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恍梦》狱蛇

9、第二章：业

　　幽再一次想起了业，他默了一会问：“真，你知道业吗？”

　　三个女孩同时顿住了脚步，地上浅浅的足迹已被风沙抹平。

　　真极为缓慢的转过身来，幽看见她的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的厉害。

　　“你刚刚……说业。”

　　“怎么了，他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他是……幽，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你见过它吗？”

　　“没有，只是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就能与他对话。”

　　真吓的往后跌坐在地上，许久缓不过劲来。

　　幽觉得他可能摊上了不得了的人物。

　　“你放心，他现在不理我了，我主动和他说话他都不会回话。”

　　“业是炼狱的神。”善叹了一口气，替姐姐接下去说明。

　　“那些沙鬼口中的神果然是他啊。”

　　“可能吧。”

　　“那么现在的异况也是他造成的吗？”

　　“这我也不知道了，但在炼狱里，炼狱的神就是万能的。”

　　“我觉得他除了性格有点臭外，没什么大不好。”

　　一直不说话的美怯怯地看了幽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幽真的没意识到吗？业是……罪的意思啊。”

　　“……”

　　真默默站起来：“幽，我们继续前进吧，但你最好不要再和它扯上瓜葛了。”

　　幽没有立刻回答，而真善美三姐妹大概当他默认。

　　说来也怪，原本遥不可及的城市，此时却越来越清晰了。

　　在路途上，他们陆续碰到了真之前说到的纯与洁，爱与情，仁与慈。

　　“城市近了，这是人类建造的城市。”

　　“奇怪，为什么我们自己走的时候，感觉怎么都接近不了半分啊。”

　　“那是因为我啊。”真显得很自豪，“但凡我相信的，便是真的呀。是真的就可以到达。”

　　“好方便的技能点呢。”幽笑了一笑。

　　真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啊？”

　　“我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眼睛，那紫金的光泽仿佛盛花一样，都可以照亮这一片灰蒙蒙的空气了。”

　　“那不是有点可怕，更像幽灵了啊，天然电筒什么的。”

　　“幽肯定不是幽灵，鬼火是冰冷的，不会带有这般温暖的感觉。”

　　城市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更近了，再不多时就可以走入其中。

　　然而这是一座空城，确实是颓败废弃的，没有一处人烟，那些灯光只是路灯在闪烁。

　　真看起来有些失望，而聚集在一起的品质们都有些疲累了。

　　“无论如何，先就这样吧，要不我们休息一段时间，睡上一觉。”情轻轻搂着爱的肩头这样提议。

　　纯指向不远处一座建筑：“去那里面吧。”

　　于是他们一行就三三两两的走了进去。

　　里面原本似乎是个青年旅馆，有一个可供多人同睡的大房间。

　　鉴于安全起见，大家决定聚在一起就寝。

　　幽再一次感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他不仅不知疼痛为何物，而且一点不觉得疲劳，也没有任何睡意。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安静的躺在床上倒并不是件坏事。

　　洁将手放在地上，于是整个房间焕然一新，变得纤尘不染，柠檬香在房里清新地弥漫。

　　美在房间中心转了一圈，跳起一只翩翩的舞。一舞终了，室内已换上了素雅大方又宜居的浅色装潢。

　　“大家睡觉吧。”

　　幽爬上床，闭上眼。

　　“有点羡慕他们呢。有这么丰富的感觉与能力。”

　　“呵，你很嫉妒他们？”

　　“业，我没求你理我哦，是你自己出现的。”

　　“期望我出现的是你。”

　　“什么啊，业是这个世界的神吧，你实现了我的愿望吗？”

　　“……”

　　“嘛，不过业你根本还是没有出现啊，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而已。”

　　“睡觉去。”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睡意啊？”

　　“你想睡，这就足够了。”

　　在业说完这句话后，幽竟真的觉得自己有几分睡意了。

　　“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然后就逐渐陷入了从未进入过的梦乡。

　　但是他睡的并不安稳，他似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地方，一片无极的海，海里翻滚着黑红混金的粘稠滚烫液体，仿佛熔岩一般。这不明的液体表面与内部贴着无数张面容扭曲的脸，每一张脸都在撕扯啃咬彼此，并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看见在这片无极之海的中心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团发出璀璨夺目的紫金，一团漆黑诡谲地令人毛骨悚然。然后他看见黑炎变的越来越狂暴，并逐渐将紫金的火焰吞噬。

　　幽从梦里惊醒，发现已经有陆续起床的同行者了。

　　爱在静悄悄的为大家准备早点，幽已经对突然冒出来的食物见怪不怪了，大概是爱的能力吧。

　　他从床上坐起来，感到身体出现了一些他从未经历过的奇异的感觉。

　　他感到四肢都非常沉重，而且挪动一下那种感觉就会加剧，以至于他几乎不能行动。

　　在一起帮爱张罗早餐的真看见他醒了，就过来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女孩看起来挺有精神，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幽的异样，“你怎么了，神情这么奇怪。”

　　幽又动了动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真突然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之前走的太多了所以一旦放松过后浑身酸胀吧。不过真奇怪啊，幽连痛都感受不到，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呢？”

　　“……真，你能拧我一下吗？”

　　少女一脸的困惑，但还是如他所言伸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拧了一下。

　　“你再……用力一点？”

　　“你突然怎么了啊，虽然你感觉不到痛，但不一定就不会受伤啊？”

　　“我只是想确认某件事。”

　　“……那好吧。”真撇撇嘴，这回她是真的用力拧了。

　　“哎哟！……这就是……”

　　真一脸惊讶：“幽，你这是突然能感到疼痛了？”

　　“似乎是这个样子，而且不仅是疼痛，其实来到这个城市之前我是不会饥渴，不会困倦，不会疲劳，不会疼痛，不会受伤，甚至连触觉、嗅觉、味觉、冷热觉都是若有若无的。”

　　真张大嘴巴：“你真是不可思议哎！幽一定要想办法找出自己是什么呀！”

　　“一定会的。等你命中注定的那位出现，你应该就能想起来自己是什么了。”爱端着一份早餐走过来，“来一份吗？”

　　“嗯，谢谢。”幽一时还没有从身体的变化中回过神来，各种各样新鲜的感觉争先恐后的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有无所适从的惊恐，但更多的是激动与狂喜。

　　生命，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体会到这两个字的含义。

　　“这就是……”他喃喃的重复着，“这就是生命。”

　　“幽，你……为什么要哭？”

　　幽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他抹到了液体。

　　“这是泪水吗？”他问真。

　　“是……是啊。幽你不会从来都没有……”

　　“之前没有，从来没有，我依稀记得自己应该也有过悲伤的时候，但……绝对不会流泪。”

　　“那真的挺可怜哎。话说幽，那么那种感觉呢，那种……你有过吗？”

　　“啊？哪种……？”

　　“情，不要突然问人家这种奇怪的问题。”爱顺手把一个空盘子扣在情的脸上。

　　“啊，你好过分！！！”

　　“真是的……”

　　善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情一定要爱管着呢，不然说不定就会变的很危险了。”

　　“嗯，而且肯定也不能把上下倒过来，情//爱也很危险啊。”

　　“纯，你怎么说这么不纯洁的话啦！”洁有些生气的小声呵斥着纯。

　　仁与慈就静静的坐在一边微笑的看他们嬉闹。

　　幽不觉也微微笑了。

　　这一切太美好了，以至于让他感到有些不真实。

　　但是真在这里，所以这一切一定都是真实的。

　　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们，喜欢与他们在一起。

　　“要不我们还是现在这个城市里四处侦查一下吧，幽来到这里之后突然就有了各种感觉，说不定城市里有些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说幽的拍档在呢？”

　　“嗯，我们也要找寻可以帮助我们脱离这里的办法。”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哎？幽你的身体没事了吗？”

　　幽笑着说：“没事，习惯了就好。倒不如说这样才更适合和你们同行吧。”

　　“也是呢，不然总感觉幽像开了外挂一样。不过哦，我们要说好，幽现在不能乱来了，像之前那种冲上去就和沙鬼打架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哦，碰到危险要及时规避，懂吗？”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妈妈。”

　　“喂，什么妈妈啦！”真双手一叉腰，生气的鼓起腮帮。

　　“别拌嘴啦，我们快走吧。”善夹到他们两中间，用手将他们一边一个推开。

　　于是他们前前后后地走出了旅店，在城市的街道上行走。

　　幽默默的思考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拥有这些本不属于他的感觉。

　　他想起睡前与业的对话，果然是他做的吧，毕竟业是这里的神啊。

　　可是为什么真善美这么害怕他呢？而且他直觉其它的品质应该也对业抱有相同的态度。

　　因为业是罪吗？可是他哪里有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