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霭》色空

14、心结 林森到的时

　　林森到的时候，赵子祎坐在水吧包厢的沙发上，他正在研究面前红茶里飘起来的柠檬片，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
　　林森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张不大不小的桌子。
　　气氛特别的尴尬，林森也没有再要喝的，直接往沙发背上一靠就直愣愣地看着赵子祎。
　　两人都像是很有默契的在等对方先开口。
　　“赵经理，我想，大家都知道要说的是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僵着呢？”林森还是先开了口，他已经有些等不下去了，既然要说，那这次，就要一次挑明。
　　赵子祎抬起头看着林森笑了几声，“小森啊…你瞧瞧你，怎么还叫我赵经理。”他喝了口红茶，好整以暇的端坐。
　　赵子祎看林森一脸无畏的表情，在心里琢磨着莫不是林森真的对陆时不念旧情，可转念一想，林森还会约陆时见面，还会急匆匆的赶来赴约，一切，又好像没有那么糟。
　　“小森啊，再怎么说，你现在都是有求于我，你这样端着又算什么意思呢，嗯？”既然林森想要简单直白，那赵子祎也不怕，不论如何，他都是掌握着主动权的一方。
　　听到对面人说的话，林森也在沙发上坐直了，他没想到，一说直白赵子祎能那么不要脸的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赵经理…我想…我还是尊重您的，我不知道陆时或者是我…哪里冒到了您，我知道您手上一定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吧，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可我觉得，我们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一句话，您要什么，只要我给的起，我都尽我所能，您觉得…如何？”
　　“哼。”林森只听到一声轻轻的嗤笑。
　　“林森，你一口一个赵经理，一口一个您的…又是什么意思。”赵子祎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直直的盯着林森。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只是在表示我的尊重而已，让赵经理误会了，我只能说我非常不好意思。”林森还是有意的戳着赵子祎的痛楚，他不想闹的太难看，却也实在不想低头太多。
　　“好啊，林森…你说，我要什么，你都尽力给我，是不是！”赵子祎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的绕过两人面前的桌子，慢慢走到林森身边，然后坐下。
　　林森觉得很不舒服，赵子祎坐在他身边，两个人没有被衣服包被的皮肤不停的接触，这让林森很排斥却又无法挥开。
　　“是啊…所以，您就说，您要什么，我们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林森忍着心底不停泛起的恶心，转头微笑的看着赵子祎。可赵子祎却不知道低着头在看什么。
　　“好，爽气！那么小森，你告诉我，现在…你和陆时，到底什么关系。”赵子祎口头上答应了林森的建议，心里却还想着些弯弯绕绕的，丝毫不安牌理出牌。
　　“只是朋友而已，我想您…应该知道的吧，我们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了。”林森虽然不知道赵子祎这样明知故问有什么意义，却还是如实的回答了他。
　　赵子祎哼笑了一声，“林森，你这是想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已经恩断义绝了还是还有可能藕断丝连…”
　　“赵经理！你这样说就没有意义了吧，我和陆时已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了，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和他并为一谈呢，我掏心掏肺的对你说实话，你却总是和我弯弯绕绕的，你这又是什么…”
　　“好了！”林森‘意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身边的人喝住了。
　　“如果我说…我要的，是你呢？”赵子祎凑到林森身边，凑在林森耳边轻轻说着。他感觉到林森身体的僵直，心里却变态的觉得好过的不得了。
　　林森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意，赵子祎和他靠在一起，那人的手还不时碰到自己的身体，他僵坐了一会，倏地站起来想往外走，却被赵子祎拉住。
　　“恕不奉陪！”林森甩开拉着自己的那股劲儿，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他不想答应赵子祎，他感到恶心，可就这样匆匆结束吗。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赵子祎看着林森的背脊，还有从衣领里露出来的那段麦色的皮肤，他清楚，他想要这个人，不仅仅只是为了触碰他的身体，更多的，还要禁锢他骄傲且不羁的灵魂。
　　梦想，爱情就是林森的生活的不解动力，和曾经的他多么相像，还有那双不愿意屈就于世俗的眼睛，多么熟悉，多么熟悉。可那样的赵子祎已经不存在了，这样的林森又凭什么继续生活，他要把林森毁掉，用污秽的的一切逼他屈服。
　　“那你想过陆时吗？他那么艰辛的爬到现在的位置，忍着别人对他异样的目光，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嗯？”
　　说完，赵子祎没有再去拦林森，他站起来拿起已经凉透了的红茶喝了一口，等他再转过头看林森，林森还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赵子祎低头笑了笑，果然啊，陆时就是林森的永远的死穴。
　　“小森，你说陆时要是知道了是谁断送了他的锦绣前程，就算他爱你，他又会怎么想。”
　　赵子祎绕道林森身边，看着林森的侧脸接着说道。
　　“爱不是万能的，你说，如果没有了面包，没有了生活下去的资本，没有了骄傲的资格，让陆时像蝼蚁一样生活，那时候，你的爱对他…又还能有什么意义？”
　　赵子祎上下打量着林森，慢慢地伸出手去拉林森的手，林森只挣了一下，就放弃了。
　　是啊，那么骄傲的陆时，即使他对自己说不再害怕，即使他慢慢在成长，可陆时毕竟还没有经历过，林森没有办法确定，陆时到时候的想法，陆时会不会怪自己，他会不会后悔现在的洒脱。
　　陆时还不懂被人孤立起来的痛苦，可林森懂，即使只是曾经在那样一个小小的群体里，他都曾经难过的快要死掉，更何况在这个纷杂的社会。
　　他们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人，会朝自己投来赞许的目光，还是无尽的蔑视。
　　不，林森不要，他不要再经历，更不要陆时经历，那太可怕，那足以打败一个受尽夸耀的人。
　　手被赵子祎牵着走回沙发，林森坐了下来，赵子祎在他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知道，这个男人就要赢了。
　　他的心被不断抽开，他不想。
　　可他不能那么自私，因为自己的不愿意而毁了陆时那么久以来做的努力。
　　或许陆时以后会怪他，怪自己对他不够信任，怪自己不相信他的能力，怪自己出卖了两个人可怜的爱情，可即使这样，即使以后陆时会责怪自己，会恨，会怨，可他依旧不想让陆时变得卑微，林森只想再保护一下陆时，保护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成就。
　　或许为陆时的付出，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爱情，不就是这样的吗，即使你不屑我为你做这些，我依然可以心甘情愿为你遮风挡雨。
　　哪怕要出卖自己。
　　赵子祎一直坐在林森身边，林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被他牵着的手凉凉的，赵子祎突然觉得有些悲哀，自己就要成功了，但却没有一点愉悦的感觉，或许，摧残别人的同时，那种快感很快就会消失殆尽，与之同时袭来的，是阵阵刺骨的悲伤。
　　“小森，我不逼你，也给你时间考虑，但我想，我说了那么多，你应该不至于无动于衷，更何况…我也是真的爱你，何不给我一次机会，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适合你的人。”赵子祎松开了林森的手，坐会他那边的沙发。
　　“你手上到底有什么？”林森想，他还是要知道，至少要知道，自己输给了什么，知道，付出的一切是否值得。
　　“小森，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上次，你和陆时在公司休息室的时候，我看了你放在桌上的手机，还有，我的人也去查了陆时给你发的讯息，我们都做了存档备案，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丢。”赵子祎说完定定的看着林森。
　　林森也看着他，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走了。
　　外面风很大，明明已经到了夏天，风吹在林森身上却让他觉得冰冷刺骨，他太没有防备，让赵子祎看出了端倪，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还有，赵子祎说的那个人，是曹希吧，是不是和陆时说一声比较好。
　　可掏出了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却始终摁不下去，林森觉得，在他的心动摇了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和陆时继续联系的决心。
　　赵子祎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慢慢地喝完了杯里的红茶，才悄悄离开。
　　夜已是深夜，只是人心思变。

　　林森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站在楼下，抬头看到微亮着灯光的屋子，林森的视线有些模糊了，整个暖黄的灯光都在眼里晕开。
　　他曾经多么渴望得到这样的温暖，平平淡淡的，多好，可为什么，他就是得不到。
　　林森扶着楼梯一步步的向上走，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倚靠的栏杆无力的迈着脚步。
　　这就是命运安排给他林森的吗，求而不得，舍而不忘，真是一场好戏，只是可惜了没有找个好演员。
　　林森脚下打了个趔趄，他赶忙抓紧扶手，他愣了会儿，慢慢在楼梯上坐下，十分钟，二十分钟，他靠在栏杆边，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有些颤抖，泪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他也无暇顾及，林森，他也不过二十一二，他也还不懂人情世故，他也还是不怕虎的牛犊，可即使如此，等待他面对的，并不会因为这些而放弃对他的纠缠。
　　“阿森！”身后的门打开了，徐徽明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坐在门口的林森整个都傻了，都到家门口了，咋就不回家呢。
　　“你坐这儿干啥！”他赶忙走过去把林森拉起来，林森的手离开了脸颊，脸上的泪水昭然若揭。
　　徐徽明整个儿就被吓到了，他很少见林森哭，这是发生了什么？他忙把林森带进屋里，阿艺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林森低着头走进了房间，徐徽明帮阿艺盖了件衣服之后也跟着进了林森的房间。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还和陆时有关…
　　徐徽明关上门，拉了把椅子坐下，林森躺在床上，手搭在脸上，徐徽明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些着急的站起来踱了几步，看了眼林森又坐了下来，林森已经乱了，他可不能再乱了方寸。
　　“阿…阿森？…阿森！”他试探的叫了林森两声，没有得到回应，他知道，林森特别喜欢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可他现在不能让林森这样子下去。
　　“阿森，你怎么了！你可说话呀？”徐徽明又着急的喊了一声。
　　“你怎么就不说话呢，你倒是告诉我咋了…是不是，是不是陆时那个王八羔子又干啥了，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哎呀，你可说话呀，可急死我了，妈呀！”徐徽明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大堆也不见林森有反应，他一拍脑袋，又站起来来回地走。
　　“你去睡吧。”
　　徐徽明还捂着额头突然听到林森的声音，一下子转过去看林森，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
　　“你说说你，你这样儿，还让我入睡，你脑子怎么那么不清醒啊！”徐徽明气冲冲的拿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头又指着林森骂道。
　　“这个事…你不适合知道…”林森zhenglezheng衣服，在身后垫了个枕头靠着。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合适啊！我哪儿不合适啊？哎，我说林森…你到底把不把我当哥们，啊？你怎么老这样儿啊，这也瞒着我，那也不和我说，我是个摆设怎么的！”徐徽明越说越来气，不停快速的拉着胸前的衣服透气，是不是还瞪一眼林森。
　　“阿明，你别瞎想了，真没什么…我就是喝了点儿酒，不清醒。”
　　徐徽明看着林森，看他红红的眼睛，皱巴巴的衣服，还有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
　　“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是不是陆时！你要不说，我可就直接给他打电话问他了！”说话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找到陆时的电话作势要打。
　　林森见状赶紧起来去拿徐徽明手上的手机，电话没有拨出去，手机屏幕都已经黑了，他有些颓然的在徐徽明身边坐下，说吗，这样的事，应该说吗，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不是陆时？”看林森刚才着急的样子，徐徽明有些愕然，真的不是陆时吗？看林森的样子，倒是像很怕被陆时知道了这事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跟陆时…真没关系？”徐徽明又问了一声，林森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玩着手上的手机，然后突然解锁打开相册，少了手机里所有的相片，动作快的惊人，像是想了很久。
　　“阿森，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徐徽明也低下头去看林森。林森还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手机，弄的徐徽明突然想哭的不得了。
　　“阿森，其实…你从心底里是不相信我的吧，我知道，那时候我的态度是挺让你心寒的…”
　　“阿明，你胡说什么！”林森听了徐徽明的话倏得抬起头。
　　“阿森，你别说话，你听我说…”徐徽明说完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咱们哥俩今儿就把话说开了…不然，你心里也搁应，我也不好受！”他停下来，看了林森一眼，林森没看他，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毕竟，那时候还小…没有什么分清是非的能力，你也知道的，我爸妈从小对我就期望特大…那时候，老师来家访，我妈问了你那时候的情况，老师…隐隐的说的也不太好听，我妈脸上不好看，也让我离你…再加上我自己心性也不成熟，生怕被别人孤立了，也没去想过，那时候，你该多难过。等我后悔了，察觉了，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你身边有了陆时…说起来也真他妈的气，要是没我这档子傻逼事儿，哪儿有他陆时什么事…可是转头想想吧，要是没有他，你又要一个人孤零零的更久，又是打心底里谢谢他…阿森，这事儿，在我心里好些年了，可能在你心里，我已经不如从前那么重要了，可在我看来，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算你不需要我了，我也会死气白咧的缠着你，保护你，不让别人伤害你，所以，在我这儿，只要你愿意，你尽管说…其实说实话，你对我疏远，我都有感觉，我就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现在说出来了，心里的石头都觉得放下了不少。”
　　徐徽明一口气说了好多，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时光过得太快，转眼这么些年头，他多么希望和林森还能像以前一样，但至少他比陆时幸运，林森还没有拼了命的想逃离这份友情。
　　“怎么谈了个恋爱就这么唧唧歪歪的，更女人一样。”林森低着头轻轻的说了句。
　　徐徽明转头看林森，看到林森的嘴角上扬着，徐徽明觉得都变的美好了，认识了林森那么多年，他知道，林森只是不好意思说这些事儿，他已经原谅自己了。
　　林森坐回刚才靠过枕头的地方，看了眼徐徽明，其实人生也并没有那么糟糕，至少，还有这么个大傻子陪自己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