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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巴克的呼唤 ...

  •   他们两个就在这群假面里一边跳舞一边交谈,如同置身仲夏夜之梦中。
      “你来找我,必定是有什么事吧。”阿芙蓉问。
      “有。请你帮个忙。”他说话倒是毫不客气。
      “如果我不帮,你是不是要把我打回原形。”阿芙蓉说完,竟有些后悔。何必问呢。尽让自己落了下风。
      果然他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弯着一抹凉凉笑意。忽然又道,“中国可是没有让你失望?流连在繁华城市与甜蜜.情.爱里,可是很快乐?”
      阿芙蓉也凉凉笑一下,“是,很快乐。这就是我向往的地方。不知为何你却放弃了这些。”
      他盯着她的眼睛,并没有多说,只是将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明天下午三点,圣弥厄尔教堂。你进去坐着。有人会来找你。”
      阿芙蓉非常反感,“我不会帮你做坏事,愈来愈牵连不清。”但仍然将信封放去手里。一时脚踩到了他的脚上。吴珀也不吭声,只冷着脸看她。
      阿芙蓉顿时有些心虚,她的把柄还握在他手里呢。况且他是亡命之徒,危险如豺狼虎豹。
      想起警察几次来找她问话的情形,终于还是放低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躲藏在外?不管你做了什么,有罪无罪,为什么不回来说个清楚做个了断。这样一世流亡在暗,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活头?”
      吴珀交待了事情,本已打算离开,听她这么说,竟忍不住笑了一阵,道,“老鼠蟑螂之辈,本就活在阴沟暗渠里,你叫他去高屋明窗里去活,它们却是活不了的。你以为人人像你,离得开金三角,进的了大学堂?”
      阿芙蓉明知他在嘲讽自己,忍不住红了脸,却仍然说道,“你为什么拿那些东西比喻自己,你难道不是父母疼爱教育长大?我就不信你真的为了钱背叛自己的战友。”
      “你怎么能不信,难道我没有为了自己害死苏眉?”他忽然狠狠的回了一句,眼波里都是毒汁。
      阿芙蓉又气又恨,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直觉里的疑惑,“如果你真的是那样一个人,为什么不好好做你的闽剧传人,非要做禁毒警察?”
      “你现在问这么多,倒不怕跟我牵扯了?”他冷冷将她推开,“不要误了我交待你的事。”
      背着一只手,说完即后退,迅速隐入狂舞的面具里去。
      阿芙蓉咬着嘴唇低头看手里的信封。心里恨自己多管闲事。
      再看满屋子快乐的假面,和宏伟的大学体育馆。终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想要找杨帆道别,已是不可能。
      遂独自悄悄离开,回去医院。

      第二天下午三点,她转乘几趟公交车到达圣弥厄尔教堂。
      站在教堂前大广场,仿佛瞬间移动到了中世纪的欧洲。
      圣弥厄尔教堂是一座天主教堂,始建于一九三二年,于一九三四年竣工,由德国设计师毕娄哈依据哥特式和罗马式建筑风格而设计。拟建的教堂本应高百米,但适逢二战爆发,由于资金原因,不得不修改图纸,改建为现今的规模。
      阿芙蓉来之前已在书店的旅游手册上查看过这座建筑的说明。但当那些尖拱肋架拱顶真实映入眼帘时,还是带来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
      教堂平面呈拉丁“十”字形,正面高三十米设有平台。两侧有对称的两座高六十米的钟塔,塔内悬挂四个大铜钟。大门上方有一个巨大的玫瑰窗,窗上镶了斑斓的玻璃画。两侧又各耸立一个高四米半的十字架。
      恰逢钟声响起,声音悠扬肃穆,惊飞塔顶几只飞鸟,扑簌簌不见身影。
      阿芙蓉背着包走进去。一股庄严圣洁的情绪忽然从心底生发,竟令她几乎流下眼泪来。人类竟为自己与诸神设计了如此美丽的殿堂。
      宽敞明亮的大厅正被下午三点的阳光穿透。书中说堂内大厅有十八米,在阿芙蓉看来,只觉得更高更广,顶棚悬着七个大吊灯,后方即是祭坛,穹顶的圣像壁画,庄严美观,神秘哀婉,她仰着头不知疲倦的看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座建筑仰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进天主教堂。只觉得身心静谧,没有语言也没有思绪。
      当然后来她游历了世界上许多著名的宗教建筑。但第一次强烈的崇高与哀伤感,始终不能或忘。

      她在一排一排的座位里随意挑选一个,坐下来。
      有陆陆续续的人进来,游客或是祷告的人,脚步很轻,说话也压低声音。阿芙蓉静静坐着,看他们看壁画。
      又摸出那个信封拿在手里。信封并没有黏贴,只是顺着封口折了个痕。阿芙蓉犹豫了又犹豫,终究还是没有看。
      忽然有人坐来她身边,她唬一跳,但表面沉稳,看过去却是一个游客,请她帮忙拍一张照片。
      阿芙蓉却没有玩过这种东西,游客倒耐心的给她讲解,怎么看视窗,怎么按快门。这位游客站在穹顶地下,将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很严肃的留下一张影像。
      游客走后,阿芙蓉又坐下。
      后来有人过来拍拍她肩膀,她回头一看,一个穿长袍的牧师,却不是别人,正是那天的警察之一高亮。阿芙蓉瞪着眼睛,像看怪兽一样。
      他很熟稔的伸出手,说道,“东西呢?”
      阿芙蓉楞一下,从包里拿出来交给他。他转身就走。
      阿芙蓉不甘心的叫住他,压低声音说,“就这样?”
      高亮回头一笑,“那你要怎么样,要我请你喝杯咖啡再跳一支舞?”
      阿芙蓉摇摇头,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于是握着背包的带子,准备走。
      “哎哎哎,”高亮反而又叫住她,“帮个忙,给我拍张照。”说完递给她一个傻瓜相机。
      阿芙蓉已经会玩了,于是啪啪给他拍了几张。
      “为了感谢你帮我拍照,我就请你喝咖啡吧。”他摇摇手慷慨的说。
      阿芙蓉正对这个城市展开新的好奇,于是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跟着他走了。

      教堂广场斜对面,就有一家咖啡店,红瓦雕廊彩色斑斓的玻璃窗,把自己装饰打扮的很漂亮,努力的奉承着圣弥厄尔教堂。
      阿芙蓉跟高亮坐下。他点了两杯咖啡过来。
      阿芙蓉见他往杯子里倒牛奶加糖块,也跟着坐了。喝起来苦香甜,别有一番滋味。
      高亮才小小声说,“你见到林敞了?”
      阿芙蓉还没有适应这个名字,过了几秒才点头。因为她觉得逃亡五年,他不再是照片里那个人,金三角的树木与河流,罂粟和空气,毒蛇同蚊蚋……已使得他变成了别的,或者是李三少或者是段云初或者是吴珀,但他绝不是林敞。
      于是她鬼使神差的说,“他现在是吴珀。”
      高亮静着脸,看了她一会儿,说,“对,他现在是任何人,但不是林敞。”又问,“吴珀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阿芙蓉不由得去回想他阴柔的脸,他结实的身体,他走路的样子,趴在墙壁上的姿态,根据需要随意变化的名字和性格,还有面临绝境时求生的狠决,略略气愤的说道,“他是一个野兽。”
      “哈哈,哈哈哈。”高亮摇头晃脑大笑,笑得眼泪差点儿掉出来,“他竟然变成了野兽,哈哈哈,难道他竟然是一只狗,一只叫巴克的狗?”
      阿芙蓉并不知道巴克跟狗有什么关系,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静静的看着他,不再开口。
      高亮一直笑到自己笑够了为止,忽然又问道,“你真的是他的旧相好?”
      阿芙蓉不自在的回答,“他骗了我,掩护他逃走。”
      高亮又笑,“那倒是你占了便宜了,当年多少警局的姑娘哭着喊着要跟他搞对象。”
      阿芙蓉眼神往外一闪。高亮又笑起来。
      “他虽然阴狠,但要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也有理由。只是说他作为警察为了钱害死战友,我总觉得很难相信。野兽虽然狠毒,但也不至于残杀兄弟。”
      高亮停了笑,冷声说,“你只知道金三角的热带雨林,却不知道人类世界里却有钢筋水泥丛林,生活在这丛林里的人类,也不过是野兽的一种。厮杀和吞噬,也不过是生存的常态。”
      阿芙蓉忽然又疑惑了,“可是这里有的吃有的住,没有毒贩没有战乱,付出劳动就有收入,何至于要厮杀和吞噬?”
      高亮伸出一根手指又大笑,“苏眉苏眉,你真辜负了这个妩媚的好名字,倒是个傻大姐,你是山野渔村来得么?”
      不知此话正戳中阿芙蓉心事,顿时脸红不语。
      高亮发觉了,觉得蹊跷,然又讪讪的,不再笑。
      阿芙蓉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吴珀的家里人呢?”
      高亮素着脸,哼了一声,“这么闻名全国的大案,家里出了这么泯灭人性的儿子,你觉得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每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了他们。何况是个德高望重的武生传人。”声音更低,“那老人家一言不发,变卖了全部祖产,寄去亡者家中,没多久就过世了。”他又冷笑两声,“林氏族里人还不准他骨灰入祖林,就在闽江里扬了。”
      阿芙蓉内心一恸,不觉落下泪来。又不自觉说道,“我总不能相信。如果他真的有五千万,为什么不去美国不去法国,为什么不买大房子吃大餐,不快快乐乐的过活?”
      高亮却是眼泪流了满脸,“不光是你不相信,我也不信,活着的战友死去的战友都不能相信。可是证据是.警.局调查的,死.刑.是法.院.宣判的,前前后后明明白白是国.家拍板的。饶是他林敞被陷害被冤死,偌大的中.国又有多少这样含.冤的人,又有谁敢站出来、能站出来替他昭雪?”
      “昭雪是什么意思?”阿芙蓉问。
      高亮眼泪尚挂在脸上,闻言忽而顿住,又咯咯咯笑起来,笑的拍桌子。
      阿芙蓉咬着嘴唇沉着脸。
      只听他说,“林敞的品味就是他.娘.的怪的可爱,哈哈哈。”
      阿芙蓉却忽然猜着了昭雪的意思,站起来说,“他自己。”说完就走了。
      高亮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阿芙蓉最后一句话是用来回答他的。

      秦老太近来越发精神不济,常睡得很久。阿芙蓉和家源每每得空就去陪她。阿芙蓉更是费尽心力。竟至于连杨帆也疏远了。
      自那夜舞会后,杨帆竟也没有再来找她。
      她虽然低落,但内心也自认为自己与他并不相配。齐大非偶。缘散缘尽,也无谓跑上门去问个清楚。
      这一天下午她请了假,直接去了医院。因是周末,家源也在医院陪老太太。
      秦老太又常想着家源,家源来了又恐自己传染给他,只吩咐他在窗口通风的地方坐。每次坐久了就要赶人。
      阿芙蓉走过去叫家源。家源正呆呆的看住老太,眼睛眨也不眨。
      她便将他带到外面去,把秦老太的现状告诉了他。
      她觉得没有必要隐瞒,应该跟他交待清楚,他虽年幼但到底早晚需要面对。
      家源果然泪流满面,抬起手臂压住眼睛大哭。哭了一会儿又停住,用袖子擦干眼泪接受了现实。只抽噎着说,“其实我也感觉到了。只是外婆这么疼我,我却还没长大,以后长大有钱了,却再也孝顺不到她了。”说着又是一汪眼泪。
      阿芙蓉想到自己的爷爷、父亲兼那个她出生不久就病死、埋在罂粟地里的傈僳族的母亲。不觉也流下眼泪。想的远了。
      一大一小竟相对而立,各自默默伤心。
      这时候却突然听到吵嚷声,苦求声。
      阿芙蓉回头一看,却是两名警察,后面跟一个烫着卷发挎着手提包穿着打扮都挺合宜的妇人,杨帆正跟在她身后拉拉扯扯顿足苦求。
      见了阿芙蓉,杨帆忽然定住,不能言语,眼圈也红了。
      妇人见他这般情景,当即明白过来,走上前对警察说,“就是这个女人,骗了我儿子偷家里的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巴克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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