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伍 黑暗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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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mp of the wicked is snuffed out; the flame of his fire stops burning.
恶人的亮光必要熄灭。他的火焰必不照耀。——《圣经·旧约·约伯记18:5》
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父亲，你要我去死吗？”
于是那个沉默老实的男人避开了他的目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母亲，你要我去死吗？”
那个温柔又腼腆的女人蹲下身来抱住了她，无言而哀戚地哭泣。
“哥哥……连你，也想我去死吗？”
无言的沉默中，那个青年苦笑起来，轻声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是啊，他死了，全家都会好过，只要他死了，全家都可以活得很好。
他们家的屋子可以翻新，母亲可以穿上那些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衣物，哥哥也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上学。
只要他死了。
他们这样卑微又平凡的家庭，又如何能够反抗那高高在上的魔法师大人呢。
可是……凭什么？
他只是想活下来而已啊，这样，难道也是罪过吗？
可他什么都没说，沉默而安静地接受了审判。
是啊，他为什么不去死呢？活着，这么痛苦这么累，为什么还要挣扎着活下去呢？
黑暗。
永无止境的漆黑。
如同黑洞般，连光也无法逃脱。漫长的黑夜。
无人救赎。
常年不化的冰雪铸成他的发，而那新鲜的血液倒映在蔚蓝的深海中，燃成了不灭的烈焰。
记忆停滞在抓不住的冰凉指尖之上，光芒随着温度一同逝去，从此永坠入黑暗之中。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
在他被全家卖给了那位魔法师大人作为实验品等待死亡的时候，他被拯救了。
淡金色长发的女孩子在那一刻照亮了他的生命。
“恶人的亮光必要熄灭，他的火焰必不照耀。”少女抱着圣典，低声念诵，她对他露出了微笑，琥珀色的瞳孔似乎映下了无数落雪与星光，注视着他的时候盛满了自己的倒影，“不用怕，教廷已将这异端清除了。”
而他在那一刹那失却了所有言语。
只能不顾一切想要抓住那束光芒。
即使后来知晓那位魔法师并非想要他去死，可是他也因为魔法师经受了无数痛苦，而在后来教廷的人问他是否想要回家，在他们将他送回那个记忆中的家的地点时，他们才发现那位魔法师，已将他们全家，都清除殆尽。
自此再无牵挂。
他入了教廷，每日刻苦训练近乎自虐，不过是为了，能够保护他想保护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是安柏，是光明教廷的圣女，天生的光明之体，任谁提起都要赞叹一句天纵之才，而他则是在她第一次历练完成教廷给她的任务时救下来的。
少女的名字在他的心里反复回想，惊觉之时，已成执念。
那个人值得最好的骑士保护，所以他必须要成为那个最好的骑士。
他在教廷的训练下，亦显示出他非凡的资质，甚至得到过教皇的召见，得知他的愿望只是成为圣女的骑士时，甚至叹息起来。按他的资质，若是再苦修十年，成为教廷骑士团的团长亦不是难事。
而西尔弗只想保护一个人。
这些年来他苦修如此，只不过是为了有能力去保护所要保护的人，若是没有了这个人，那他在这世上便无牵无挂，再也没有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原因。
这执念深重，终成信仰。
他并不信仰神明，因为神明不曾救过他。
近日里他夜夜噩梦，他并非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他也会感到害怕啊，若仅仅只是噩梦也就罢了，若它成真，那该是如何让人疯狂啊。更何况在梦境中有些他从未见过的人与事，也在后来不久一一被证实的情况下。
西尔弗不敢去想。
然而那个他一心想要保护的少女，却仍然在阳光下，无知无觉的微笑着。
仅仅只是这样的场面，就足以将他救赎。
原昔瑶觉得西尔弗真的挺有意思的，至少她这样想，那青年日复一日将自己淬炼成了一把无与伦比的凶器，然而使用这把凶器的权柄却掌握在她的手里，令行禁止，无一不从。
他究竟对安柏怀有如何的心思，原昔瑶并非不清楚，然而真正处于这个时代之后，原昔瑶才发现，这样的感情，是禁忌的，不被允许的。
更别提安柏这样的圣女，一般都是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光明神的。
可是西尔弗这一片痴心，连原昔瑶都忍不住有些动容。但是原昔瑶清楚地明白，这样的事情，还是要交给安柏自己来决定，她是没有权利替安柏做出选择的。她有自己的原则，负担他人人生这种事情，责任过于重大，她才懒得去承担。
青年把自己的一切都堆在了安柏的脚下，可他不敢表露分毫，甚至连一句话的回答都不敢索取，他爱的那样用力，以至于连外人看了心都要发痛。西尔弗将他的心捧出来，那样的情感太柔软了，以至于连心都脆弱无比，那心上刻满了安柏的名字，里面盛满血泪，一滴滴，落在地上全化成玫瑰。
下午的阳光下，安柏推开了图书馆的门。
原昔瑶来到这里其实是想找一本传说中法圣的笔记本的，这也算是一个男主角的金手指，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强求，原昔瑶看得很开，毕竟本来就是男主角的金手指，她的话，其实有玖月这个大外挂就够了。她也就是没事干想给怀亚特添添堵……
不管在哪里，原昔瑶其实都是图书馆的狂热分子，她在原来的世界表面上是个正♂直的人民教师，教一群高中生语文，学生听话，工作清闲，她没事的时候就天天泡在学校的图书馆，不仅能消磨时间还能躲开一些热衷于给人介绍对象的热心的中年教师。老实说遇见这种人连原昔瑶都得躲着走，她长相温和好看，平时很多事情都不太放在心上导致很多人都觉得她表里如一宽容又体贴，所以和同事关系都还不错，加上工作也稳定，很多人都暗地里可惜好奇她怎么就没个对象，都很热心地明里暗里话语里透露着说要给她介绍一个，甚至也不是没有几个和她一起入校的老师想要毛遂自荐的，不过都被原昔瑶委婉地拒绝了。原昔瑶也不能和人解释说她一直在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为此也是有点发愁，原昔瑶家里人口简单，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家没人逼婚，到了工作的地方反倒被围追堵截，想想简直有些啼笑皆非。而如今经历过一个世界，再看到图书馆简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走进图书馆，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温柔而宁静，没人抬头看她，这个图书馆委实很大，有灰尘轻轻地漂浮在空气中，却由于防尘的魔法阵的关系没能落在地面上就直接消失了，原昔瑶满脑子丁达尔效应和布朗运动，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自己挺有病的。
原昔瑶上了二楼，在一堆书架间穿梭，西尔弗也不说话，沉默地跟紧了原昔瑶，大概是因为魔法师稀少而且大都下午有课的原因，二楼图书馆甚至空旷到仿佛只有她和西尔弗。
这样的起因导致了，原昔瑶在抽出一本书，回过头来时，她看见西尔弗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原昔瑶的眼瞳，他一直看着她，但是目光平和温软，都无法引起原昔瑶的危机感。
两个人沐浴在日光下，光线温柔无比，满满的都是光明元素在游离，让原昔瑶感觉舒适无比，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相距不过五十公分的距离，空空旷旷的图书馆里，两个人的对视间仿佛连时间流逝都停滞。
银发的青年雪白的制服线条优美，制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连袖扣都扣的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子禁欲的气息，他五官深邃的面容面无表情，却让人感到侵略性的美。
可是那样的青年，却在那一刻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也许是那样的气氛太过暧昧温柔，他伸出手来按住了原昔瑶身后的书架，几乎将原昔瑶整个人都围在了怀中。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壁……啊不，书架咚吗？
刚刚还说西尔弗太过克制的玖月闭了嘴。
他俩的距离越来越近，原昔瑶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浅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香味，她平常并不怎么用香水，所以他身上的香味是怎样的她也闻不出来，只是觉得很好闻，宁静悠远。
很奇怪的，她并不紧张，只是扬起了脸来定定地看着青年将距离拉得更近了，安柏那琥珀的眼眸清澈，流露出的神情满是信任，仿佛不知道他会做出如何的举动。
西尔弗在这样的注视下，有些难堪地闭上了深蓝的眼瞳，他孤注一掷般地俯下身来，亲吻了她的额头。
真的是非常轻的一个吻，如同落羽拂过她的额头，由于克制而轻柔无比。
而原昔瑶却在那时那刻，回想起了曾有个少年，曾经也在图书馆，亲吻过她的眼睛。
他说话从不说第二遍，但是对她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他不爱笑，平日里腹黑高冷的不得了，可是面对她时温柔得连触碰她都怕她会碎了一般，那时他好笑地拿着参考书拍一拍她的头，那力道轻的几乎没有，又凑过来按着她的后脑勺，微笑着亲吻她的眼睛，那时她紧张的要命，闭了眼睛又悄悄睁开看他，结果眨眼时眼睫扫到他的唇角，惹得他低声笑了起来，眼睛都眯了起来，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头发，一遍遍嗓音带着些许喑哑却也无比温柔地喊她的名字：“阿瑶。”
只要你还在，无论多远，我都会回来。
阿瑶阿瑶，你可欢喜？
——只要你会回来，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即使我那样讨厌等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都要忘记时间流逝一般。
那突如其来的回忆几乎都要打乱了原昔瑶的心神，而这时她听见了青年带着颤抖的声音。
“真是太好了。”他这样说，话语里满是压抑着的深厚情感，“您在这里。”
“是的，我在这里。”原昔瑶总算明白了这行为的症结所在，忍不住觉得对方这种行为可笑又可悲，她并不能做出更多的回应，只能踮起脚尖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而对方也顺从地低下头来，如同很久远的过去，记忆都染上了如纸张般脆弱的褶皱甚至被泪水晕染成模糊的一片，而这段誓言仍鲜明如昨日，他曾在那一日宣誓向她效忠，单膝跪倒在地将所有的弱点全都暴露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却无所畏惧，内心甚至充盈着喜悦。
“西尔弗，我在这里，所以，不要害怕。”她认真地重复着强调，安慰着这个内心满是不安的青年。他原本可以光芒万丈，却因为这样的心意染上了阴霾；他原本强大的无坚不摧，却最终有了安柏这一软肋。
既是软肋，亦是盔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伍 黑暗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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