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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八、祝福 ...

  •   其实她一直稀里糊涂的。
      从住进福州招待所,到后台换衣服弄头发去台前走几圈,回答评委几个问题,评委打分,一趟一趟的走下来,竟然就成了福建省冠军。
      一九九六年正处于中国经济开始快速发展的年代,新旧思想、东西方文化都在碰撞。
      这次的华夏风采小姐选美大赛由中国侨商联合会发起,广东省侨联、南方传媒、香港大公报、中国南方书画院共同主办,虽是针对全球华人女性的,但基本只在国内运作。各省先选出代表,然后再进行淘汰赛。
      因接触而产生兴味,阿芙蓉渐渐了解到关于选美这回事。
      古代已有选美之说。古中国就有选花魁花王的传统。天生丽质当然是首选,内在智慧也很重要。
      国外的选美更是不胜枚举,并且已经走上了商业化的运作。
      一九五二年,环球小姐组织主办了“环球小姐”比赛,宗旨是帮助女性实现梦想,促进女□□业生活和个性的发展。一九六五年创办于美国德拉维尔州的“世界旅游小姐”,从最初的实现一个人全球旅游的梦想,已经演变成推动全球旅游业发展的推广。始于一九七三的“环球国际小姐”大赛,诞生于美国好莱坞,在全球范围都具有权威和号召力。
      同样是一九七三年,香港电视广播有限公司开始举办了每年一度的香港小姐选美。许多香港的女明星都借此出道。

      接到通知将代表福建省去广州继续参加五十省比赛时,阿芙蓉正在招待所里收拾行李准备回长乐。
      不过,她还是带着通知书买了回长乐的汽车票。
      回到荔枝的住处,卧床大睡了一场。
      起床已经是第二日中午,长乐纺织厂的厂长和几个领导已经在楼下候着了。荔枝掀她被子时,她仍在梦中。听说领导来了,才匆匆梳洗,急忙跑下楼。
      厂长很是高兴,给她发了一万块的奖金。要她去广州继续比赛,比赛期间工资仍然照发。阿芙蓉很是感激感动。彼时她还不太懂得自己作为长乐纺织厂的职工参加选美在福建电视台和纸质媒体上露面,给厂子带来了多大的经济效益。
      厂长话说的很明白,她不用来上班了,工资翻倍照发,只要不辞职就行。
      阿芙蓉在红红的纸币面前,理所当然的同意了。她当然完全知道钱的好处。

      回到家里,荔枝边洗衣服边骂她。
      说她傻的掉渣,每月工资照发就满意了,好歹得跟纺织厂收代言费,岂止是一万块,十万都嫌少。
      阿芙蓉则坐在床上一张一张的数钱。一百张,厚厚的一叠,她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这么有钱。
      并不介意荔枝说的什么,只纳闷的抬头问道,“荔枝,我真是福建第一的美女么?”
      荔枝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跟我炫耀呢,还是找抽呢?”
      阿芙蓉摸摸脸颊,伸长身子往小梳妆台的镜子里照一眼,“我从小就又瘦又黑,现在虽说个头长高了,但皮肤还是太黑,嘴巴太厚,胸脯又大,穿衣服又土,我这样的真算美女?”又轻轻自语道,“吴珀还老说我丑呢。”
      荔枝举着两手泡沫嘎嘎大笑,“你这叫那什么,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阿芙蓉没听太懂也没回答,又调头回去数钱了。

      一万块,抽出三千给家源,自己留了一千,其它都给了荔枝。一则荔枝曾借钱给她还秦老太住院的尾款,二则来到长乐吃穿用度都是荔枝的,荔枝又常买新衣相赠。
      荔枝当然是推拒的,只肯接受当初借给她的三千多。但阿芙蓉仍旧偷偷的放去了荔枝衣柜里。带着属于自己的一千块,高兴的去了中药铺子请老谭跟伙计吃酒。又听了一回紫玉钗。
      阿芙蓉认为霍小玉这样的女子才算是华夏美女,肌肤胜冬雪,双目如秋水,纤纤蒲柳弱质,樱唇微启莲步漫移,裙裾如扶轻风。那叫一个风采。
      忍不住又凑到老谭耳边问,“老谭,我比霍小玉如何?”
      老谭正沉浸在霍小玉飘舞的水袖间,目不斜视,草草回一句,“小玉乃精雕细琢的冰种水玉,你一山间顽石,怎可比拟。”
      阿芙蓉听得一头雾水,听语气只知不是什么赞美之词。伙计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惹来前后看客怒目。

      六月,来到广州,天气真真是如同下火。仿佛重回酷热的金三角。
      这次住的不是招待所,而是星级酒店。几个女孩一起住套间。
      不得不慨叹因缘,她遇到了白鸽。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但白鸽仿佛完全不记得她。
      女孩子的变化能有多快多大。一年尚不到,白鸽出落的更加美丽动人,白裙白鞋,黑色长直发,薄薄的淡妆,又冷又艳。

      女孩子们相处起来,问题很多。一会儿亲热的像亲姐妹,一会儿又因为谁用了谁的香水谁吃了谁的零食而大吵大哭起来。白鸽气质虽冷,却常常懂得周旋、调停,态度温和,又很会在媒体面前找焦点,渐渐成为中心。
      她们聊流行的服饰口红,明星绯闻,比赛的赛制,奖金,以及前三甲的各种后续签约与活动,似乎还有这次比赛的男主持人、投资商人和几号几号某省某省的参赛者之间的猫腻。
      阿芙蓉对白鸽,总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大多数时候都选择避开。并且也渐渐发现,她对集体生活很不习惯几乎是厌恶,常常被空气里的脂粉香水味呛得从夜里惊醒,逃到阳台上去。
      到处灯火通明,不眠的人类还有动物从各种建筑里涌出来,华丽的街道上车灯密密麻麻,像一条泛着银光的大河,弯弯曲曲,环绕贯通,灌溉着这座叫花城的岭南名都。
      她站在湿热的夜风里,四肢的肌肉和全身的肌肤都在告诉她,这里不是她的终点。一场盛大的宴会将要上演,她是身穿公主服的小丑,游走其间,随时想着踢掉鞋子光脚跑走。

      选美在各种媒体上不温不火的报道着。几轮淘汰赛下来,女孩子们疲惫,评委也渐渐无精打采,没有惊喜,也没有火花。收视率和见报率很低。仿佛大家只在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一般。
      广告商开始频频要求参赛者出席饭局。主创者以商演和出席活动的名义,默认了这种饭局。
      于是开始有西装革履的男士或是满手指珠宝钻戒的富豪出入酒店大门,每个傍晚可见各种漂亮的汽车停在酒店外的停车场里。
      阿芙蓉趴在阳台的铁艺花型栏杆上,翘着两条腿在夜风里晾头发。她很喜欢盯着那些线条流畅的豪华汽车看,觉得它们像漂亮的爬虫或是怪兽。因为家源最近刚好迷上汽车模型,阿芙蓉常去商场替他搜罗。他们近来也常在电话里讨论汽车的话题。阿芙蓉高兴的问他,以后要不要做一个设计汽车的人。家源咯咯笑,回答说,不,他的理想是去银行上班。
      酒店房间的电话响起来,一家百货公司打来电话,说她订的一台模型汽车到货了,需不需要送上门。
      百货公司就在酒店附近。
      阿芙蓉刚好想出去放放风,就换了衣服出去。
      大赛委员会有明确规定,参赛者外出要注意仪容仪表。阿芙蓉就穿了一件大会发放的绣花镂空无袖白色棉布长裙。光脚穿一双巷子里老鞋店二十元一对的机器流水线下来的绣花布鞋。
      在几个月的比赛中,她接受了仪态训练,化妆训练,服饰搭配训练,另外还有中国传统文化课。她身上已经悄悄的发生了改变,衣服已经无法轻易遮掩她的性格。人群不能轻易湮没她,常常引路人侧目。
      她抱着汽车模型乐滋滋的往外走,想着怎么带回长乐给家源一个惊喜,一个拄拐杖的人忽然撞到她身上。
      原是那个自动感应门中间有一条暗沟,上面铺着地毯看不出来,拐杖却在上面一压一歪,那人腿脚不便走的又急,如此便撞去她身上。
      阿芙蓉连忙低头扶人,怀里的模型摔出去。拄拐杖的人却好像在跟谁怄气一般,差点儿摔倒,怄里又添薄怒。
      心里惦记着家源的模型,恰有两人从外跑来扶人,且对阿芙蓉说谢谢,与拄拐杖的人看似甚是熟稔。阿芙蓉连忙收回手去捡掉到地上的模型,走去旁边儿打开查看。
      没有损坏。忙乱里棉裙翻起到小腿上,露出一截纹身,遂整理一下裙子,匆匆走了。

      回到酒店,来自四川的田维正在哭。其他几个女孩默默化妆,做出各种狰狞好笑的表情刷颜色贴睫毛,有一句没一句的劝慰。
      阿芙蓉躺在床上,一直等到她们都出门了,也还是没睡着。外面的人还在抽鼻涕。
      索性出来问个明白。
      田维哭道,今天彩排的时候,造型师骂她头发打结干枯没营养。她想去护养头发又怕伤到发质,越养越差。更严重的是,她的家族里本就有脱发史,外婆和妈妈不到四十岁就开始秃顶了。这一个月在各种压力下,她也开始出现脱发了,哭的好不伤心。
      田维身高只有一米六二,很瘦,有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腮上肉肉的,灵动的大眼睛,两颗门牙比其它牙齿大一些,一笑起来,甜美可爱。
      阿芙蓉便夸大其词的说了一下自创的草药,将给孕妇染头发的过程说的惊险刺激百折千回,几分钟下来,田维已经对她深信不疑,连忙要求她替自己护养一下头发。
      便同阿芙蓉上街买了几样中药回来。但是散沫花质量微差,她想打电话回长乐,请老谭邮递一些过来。田维哪里等得,只盼立即开始弄才好。
      阿芙蓉无奈,只好将就用了那散沫花。
      回到酒店就开始鼓捣起来。没有电帽子就用电吹风和热毛巾供热上色。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算完。
      发色微微泛点红,效果不算好,但头发吸足水分和植物养分,确实乖顺好看一些。
      于是田维便视阿芙蓉为护发女神医,阿芙蓉也常常煲药帮她护养头发。两人渐渐吃睡都在一起。虽不合群,但有个伴儿还是好的,正如孤独里其实需要一丝热闹。

      某天晚上,阿芙蓉又拆开包装欣赏精致的汽车模型,田维忽然在阳台上鬼叫。阿芙蓉走过去,只见楼下一台颜色非常漂亮的车子,正在上车的女孩是白鸽。选美五十进四十后,白鸽在四十名代表里人气较旺呼声很高,本身是青岛海洋大学的理科女生,才艺表演时又亮出一手高超的钢琴独奏,评委和观众都眼前一亮。
      田维像吃了辣椒的田鼠一样呼啦啦咋舌,“整日里标榜自己冰清玉洁的人,也要去饭局啊。还真是身不由己。”
      白鸽一直以长发示人,今次挽起了头发,露出清丽的一张脸,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女。阿芙蓉看久了,竟不由得有点儿自惭形秽。
      田维不由自主的挤着自己肉呼呼的两腮,默默赞叹道,“挽起头发也漂亮啊。真不知她妈妈是怎么生出她的。我这样的姿色估计也就止步前四十了。”
      阿芙蓉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样子,笑起来,“你还想当冠军啊?”
      田维惊讶的看着她,“你不想啊,来参加比赛的人,哪个不想得冠军,难道是来交朋友的?得了冠军多好,做大明星赚大钱,要不就认识大款嫁入豪门花大钱。苏眉,你问的也太奇怪了,你可别跟我说,你参加比赛是为了弘扬华夏文明,展示中国风采啊。”
      阿芙蓉拍拍她的脑袋,“我像是那么单纯的人嘛。”
      田维高兴起来,“就是,要我说,人就应该诚实点儿,对吧?心里明明想要,却偏偏装作不屑一顾,本美女最看不惯了。”摸摸额头又撅嘴哭丧起来,“广州这天气真不是人呆的,你看我痘痘都冒了。苏眉,有没有中药祛痘啊,赶紧给我弄弄。”
      阿芙蓉连忙告饶,“这个我可不懂啊,小心毁了你的花容月貌,大款看到你拔腿就跑。”
      田维气的抓她痒痒,两个人闹将起来。哪里会是阿芙蓉对手,被咯吱的气都喘不过来。

      酒店的电话又响起来,田维连忙冲过去,气喘吁吁的问,“找谁?”然后嘴儿噙着笑,电话一递,小声道,“苏眉,你被翻牌子了。”
      阿芙蓉接过电话来听。是组委会的一个工作人员,要她立即穿衣打扮,十分钟后在楼下大堂等。阿芙蓉答应了,挂上电话。
      立即走去衣柜选了一件米色带短袖的长裙,换好之后站去洗手间大镜子前开始化妆。田维又羡慕又惋惜的站在旁边看着她。阿芙蓉化妆简单又快,打了薄薄的粉底,刷了睫毛,涂了淡淡的口红。
      因为麦色肌肤,她渐渐懂得选择用白色米色或是大红色的服饰搭配,来提亮皮肤。知道自己不适合大浓妆。嘴巴是五官里的特别之处,颜色要淡要润泽。十分刚好搞定,出门换上一双高跟鞋,想了想又踢掉,穿上平底鞋。
      田维站在房门口送她,歪着脑袋坏笑,“苏眉,祝你一眼被大款相中。”
      阿芙蓉俯身提鞋子,笑道,“可能我真的需要你这种祝福。”说完就出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八、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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