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霭》色空

11、能在你身边，就很好 等陆时追上

　　等陆时追上来的时候，林森已经倒好了咖啡坐在休息室里，见到推门进来的陆时也不惊讶，只是朝他笑了笑，低头看手上的杂志。
　　陆时手上提着一杯咖啡，香味浓郁，林森知道这是他喜欢的摩卡，摩卡是咖啡中最酸的一种，每次喝，他都会觉得特别不同，那种不同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大概…和刚才赵子祎说的那种不同一样，那种感觉，他说不出来，偏执的渴望，就像惩罚自己的愚蠢。
　　陆时把咖啡放在林森面前，自己在旁边坐下。
　　“给我的？”林森转头看了眼陆时。
　　“对啊，我猜你应该会喜欢这种…嗯，特立独行吗，对，就是这种比较特立独行的味道，对吧？”陆时全身放松的往后一靠，从后面看着林森的圆圆的脑袋，觉得格外可爱。
　　林森拿起面前被袋子装着的咖啡，打开盖子上的小口，浓郁的巧克力一样的味道侵袭了他的鼻腔，的确，他很喜欢这种特别的味道，陆时猜的没错。
　　“嗯，感觉…还好吗。”陆时看林森喝了一口，慢慢坐直身子，头歪向林森，偷偷看他的表情。
　　“嗯，挺好。”林森本来想转过头看一眼陆时，还没转到后面，就看到陆时来不及避开的眼神，两个人深深的对视了几秒之后都极不自然的转开了头。
　　“呃…”
　　“那个…”
　　……
　　“你先说。”林森抢先又开了口。他有些接受不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自然的摸了摸口袋。
　　手机？
　　好像…是放在办公桌上了，应该没事。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吃，我买了挺多的。”陆时的眼睛看着前方，双手一直在自己的腿上摩擦，和平时睿智的样子相反，幼稚的让人发笑。
　　林森看着陆时，有些想笑，可又笑不出来。硬生生扯开了笑，觉得不合适，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嗷，就…不太想吃，就出来喝杯咖啡提神…你，怎么突然想着给我们带宵夜，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来我们这里的。”林森拿着手机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徽明和我说的，我终于看见他提着给你的外卖进来的，就…顺道问了声，他说最近药妆的事你们也挺忙的，刚刚听同事说起你们还在加班就想着给你们订个餐…嗯，你以前给我们订的也不少，就当，部门之间的礼尚往来好了。”陆时噌噌噌噌说了许多，也没见林森有什么反应，着实有些气馁。
　　他也知道自己说了假话，哪儿来那么多听说，全都是他的计划，只是为了两个人不要太尴尬，可现在，看林森的意思，好想仍然不想和他多说。
　　“那个…我刚才先给你打了几个电话的，你没接，是不是太忙了没注意，我那么直接上来，是不是太打扰你们了…你也知道的，你们艺术的东西，我不是太懂。”陆时说完朝林森腼腆的笑了笑。
　　林森看着陆时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们都知道，电话是被挂掉的，陆时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那个…要不我们回去吧，你请客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吃，那么长时间不在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留一点给我。”林森站起身来打着哈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有好多话，现在却一句都说不出来，那些对谁都可以表现出来的冷漠，到了陆时这里都好像失去了攻击力，他不知道，以前怎么会有那么多话想要和这个人讲，更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不知从何说起。
　　“阿森！”林森已经打开了门，咖啡被留在陆时面前的桌子上，陆时有些慌乱，他还什么都没有说，他准备好的，一大串一大串的台词都还没有说出口。
　　“阿森！”陆时又叫了一声，随即就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拉林森。
　　林森怔了一下，手还放在门把上，身体却转过去看陆时。
　　“怎么？”林森觉得虽然一直没有很清楚的和陆时说过，可他总觉得陆时那么聪明，不可能不懂他的意思，他不想说破，只是不想让两个人都尴尬难堪，可陆时现在这样，又是做什么。
　　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把事实弄成现在这样他已经恨不得一头撞死了，现在，他只是不想把事情变得更糟糕。
　　“我们还是朋友！像以前一样！”陆时的语气很肯定，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不定，躲躲闪闪。
　　林森的手垂在身侧，陆时看见了，也没有去拉，他恢复了清醒，冲动，一次就够了。
　　“嗯，我知道的。”陆时听到了林森的回答，不再苍白无力，至少，在林森脸上他看到了一点笑容，至少，这次他得到了他想到的。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临了，没有客套的再会，没有炽热的拥抱，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但又不同的是，躁动不安早已经消失，现在，他们享受的，是那份得来不易的宁静。

　　两个人分开之后，林森满满的走回办公室，他不停的回想陆时刚才说的那句话，“还是朋友。”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该对他的宽容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的谢谢他不在意这些年自己对他的纠缠。
　　做朋友，林森何尝没有想过，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当初把那份炽热的爱藏起来，现在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像普通朋友那样，和陆时一起看电影，喝酒，说脏话，然后就这样来往一辈子，可是当初的爱就像是洪水猛兽，还来不及去思量，已经去爱了。还来不及体会，变成了那么熟悉的陌生人。
　　但他还是不后悔，还是想要谢谢陆时，成为他悲哀的青春里为数不多的美好。
　　林森想，最最讨厌的事莫过于被很长时间的忽略以后，又突然开始的关心，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而自己却还欣喜若狂，这几年里，陆时好像就一直用这样的方法折磨他，但回头想想，回想起来的，却依然是那个人的温柔，还有好看的不行的笑容。
　　他走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吧，人总是那么犯贱，前一秒还在细细回想那个人的种种不好，后一秒却还是无可复加的去爱。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爱，不过就是一种精神食粮，没有，照样也可以活下来，难受只是一时的，就像沈琦岚说的那样，“那些曾经以为的一生一世，或许只是一时一刻，那些以为走不出的低谷和绝望，或许只是一时的乌云和阴霾。”
　　林森希望，下一次，陆时伸出手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他也可以平静的举起手，招呼一声“嗨”！
　　林森抬手摸了摸脑袋，莫名地感觉有些发笑。
　　“小森，怎么还在？”林森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抬头，赵子祎从设计部大门走了出来。
　　“是啊，想再回去看看稿子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林森如是回答道。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前和这个人碰面的机会不多，偏偏今天没几分钟就两次，何况这个人还一直一种哥俩好的态度，弄的林森浑身不舒服。
　　“好，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太累了，注意休息。”赵子祎朝林森走近了几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小了许多。
　　“好，赵经理也是。”林森想了想还是礼貌的回复了一句。
　　“还赵经理赵经理的啊，我可都听烦了啊，你总不可能也一直直接叫陆时的大名吧，还是…”赵子祎又朝林森靠近了一些。和陆时差不多的身量此时显得特别高大。
　　林森往后退了一小步手臂就被两只手牢牢的抓住了。林森不知道赵子祎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但他本能的感到了恐惧，他到底要说的是什么，是什么？
　　“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吧，有时间？”耳朵上感觉到一股热流流过，林森的头避了避，随之转过头去看赵子祎。
　　两个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林森看着面前的人，他不明白，赵子祎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陆时，却又欲言又止。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赵子祎放开了林森，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看着林森。
　　“没什么。”
　　“那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呃，好，那…到时候我们再联系吧。”林森细细的看着赵子祎，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个人彬彬有礼，却又让他感到无限恐惧。

　　林森回到办公室，同事大多都已经回去了，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几盏开着几盏灭了，自己的座位上被电脑的荧光照出一小块亮光，手机不出所料放在一旁的资料上。
　　他走过去，整理了整理桌子上杂乱的图纸，手机亮了起来，是陆时发过来的短讯。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我问过徽明了，他明天中午有事没空陪你。^_^’打听好了一切，然后，再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了的语气，末了还配上一个表情，可爱的一点都不像陆时。
　　‘知道了。’
　　‘那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等我！’
　　‘好。’
　　‘还在公司吗。’陆时的短信来的飞快，林森脑子里浮现出陆时抱着手机发讯息呢样子，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嗯，在整理东西。’
　　‘那是准备回去了吗？’
　　‘好。’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明天见！^^’
　　林森没有再回复陆时的讯息，他突然很怕陆时现在这样的态度，热络的让人不敢相信，他不希望这样，一点都不希望。
　　其实他本来想的，是老死不相往来。

　　第二天陆时早早地给林森传了简讯，就约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小面馆，林森也不知道陆时是从哪里打听到的自己特别喜欢吃面条的事，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阿明那个大嘴巴。
　　到了中午，林森刚下楼就在楼下遇到了陆时，陆时眼睛盯着手机，眉头紧锁，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不好的消息。

　　林森刚走过去，陆时就像是有所察觉一样收起了手机左右瞧了瞧，恰巧看到了林森。本来还靠着墙壁的人突然想站直，不料却因为保持太久姿势发麻的腿而站立不稳，林森见了赶忙过去扶，可等到手真的接触到陆时的时候，却又有些懊恼，真是，那么着急干什么，他也不是站不稳了要跌倒了，丢不丢人。
　　陆时看到林森扶着自己手臂的手，笑着弯下腰捶了捶小腿，等状况缓解了些才重新站直身子，过程中，林森从一开始的搀扶到后来真的只是礼貌性地搭着陆时的衣服，陆时觉得好笑，这个人啊，还真是别扭的不能再别扭了，明明想放手却又总碍于这个碍于那个。
　　林森的头扭向一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陆时直起身体他也没什么感觉，还在出神的看着什么，脖子还不时的向几个方向拉伸，在陆时眼里，就像一只高傲的呆头鹅，让人发笑，却又从心底里喜欢。
　　陆时凑到林森的脑袋边上，向林森看的方向瞄了几眼之后，“在看什么？”
　　林森明显的被吓了一跳，连带着吓人的陆时也被吓了一跳。
　　“啊！…呃，嗷，那个，你好了啊…没事了吧。呃那个…”紧接着林森嘴连珠炮一样的往外蹦字，还没说完，却又被没有礼貌的陆时给打断了。
　　“我没事了…你看够了的话，我们去吃面吧。”陆时用一脸严肃的表情默默的嘲笑了林森刚才的行为，随之，拉着陆时还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听同事都说那家很好吃噢，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喂，你别拉着我啦，有很多人看到了哎！”
　　林森边顺从的跟着陆时快步走着，眼睛却小心的看着周围，除了被林森拉着的手，另一只手不懈的却又毫无攻击力的扒拉着陆时的手，两个人的样子别提多好笑。
　　“有什么关系啊。”
　　“就不要拉啊！我自己会走！”
　　…
　　“不行，你走的太慢了。”
　　…
　　“哎，你这算什么理由啊，快放开！”
　　…
　　“不要！”
　　两个人就这样夹杂着林森略微嫌弃陆时有些耍赖的状态，磕磕碰碰的走向目的地。
　　望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赵子祎握紧了手中的手机，本来已经暗掉地屏幕亮了起来。
　　‘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不会放弃！’
　　来信人那一栏上赫然写着：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