,我们去采来就好了。”
苏杰南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只觉心中感动莫名。
山上的风不知怎么一下大了些许,钟大壮拉了拉衣裳,毛小二“呸”了一声:“怎么回事?”
远处“铿锵”一声传来。
苏杰南下意识的看去,远远便瞧到苏雪从山上飞跃下来,原本环在腰间的蛇形软剑此刻拿在手中,身后有几名看来武功高强的高手在追着。
苏杰南对着钟大壮和毛小二两人吼道:“照顾好我师父。”说完拔身而起,足下轻点,一连几个起跃奔至苏雪身侧。
他落脚刚到苏雪七八丈外时,苏雪身后其中一个斯斯文文的人已携剑而来,手中一个起招,等到苏杰南到苏雪身侧时,这个人手中的剑已然落下。
衣袂飞舞,苏杰南先是拉住苏雪的袖子,将她推到身后,随后脚下踢起一块碎石,打向那人手上关节,接着右手自腰间一抄,“洛城”被他横至胸前,堪堪挡下那一招式。
那人一见苏杰南手中玉笛,诧异的“咦”了一声,身形飞退。
那人伸手拦下与他一同追来的几人,苏杰南一见之下不由得也是诧异非凡。
里面有人一身青衣,正如叶离风所说腰佩青玄冰剑,脚上却不伦不类的穿着一双破布鞋;其中还有一人一身乞丐的行装,手中拿着一把大大的蒲扇,不过这把蒲扇却不是破旧而是新的;而刚刚和伪装过了一招的这人斯斯文文,面容清秀,也如叶离风所说像个白面书生,只是目中多了丝不符合气质的沧桑。
随后还有两人,是一个道士和一个蛮有威严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从众人中走出,看着苏杰南手中的“洛城”,心下很不是滋味,目光利利的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我想知道你俩手中的软剑和玉笛都是从何而来?”
苏杰南眉头一挑,手中紧紧的握着“洛城”。
那中年人见苏杰南不答,不由得阴测测的说:“你们不说,便休怪我要抢了回来。”
见他当真要抢,苏杰南立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前辈。”
那中年人嘴一撇,“叫我前辈也没用。”说着就要上前动手,却被那道士拉住,“得得得,你年岁也不小了,还欺负一个刚刚出道的小毛孩儿。”
中年人眼一瞪,“我做什么关你屁事啊!”
那道士摸着下巴白花花的胡子,呵呵笑着,“你脾气还和当年一般暴躁,亏你还当了十几年宿城城主了。”
“你……你这老道!!”中年人一掌就像那道士打去。
之前和苏杰南过了一招的斯文人摇头失笑,对着苏杰南拱了拱手,“刚才这位姑娘上山上香,我们本不欲刁难,只是她腰间那把蛇形软剑却曾是好友赠徒之物,询问来历之下一言失和就打了起来,还望莫怪我们这些老家伙欺负你们这些年轻人。”
苏杰南连连作揖,连道:“不敢不敢。”
那斯文人又说:“只是不知道两位的武器,都是从何得来?”
“这……”苏杰南有些为难,不知是说还是不说,下意识的抬头往叶离风的方向看去。只是不看还好,这一看便看见那中年人和那道士打着打着打到那个方向去了。两人都能算得是前辈了,内力自然是浑厚无比,一掌打不中对方就在地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坑。
两人打了过去,钟大壮和毛小二手下的一行人怕被祸及池鱼,自然是转身飞逃,这会那块地方就只剩下钟大壮和毛小二两个身高体壮的汉子挡在了叶离风坐着的轮椅前。
都说高手过招从来不在乎身边有什么东西,见山就打,见石就砸,似乎不把打架的地方弄得稀巴烂就很没有成就感一样。这会中年人气运丹田,手上一掌蕴着八成内力,势必要以一掌之力擒下这成天和他斗嘴的道士。
而道士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中年人会这样一掌袭来,早早的设计好了脱身之计,他这一避,中年人那一掌就直直朝着钟大壮和毛小二两人打来。
苏杰南看得满头冷汗,大呼:“不可——”就径直跑来,那轻功身法看得那斯文人目光一亮。
中年人及时收手,那一掌堪堪落在两人门面,吓得两人抖出一身冷汗。
苏杰南跃过两人,飘飘然落下,中年人一瞥,见他半蹲了下来,“师父,你还好么?”
叶离风叹气,那几人却是身子齐齐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