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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二】无端事起无端事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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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镇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隶属南方的振安城,由振安王管辖。
今日碧水镇的小侃客栈住进了两男一女,其中一人一身白衣飘飘,腰间悬挂着白玉佩,眉清目秀的,堪堪到达弱冠之年。而那女子却是略施粉黛,身上穿着的是绣有牡丹的红衣,虽然看来已是三十多岁了,却仍是不失风韵。
至于另一个人,是被这一对男女带来的,坐在轮椅上,似乎腿脚不便。那人靠在椅子上睡觉,可能因为最近天入秋,逐渐转凉,所以那人脚上还盖了一条薄厚适中的毯子,连带着双手也盖在下面。
这里的百姓初次见他们进镇,不由得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同情得很,一路见他们走到客栈,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不,是少年一抬手便连人带椅的抬进客栈,那臂力稳得没有丝毫震动,小侃客栈的老板见到这一幕,自然猜到这些人有可能是江湖人,不由得一颠一颠的跑了过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宿?”
白衣少年一怔,蹲下_身子,附在轮椅上的人耳旁低低的问了一句:“师父,我们在这里歇息几天,好吗?”说完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轮椅上的人,只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那人的答复,果真是睡着了。
老板听着这个白衣飘飘的少年叫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人做师父,饶是他见多了人情世故,也不由得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好。
这会白衣少年已经站了起来,对着老板微微一笑:“麻烦老板安排两间客房。”
老板怔了怔,疑惑的看了看轮椅上的人。
白衣少年笑道:“这是家师,师父他身子不好,前不久独自出门遭到劫匪袭击,我们一行是打算前往宿城玉玄找同神医。”
老板怔了怔,恍然的“哦”了一声。
宿城玉玄有一名在医术方面颇有名气的同大夫,这名同大夫足不出户,甚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他出名是因为有一次一个恶霸招惹了银针百医花满轩,因而中了她的毒,恶霸一路奔逃之下闯进了这位大夫的家里。
本来江湖人纷纷以为这位大夫估计会死于非命,没想到那名恶霸却战战兢兢的从他家里出来,追问之下才知道这位大夫好心给他解毒,恶霸本来想杀人灭口,谁知他身上却又中了大夫下的另一种毒,无奈之下只好不打扰这位大夫,后来这位恶霸怎么解毒的却是不得而知了。
而这位能解银针百医花满轩的毒的大夫,医术自然不菲。然而又因为这位大夫极少出门,所以大多是家眷携带家里的病人前来拜访,每个人到那里必定病除,似乎还没遇到同大夫不能治的病人。
不过一般不管是哪条道上的高人,脾性都极为古怪,这位同大夫自然也不例外,记得有次有个富商带了一种价值连_城的玉石,他却是一点都不想医,而隔天来了个穷人家的小孩,同大夫二话不说,便将人请了进去,此事让那富商恼火了一阵,随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老板想起那位宿城玉玄同大夫的种种事迹,再看看那个坐在轮椅上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不醒的人身上,不由得一阵同情,情绪震动之下老板连忙让三人往里面坐,嘴里招呼着让小二招待好几人,自己去打点房间去了。
小二肩上披着白色的汗巾,对着那白衣少年露出掐媚的笑,“这位爷,要吃些什么吗?”
白衣少年用衣袂擦擦桌子上的灰尘,闻言开口:“来几盘小菜……”他为难了一下,最终没说让他们摆上糕点,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去弄一碗粥,加点肉末,不需要太烫。”
小二连连点头,转身就去吩咐厨房的伙计去了。
简陋木制的桌子上放着一壶备好的热茶,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陶瓷杯。
白衣少年拿起杯子,用修长的手指抹了抹杯口,拿过茶壶,倒出一杯热茶,再将那杯茶稳稳的放到随同而来的女子面前,笑着说:“雪姨,一路上辛苦你了。”
三人,正是从京城出来的伪装,苏雪和叶离风。
苏雪是苏杰南的亲小_姨,原本也是想来找苏杰南回南土的,只是苏杰南执意留下,她也留了下来。前几日_她听说苏杰南他们要去玉玄,便想先一步出来接他们。
“若是在叶子面前,你也能这样沉稳懂事,叶子也无需担心了。”苏雪也是学的剑道,腰上缠着的是蛇形软剑,脸上铺着淡淡的妆容。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的打量着另一桌上的人物。
那里位置较为偏僻,却靠窗,桌子上坐着四个人,个个虎背熊腰,膀大腰粗,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苏杰南随着苏雪的目光看去,心中讪讪。这会有一个身穿灰布衣看来像老大的汉子拱手走了上来,咧着嘴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笑道:“鄙人钟大壮,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苏杰南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眨了眨眼,露出让人觉得他甚少出来行走江湖的腼腆模样,正想开口,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姓木,单字一个南。”突如其来的声音轻轻淡淡,那个自称是钟大壮的汉子明显吓了一跳,定眼一看,才发现说话的人正是坐在轮椅上的叶离风。
钟大壮瞪眼看他,只听叶离风咳了两声后,伸出那只被盖在毛毯下的手。那手有一半变成黑色,将钟大壮吓了一大跳。
叶离风手掌向上,摆出介绍人的姿势,继续用那种飘飘渺渺,细细淡淡的声音说:“雪姨姓木,名浮雪,咳咳……”说完他收回手盖在毛毯下,又咳了两声:“在下姓叶,名离风。”
钟大壮继续瞪大眼看他,觉得他好像是受了伤。
叶离风又是咳了两声,微微颔首,“不知先生可是有事?”
钟大壮出来闯荡江湖多年,却也没人客客气气的喊过他一句先生,此刻听来不由觉得别扭之极,他怔怔的看着叶离风,忽而挠着头问:“你们……你们也是要去宿城玉玄?”
叶离风蹙眉使劲咳了两声,哑着声说:“正是。”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苏杰南见他咳得厉害,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便渡过一股温热的内力过去,咬着牙看着钟大壮,“家师身子不好,要歇息了。”
钟大壮眼尖瞧见叶离风抬手拭去的一抹血迹,心想他果然受了内伤,随即又觉得打扰了他们实在万分不好意思,连连道歉后,才回了原先的桌子上喝酒去了。
苏杰南低低的问了一句:“师父?”
叶离风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半响才慢吞吞的说:“此地不宜久留。”
苏杰南忍不住问:“师父,那杀手……?”他还未说完,叶离风一拍他的手,淡淡笑了,然后闭目休息。
这会小二端着饭菜上来,弓着身子将碗筷一一放到桌上,“几位慢用。”
苏杰南点头,苏雪在桌子下抬脚踢了他一脚,苏杰南一惊,疑惑的看着她。苏雪却是拿起筷子悄悄一指,他眼角悄悄看去,见到钟大壮和他一桌的人不知在讨论着什么,似乎还有吵起来的架势。
他低低的对苏雪说:“雪姨,师父说此地不宜久留……”
苏雪扬起眉,“这就走?”
苏杰南想了想,伸手往腰间一摸,摸_到叶离风让他替自己拿着的“洛城”,有些沮丧,“师父受了伤,不大适合赶路……都怪我……”
苏雪出声:“那杀手是什么人,你知道么?”
“不知道,还好雪姨你刚好赶来,不然师父就……”苏杰南话还没说完,突地听见外面响起了马蹄声。
“钟大壮你给老子出来!!!”
这一声吼蕴着内力,似要震得客栈抖上三抖。
苏杰南运功一抵,还未来得及替叶离风隔去这从外震来的内力,便瞧见叶离风眉头一蹙猛然惊醒,不由得勃然大怒,正要转身去讨个公道之时,却被叶离风拉住了衣裳。
叶离风略微一摇头,轻轻咳了一声,忽又觉得困,便再度沉沉睡去,即便客栈外的声音狼嚎般大声,此刻却也半点惊醒不了他了。
苏杰南顿然泄气,突的兴致盎然的想要看戏。
外面的人还在大吼大叫。
“钟大壮你他_妈_的给老子出来!!!”
钟大壮坐在桌子旁嘿嘿笑了两声,反过来大声吼道:“毛小二你小子有种给我进来啊!!”
外面的人似乎格外生气,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啪”客栈的大门被进来的人一掌拍碎,毛小二身高体壮,一双牛眼大的眼睛直盯盯的瞪着坐在桌子旁的钟大壮,身后涌_出一伙人,将门口堵得死死的。
客栈内打尖的人不多,一些过路书生见到这个架势,吓得战战兢兢不敢乱言,钟大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毫不示弱的与毛小二对峙着。
过了良久,毛小二磨了磨牙,狠狠的说:“千羽令被你藏哪去了?还不给交出来!!”
钟大壮毫不示弱,跟着磨了磨牙,狠狠的说:“死也不给你。”
苏杰南本想看戏,此刻听他们提起千羽令,不由得一阵恍然。
千羽令是一名精通相术的雁大师的,据闻江湖上只有两枚,得一枚可让这位大师替其推算或占卜一次,当然这位大师不仅仅精通相术,而且武功素来不弱,在丹道一脉上也略微精通。东陵国主派人请其出山一事早已在江湖传开,那两枚千羽令便自然而然成为各个有事相求的江湖人的目标。
而前不久宿城玉玄里的同大夫本是要退隐江湖,听闻此事也传出话来,谁能执千羽令去找他,他便再医一人,此后闭门退隐,再也不行医术。
此事更是引起哗然,争夺得激烈了,第九楼也不知这枚千羽令落到了谁的手里,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然被他们在客栈碰见了。
钟大壮一旁一个满脸麻子的人看到苏杰南看着他们,想到他们也是要到玉玄去,不由得一阵警惕,蹙眉说道:“莫非小兄弟也要来趟一趟浑水?”
苏杰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好奇。”说完低头去喝茶,从包袱里拿出一些糕点慢慢吃着,不再去注意那边的动静了。
那个满脸麻子的人却并不因此而将此事略过,阴测测的说道:“小兄弟不也是要去宿城玉玄?若不助我等一臂之力,到时到达地头,让同大夫多医一个人,也并无不可。”
苏杰南还要继续摇头,那边毛小二也出声说:“小兄弟,你还不如帮我抢东西,我这边人多,还怕他们四人不成?”
苏杰南听得瞪大了眼,他成日呆在第九楼很少出门,虽然情报了解得多却甚少出来行走江湖,实在想不明白两人为何都要拉拢他。苏雪在一旁吃得饱了,见自家侄子一副傻眼模样,不由抿嘴轻笑出声,一抿一笑,风姿犹存。
那满脸麻子的人看得呆了,又阴测测的笑了出来,“若是你们不快些下决定,到时杀人灭口却也不要怨得我们。”
钟大壮在一旁听得气急,反手一个巴掌就打在那个满脸麻子的人脸上,骂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二麻子你这样是自绝生路啊!”说着又一巴掌打了过去。
二麻子捂着红彤彤的半边脸颊,嘴里嘟哝几句,却是有点怕钟大壮,不敢骂出声。
毛小二嗤笑一声,对着二麻子不屑的“呸”了一声,“钟大壮,你可要管好你家的狗,咬了人再被别人打死,可不要赖到老子头上。”
钟大壮也跟着“呸”了一声:“像强盗一样抢东西那也是人的行为?”
毛小二又说:“哪像你,小偷小摸的拿了就跑。”
钟大壮不服,哼哼唧唧的说:“那是他之前的主人给我的,什么叫小偷小摸?”
毛小二仰头大笑,嗤之以鼻的吼着:“把刀架在人脖子上,也叫别人给你的?”
钟大壮正要开口反驳,苏杰南却一脸无趣,咬着糕点,好奇的问道:“你们打不打?”
钟大壮和毛小二齐齐转过头来,“要你管!!”声音洪亮,犹如虎啸。
苏杰南一顿,突的感到有危机感。他瞥了一眼看见叶离风还在睡觉,再看一眼苏雪兀自茗茶一副不理外事的模样,摩挲着手掌站了起来,在钟大壮和毛小二两人之间走了两三步,笑了起来,“既然大家都是去宿城玉玄,不若一同上路?”
钟大壮和毛小二对视一眼,却是不答。
苏杰南身上的白衣被门外吹来的风吹得微微飘起,年轻的脸上故意装出一副沉着稳重的样子,“既然大家都是为了用千羽令去换一个医人的名额,这样打下去也免不了死伤一番,还不如一同前去,看看那同大夫愿意医谁便医谁,这样大家也不会理亏。难保同大夫不会一时高兴,便顺手将人都给医了,岂不妙哉?”
他这一番说辞听来头头是道,钟大壮和毛小二不由都陷入了沉思。
二麻子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苏雪,悄悄的用手捅了捅钟大壮的腰侧。
钟大壮瞪了他一眼,半响点了点头。
毛小二见他点头,自己自然也没有意见,只是……毛小二缓缓道:“虽然一同上路,但是那枚千羽令,却必须交给别人看管,不能在你和老子手上。”
钟大壮赞同的点了点头,第一次感觉毛小二这个人挺不错的。
于是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到苏杰南身上。
随后两人齐齐摇头。
苏杰南倒是无所谓,施施然正打算回去,毛小二突的“喂”了一声。
他转头看去,毛小二的目光却在叶离风身上打量,看了半响后才对着叶离风点了点下巴,但见苏杰南眉头一皱,却是有些不乐意了,“你要把千羽令放在我师父那?”
毛小二点头,钟大壮想了想,也跟着点了点头。
苏杰南仍旧皱眉,目光有些许不善,“就不怕被我私下偷了?”
毛小二摇头晃脑头头是道的说:“我们将东西交给你师父保管,这东西就暂时是你师父的,徒儿若是敢偷师父的东西,那可真是大逆不道。”说完钟大壮连连点头,便似刚才两人不是对峙的仇人,而是相交的知己一般。
几人说话间,毛小二正要让手下退下,突的有人从客栈窗户撞进,手中握着长剑,直接朝着椅上的叶离风刺来。
苏杰南当即横笛一挡,毛小二和钟大壮都是一怔,苏杰南“呸”一声,口中的糕点碎末啐了杀手一脸,“你一路追杀,烦不烦呐?”
杀手眉头一动,几乎气得全身发抖。他收回长剑退后几步,抹开脸上的糕点,转身继续朝叶离风攻去,苏杰南又是一挡,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苏雪陡然起身,腰间蛇形软剑被她挥出,一人自梁上落了下来。她笑道:“这次找了帮手?”那人一顿,和苏雪打了起来。
毛小二和钟大壮愣了半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将叶离风团团护住。客栈内的客人早就溜走了,苏杰南和杀手打着,见两人这般有义气,不由得感叹自己运气好。
杀手趁着他走神一剑刺来,苏杰南手忙脚乱的挡下这一击,忽的听见“哧啦”的声响。
苏杰南猛地回头看去,心头一跳,“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