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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战场无情谁能幸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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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轻染和叶离风到达边关已是七日后。
两人穿着的是并不昂贵的衣裳,这衣服是在路过的小镇里头买的。两人轻装上路,衣服带的也不是很多,在遇杀手之后,一身衣服已是不能穿了,便只能去镇中买些衣裳。
话说当时两人满是鲜血去了镇中,着实吓了镇中人一跳。
此时两人两匹马,正停在护城河旁,对面吊桥高高的挂起,漆黑的城门紧紧的关着,城墙上士卒手中长矛寒芒凛凛。
自不久前一士卒在城北门夜里发现那无头尸体后,大家便在寻找中发现——副将不见了!
于是军令道道落下,连_城南门的守卫都加严起来。
这些守门的士卒大多很少离开淮阳城,所以也不曾见过墨轻羽这位大将军的弟弟。
叶离风看了一眼墨轻染,他的幂篱被收起系在了马侧,身上裹着带有绒毛的披风,披风上的兜帽被他戴起,投下的阴影掩住他的脸。
墨轻染颔首微笑,从包袱里头取出一叠书信关文,运起内力,“在下墨轻染,奉旨前来,此乃关文。”
城墙上有一个领头的小队长,闻言探出头。
他是听说过墨轻羽说起过墨轻染,只是不曾见过面,他先是让手下去向大将军汇报此处状况,才对着墨轻染大声喊:“将关文呈上来!”
墨轻染闻言怔了一下,看了看前方的护城河,再看看约有四米高的城墙,忽而微微一笑。他抬起头,手一扬,那叠书信关文便被他挥飞而去。
只见那镀金的硬封面在空中飞射而出,那页页白纸如锋利的刀锋,骤然间深深的镶进城头之中。
如此远的距离,如此霸道的劲力,如此准的准头……
真是——
“好深厚的内力!”小队长不自觉的惊呼出声,眼中_出现赞叹的光芒。
如墨轻染这般年轻,内力如此深厚,必定是从小苦修,而他们这些为保家卫国而生的军人,敬重的便是这样子的人。
小队长手脚也不慢,利索的取下墙头的关文书信,看着一一校准起来。
小队长还没看完,便听见一浑厚的声音大声喊道:“放吊桥!开城门!”喊话的是一个浓眉大汉,他下巴蓄着胡须,本来四旬多的年纪,却因下巴留着的胡须显得有些年轻。
小队长见着这浓眉大汉,顿然眼一亮,随之跟着大喊一声:“放吊桥!开城门!”
守在城墙上的士卒听到命令,只听“哐”一声吊桥被慢慢放下,城门也发出艰难的咿呀咿呀声。
城门一开,两人当即一辉马鞭,入了城。
淮阳城不大,除了一些做杂事的下人,里头住着的都是军人,并没有平民百姓。在淮阳城两侧的是连接且延伸出去的山峦,这些山又高又险且树木众多,一不小心摔落下去,连武功高强的江湖人也只有成为一块肉饼的下场。
也正是如此,淮阳关成了水月国一道最坚固的关卡,至今佝族还未攻破此关。
墨轻染和叶离风进城时,那位浓眉大汉已经从城头下来了。
浓眉大汉见墨轻染停下翻身下马,顿然笑了起来。大汉用那生了茧的手重重的拍了墨轻染的肩头,“不错,当年才那么丁点,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墨轻染问了声好,便对着大汉向叶离风介绍道:“黎涯,黎叔的弟弟,黎二叔。”
叶离风作了一揖,他知道墨轻府邸有一个黎叔,全名黎天,是墨轻染的父亲留下来的得力干将。这黎涯是黎天的弟弟,自然跟过墨轻染的父亲,辈分自然是不必说的。
黎涯上下打量着叶离风,见他脚力虚浮,脸色发白且裹着披风,一眼便看出叶离风身受内伤,顿然心中一凛。
“你们遇伏了?”他随后又加了一句,“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墨轻染一顿,“七天前,歇脚的时候。”他想了想说:“黎二叔,莫不是你们这里也发生了什么事?”
黎涯知道墨轻染心思玲珑剔透,点了点头,“进营帐说。”
城内大军驻扎的地方大都是营帐,一人半高的营帐便可住上好几人,在最中央的营帐便是墨轻羽这位大将军的。黎涯让人将马牵了下去,自个领着两人进了军营。
营帐内有长长的书桌,是会议时用的,在桌子主位上,墨轻羽一身戎甲,手捧卷折,蹙着眉看。
他一手摸着下巴,露出沉思的愁容。
黎涯带着墨轻染和叶离风进来时,墨轻羽尚且不知,若不是墨轻染喊了一声大哥,墨轻羽估计仍是神游九天之外。
三人依次而坐。
墨轻羽看着叶离风,出声问:“你受了伤?”
叶离风点头,轻声道:“离风无碍。”
墨轻羽想了想,本是要说些什么,忽的顿住,转过头对黎涯说:“黎二叔,麻烦你将那具尸体送上来吧。”
黎涯看了看几人,自然知道他们有什么私事要谈,先是笑了一下,再毕恭毕敬的应了声“诺”,很是滑稽。
黎涯走后,墨轻羽问墨轻染,“你怎么来了?”
墨轻染随手拿过墨轻羽桌子上的卷折看,闻言微笑,“大哥不是早就知道,是皇上让我来的吗?”
墨轻羽皱眉,他虽生得清秀,但自额角至下巴有一道疤,可见以往打战时战况的惨烈,“战场向来残酷无情,并非武功高强便能纵横无敌。小朝的做法,有些过于儿戏了……”他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了脚步声,黎涯这一来一去,时间竟算得刚刚好。
帐帘被人掀起,那无头尸体被黎涯放在营帐中央。墨轻羽本是想将人好生安葬,不过营中却有人觉得还是得将死者身份解开,才入土为安的好,便将尸体放到冰块中妥善保存。
墨轻染看着那没了头的尸体,问:“大哥,你这里可有什么人失踪?”
“右营副将辛阀。”墨轻羽回答,说完他从桌子上翻出一份资料,递给墨轻染。
辛阀是周边百姓,由前前年招兵时收入右营队伍,今也已是三十六岁了。辛阀身强体壮,有一定武功底子,自入队来便立功无数,今年刚刚升为右营副将却不料在士卒发现一无头尸体时便失踪了。
墨轻染看完资料后递给叶离风,见他看完,温声问:“你怎么看?”
叶离风淡淡答:“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闻言墨轻染上前一步,手指按在冰冷的盔甲上,接着用手在尸首脖子处比划了一下头的形状,嘴角的笑愈发柔和,“我曾看过一本书,里头有那么一句话——头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只要头不见了,人不但会死,而且还不会知道死的到底是谁。”
墨轻羽一顿,点头道:“有理。”
墨轻羽的弟弟墨轻染领着一个病号来到边关,且当上副将的消息不出半日,便已在各大营中口口相传。
此刻,那当上了副将的墨轻染已来到了城中右营。
城中的军队分为左右两营,左营的大多是由墨轻羽亲手调_教而出,且里头有当年追随过他们父亲的一些老兵。而右营大多是从周边城中选拔而来,其中一些还是京城文臣武将中_出来历练的子弟。
墨轻染骑着高头大马巡视般来到此地时,那些士兵已经一排一排的排好,四排一队,各有各自的小队长。
马停在了最前端,墨轻染翻身下马,目光一一扫过士兵那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脸庞。
墨轻染笑了笑,温言道:“我是你们的新副将墨轻染。”
底下的士兵明亮坚毅的眼神盯着他,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墨轻染手中还拿着马鞭,见状也不恼,似乎他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对此他只是莞尔一笑,“你们不服是不是?”
“对!我们不服!”所以的士兵一同大喊,声音洪亮,齐齐叠在一起,整齐之时便如一人朗声大喝。
墨轻染来回走了两下,手中的马鞭被他当成扇子在手心一敲一敲,“你们觉得我当上副将是因为我大哥的关系,像我这样窝在京城不知边关险恶的富家子弟,无才无德无勇无能,带着你们是一种错误……”墨轻染笑了一声,露出白亮的牙,“你们说是不是?”
底下的士兵见墨轻染如此坦言,齐齐错愕了一下,接着又是一声大吼:“是!”
这些士兵为保家卫国,整日处在艰苦的环境当中,不曾听闻过墨轻染在京城和江湖上的名头,所以在他们眼里,墨轻染这个一身昂贵丝绸,身处京城的富家公子自然是无才无德无勇无能。
墨轻染仍是微笑,“在你们眼里,我连那些当士兵的王侯子孙都不如,是不是?”
所有人都看着他,“是!”
那些王侯子孙刚来时都是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一步步升上来且与他们一起经过了大大小小的战役,自然是比墨轻染一来就当他们副将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士兵遵守的便是军令,是不是?”
“是!”
“那——”墨轻染顿了顿,目光扫过,竟犀利起来,“将军军令和圣上两重命令,我当你们副将,你们服不服!”
底下的士兵瞪大眼,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仍是一声大喝:“不服!”
墨轻染眼中泛起了笑意,只见队中有一人出列,昂首挺胸的站到墨轻染对面,目不斜视。
“我们保家卫国,如果皇上让一个连保家卫国都不能的人来统领我们,哪怕是死罪,我们也不服!”
“很好。”墨轻染点头,让那人愣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左逸祁。”左逸祁算不上什么俊美的男子,一双眼,一只鼻,一张嘴,平凡得扔在人群中就几乎找不出来。可他一挺胸,却有一种挺拔的气势。
“既然你们不服,那我便让你们服。”墨轻染嘴角勾起一抹笑,左逸祈反对的话还没出口,便听见墨轻染说:“骑射武打,派你们中最厉害的出来比。我赢,便是你们副将,输,这副将我让给你们!”
他的话运起内力传出,朗朗回荡,让人心里激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众士兵盯着墨轻染,目光骤然间灼热起来。
遥遥的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穿盔甲,浓眉大眼,下巴上有胡须,正是黎涯。另一人身着披风,头戴幂篱正是叶离风。
黎涯看着场中与士兵比斗的墨轻染,手摸了摸胡须,笑了,“不愧是老将军的儿子。”
叶离风沉默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忽的扯动了一下嘴角,眼角撇了一眼场中。
墨轻染手持弓箭,胯下一匹高头大马在极速奔走,一箭射_出,连中镖心,引起士兵一阵惊呼。
叶离风淡淡一笑,轻咳一声,但见手心一滩鲜血微微发紫,落到掌心隐隐有将皮肉融化的迹象。他顿了顿,用谁都听不清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声:“人生在世啊……”
不过一瞬,墨轻染和叶离风却已在这过了四五天了。
也不知墨轻染这几天内在右营做了些什么,如今那些不服他当副将的士兵,已经是几乎到了莫他不从的地步,用黎涯这位左营副将的话来讲,便是“老将军家的人果然都是当将的料啊。”
外头寒风刺骨,如刀割一般,大将军营帐内却格外温暖。
地上火盆里烧着火。
墨轻羽、墨轻染、叶离风三人凑到一起,许久未见打算好好喝上一番。却见桌上放着几坛酒,黎涯端着几个大碗从外头走了进来,倒了几碗酒。
“哎呦——”黎涯叫了一声:“你们几个喝酒呀,莫不是要我这个前辈伺候你们喝酒不成?”
墨轻羽端起一碗酒,大口大口的喝着,忽然开口道:“可惜了,咱们喝酒,却缺了个弹琴的。”
“若是大圣知道大哥将他当成一个弹琴的琴师,他估计会生气的。”墨轻染温言出声,说着忽然想起花满轩说的那句“弹琴的大圣爷爷他威武雄壮”,便不由得笑开了。
忽然,墨轻羽的目光落到了叶离风身上。
叶离风此刻正瞪着眼盯着他眼前那一大碗酒,心中在想要怎么将这碗酒喝完。
墨轻羽摸_摸下巴,眼珠一转,“离风,你不喝茶?”
叶离风抬起头,“将军这里有茶?”
墨轻羽想了想,脸颊上的伤口奇异的动了动,忽而极为认真的看着叶离风,开口道:“没有!”
叶离风顿然呆了呆。
墨轻染“噗”的将口中的酒喷了出来,笑得被呛了一下。
叶离风似乎也想笑,可是突的将面前的酒端起,本打算一饮而尽,奈何一大碗酒,却只有一半落了肚,引得黎涯连连叹道可惜。也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怎的,他咳了几声,涨红了脸。
夜渐渐深了,期间推杯换盏,考虑到叶离风不会喝酒,黎涯便被灌的最多,如今已经醉了过去,趴在桌子上打着呼噜。
“听说……”墨轻羽出声,脸腮酡_红,“有一颗能解万毒的丹药?”
墨轻染遗憾出声:“是,不过……”他未将那丹药实际并没有的话说出口,墨轻羽已然道:“那好啊。”
他也不知是否醉了,“离风你的武功不正是因为中毒而被毁了吗?说不定那丹药能让你的武功恢复过来,然后等这江山安定,咱们哥几个便退隐江湖,踏马行歌,风花雪月……”他说着一头歪倒在桌子上。
叶离风在几人里面喝得最少,头脑最是清醒,听了墨轻羽的话后,或许是酒劲发作,头忽然有些晕,有些糊涂了。
他站起,看向墨轻染,“我出去醒醒酒。”说罢,不待墨轻染回答,便取了幂篱出了营帐。
外头风格外的大,刮得他眼睛生疼,且格外的寒,喝酒喝暖了的身体一下凉了下来。
叶离风微微仰起头,漆黑的夜空上有漫天明亮的星辰,月光也极其柔和。
待日后江山安定,便一起退隐江湖,踏马行歌,风花雪月……吗?
他的嘴角渐渐扬起细微的弧度。
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