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教书先生” ...

  •   走出不过数十步,被一人拖进怀里,同时捂住嘴巴。
      阿芙蓉张口想咬,那人已经狡猾的将手指塞进她嘴巴撑开她两腮,任凭她左右摇摆只流了些许口水出来,就是不能咬到。
      想到自己这么狼狈,遂安静下来。
      月色下,看清了来人。他穿着月牙白的阔身长衫长裤,刚洗完的头发带着树叶香味,英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唇忽然那么近。阿芙蓉只觉得浑身微微发软,竟无法再挣扎。
      男人显然也发觉了她的困窘,连忙将手指收回来。清风吹过,吹乱她渐渐长长的头发,她肤色如燕麦,五官清晰,一对眸子洁净如莲,小而厚的上唇微微翘起,呼吸里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清甜。
      仿佛传染了她的窘态一般,他也不自在起来。两人额头相对,各自微微垂目,困在彼此的气息里。并且因为发现了彼此相同的困境后,更加变得尴尬而手足无措。
      生平第一次,他冷着脸转身逃走了。
      而一开始,他只是想逗逗这个偷看春.宫.的女孩罢了。
      阿芙蓉震惊之后,终于愤怒的冲上去,几乎没能忍住要尖叫出来:“段云初,你忒的阴魂不散!”
      男人轻飘飘的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容,清风朗月,“鄙人现在是吴珀,你可别在人前搞出洋相来。”
      阿芙蓉一向隐忍,何事不能吞落腹内,此际却抓狂般冲上去,逮住了他,用了最狠的语气道,“你个害人的妖物!曼德勒差点儿害死我,现在又冒出来作甚!”
      只见这吴珀一张脸没有改变,只是通身的气质完全变了,既不像李三少,也完全不同于段云初,此际只是好脾气的笑着,“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往事何必再提。”他竟然承认了。
      阿芙蓉急怒攻心,又莫可奈何,只逼的双眼都红了,“可是阿眉姐呢,她到死都以为你会回来接她。”
      吴珀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笑容雅致。
      见他不说话,阿芙蓉咬着牙齿道,“你就不怕我告诉野蔷薇,她四处通缉你呢,恨不能拆了你的骨头!”
      吴珀笑道,“明天你要是拿不出方案,吉琳才会拆了你的骨头。”
      阿芙蓉全不是他的对手,命悬一线又遇此君,顿觉崩溃,恨得牙齿将唇咬出了血来,泪像雨珠一样从那对清莲的眸子里滚出来,完全是气的。世上竟有如此可恨之人。
      吴珀但含笑看着,轻轻道,“大雨湿了万物,只有莲花滴水不沾。”
      阿芙蓉不知所云,只停住眼泪,恨恨道,“如果杀生不在七戒之内,我一定会杀了你。”她清净的眼眸里,的确起了恨意。
      吴珀却如清风老松,定定不动。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小女孩的情形,那时候她还土的不像样子,只是眼眸洁净,似世外琉璃。此刻她吃的饱,远离直射的太阳、劳作的田地,身体长开了,轮廓里确实有几分像苏眉。大约说像也不完全对,因为好看的亚洲女人大抵有相似处:轮廓细致,五官清晰。
      现在这世外琉璃内心有了杂质,恨意使她变为琥珀,而李三少就是死在里面那只小虫子。
      不,不止李三少,段云初、吴珀,都是死在里面的小虫子。
      他一路行走,专心致志,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会与阿芙蓉屡屡碰面。这么高频率的碰到同一人,对他是挑战和危险。
      想到这里,便朗朗道,“你我互不相识。你现在也是走江湖的人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与人不便惹祸上身。我现在是吴珀,你别认错了。”他打着哈欠走了。
      阿芙蓉在后面恨恨的低声喊道,“你不是吴珀,不是段云初,你谁也不是,你是多面人你是无相!”
      吴珀并不回头,老三老四的施然道,“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阿芙蓉更气,刚学会的一句骂词顺势跑了出来,“江湖烂人!”
      吴珀不再理她。

      阿芙蓉过了好久才幡然醒悟到,这个人多么可恨又可怕,让她情绪失控让她不能自制让她变成另一个人。立即收敛起来。小心翼翼的走回了自己的小茅草屋。过了不久,才听到桑达和杜伦回来,他们尽量不弄出声响,但阿芙蓉还是知道他们何时又守回茅屋前。
      阿芙蓉坐在地上,不知明日自己身在何方。

      她呆坐了一夜。没想到还是趴在简陋的饭桌上睡着了,听到敲门声,才惊坐起来。还以为自己会愁的睡不着呢。
      桑达和杜伦跟前几次一样,给她送来饭菜,押她去茅房,然后又送回房间。只等着吉琳召见。
      阿芙蓉不想坐以待毙,打开木门,叫了杜伦进来。桑达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阿芙蓉笑笑的问道,“这几天还在学习中文么?”
      杜伦摸摸头回答,“每天要学一点的。听说老板喜欢中国文化,很尊敬读书人,专门请了先生,我们肯定要多学点儿东西啊。”
      “哦,你们先生学问好么?”
      “肯定好啊,先生不仅学问好,简直什么都懂。长相又斯文儒雅,我们都很敬重他。”
      “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跟他学习的?”
      “先生来了好几个月了,那时老板也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先生主要给老板讲中国文化,老板后来走了,但把先生留下来了,要我们都跟着先生学习文化。”
      阿芙蓉心里想,他肯定是在这深山里躲了好几个月。他在曼德勒做了什么在这里准备做什么,阿芙蓉没有兴趣,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踏上去往中国的路。这个人,她是惹不起的。
      桑达敲门,阿芙蓉连忙开门,桑达很有礼貌的说吉琳来请苏小姐了。阿芙蓉抹了两下头发,就被押出去了。桑达又瞪了杜伦一眼,杜伦只当她是抛媚眼,喜滋滋且深情的望回去。桑达忍不住也白了阿芙蓉一眼。
      阿芙蓉看到他们眉来眼去的,完全不解风情不名所以。绷着一根筋就跟着去了。

      吉琳坐在一把椅子里摆弄一把枪。脸上仍旧笑眯眯的。桌子上摆了个大哥大。阿芙蓉见过一次那东西,对它很是好奇。但她此刻不敢多看几眼,心想苏眉姐肯定见多识广,这种东西对她而言肯定称不上新鲜。
      吉琳见她进来,越发笑得开心,将枪放下,作出一个询问的姿态来。
      阿芙蓉无法作答,直直站着。
      吉琳想了一下,便叫守卫们出去,只剩他们两个,遂开口道,“苏小姐,我知道你手里有配方。不如痛快说出来,大家都方便。”
      阿芙蓉心里一震,却不敢露出惊讶之情。
      吉琳从脚下拎出一个塑料袋子,阿芙蓉见是自己带出来的苏眉的几件衣物一个小牛皮包,便急忙抱过来,打开小牛皮包,三个小汽水瓶子仍在里面,眼睛顿时湿了。

      这三个小瓶子里的东西,吉琳早就着人验过,居然特么的是骨灰。白费一番功夫。见阿芙蓉落泪,又觉得有戏可唱。一切尚在料想中,颇露出一点儿得意的神色,“苏小姐,为这个也是吃苦了的吧。苏小姐真是至情至性.的人啊。”
      阿芙蓉不肯多说,唯恐出错。只闭紧了嘴巴。
      “我也是多方活动,才把苏小姐请到这里来,不如大家好好合作,都有的赚。”为了强调,他又说了一遍如何打听、如何动用人脉的经过,阿芙蓉忽然听到“吴珀”二字,顿时又火气上来了。
      原来来到这莫名其妙的深山,也有他的因缘,遂恨恨道,“那密不密方的,我一个见识浅的女孩子哪里懂得那些。当初也只是跟了别人来金三角发财,吴吉琳既然知道我最宝贝的东西是这三个汽水瓶子,也应该知道我在曼德勒有个相好的吧,他才是有学问的人,吴吉琳身边就有宝贝,却非要费力去别处寻宝。”
      吉琳一听,顿时有点懵了,可是几分钟后就反应过来,“你说的不会是吴珀吧?”
      阿芙蓉红着眼睛,“吴吉琳自去问他就是了。”
      吉琳十根手指一阵摩挲,把桑达叫进来送阿芙蓉回小茅屋去,又吩咐杜伦去请先生过来。
      阿芙蓉内心虽然忐忑,但觉得扯掉吴珀一个面具,倒有些痛快。索性不管了,回到茅屋就躺倒睡去,苦撑一个晚上,不觉一觉睡到下午去,醒来后发觉自己还活着,遂高兴起来。
      睁开眼睛,才发觉不对,五指如爪弹出,捏住了对方的喉咙。再定睛一看,是吴珀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此时他两根手指捏住她腕部,阿芙蓉顿觉酸麻无力,只好松开了。
      吴珀却有点赞赏,“抓蛇的手法倒练得又狠又准。”
      阿芙蓉汗毛差点儿竖起来,勉强克制住。她一向警觉,不管多么累多么困,一有情况总会反应敏捷。这个身份多变阴魂不散的无相,来去没有声息,比毒蛇还要可怕。
      自昨夜在林间见到桑达与杜伦的那一幕,阿芙蓉在男女之事上,有了醒悟和防备,何况这个男人也令她本能的防线全开,立即跳下床去开茅屋的门,不知为何这竹排做的门怎么也打不开了,情急之下她手忙脚乱越忙越乱。
      吴珀走过来,精瘦有力的身躯在月牙白的阔身衣裤里不显山不露水,他伸出手轻轻一拉门就开了。原来竹门上段有个简易小机关搭着,阿芙蓉一着急就给忘了。
      吴珀取笑道,“长得那么丑,我能把你怎么样呢?”
      阿芙蓉到底是女孩子,回头瞪他一眼,脸又急又气的红了。门外仍然站着桑达杜伦,见两人情景,相视一笑。
      吴珀笑笑,关上了门,走回去饭桌旁,坐姿随意舒坦,脸上挂着笑。
      阿芙蓉站在门边,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
      吴珀又道,“这次是你自己说跟我相好,吴吉琳立即好心的押我过来与你同住。”
      “什么相好不相好,还不是跟你学的。”阿芙蓉气呼呼的走到竹床边儿坐着,一边警惕的盯着他。
      “嗯,”吴珀笑了,“这在中文里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阿芙蓉不自觉在心里把这个长词默念了三遍。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一路跟着我?”她问道。
      吴珀不理她。她又问了一遍。
      吴珀仍然不理她。阿芙蓉想了一下忽然说道,“你倒忽然讲道义起来了。怎么不随便扯个谎敷衍呢,反正你本人就是假的。”
      “苏小姐何尝不是呢,彼此彼此。”
      他说的是她假扮苏眉的事,阿芙蓉内心羞愧,低下头不说话了。
      的确。她假扮苏眉跟他身份多变又有什么区别。她和他还不是一样,都是假的,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件事情都不能算高尚。
      吴珀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睛瞟一下。
      阿芙蓉对他无能为力,只好在语言上不放过,“虽然我假扮了苏眉姐,但我会好好对待这个身份,我会替她报仇。”
      吴珀又笑,“怎么报?”
      “要她命的是金三角的雇佣军响尾蛇,负她心的是你,恐怕我永远不知道你真实名字,可我记得你的脸。”
      吴珀笑起来,“光记得我脸有什么用,就算我化成灰你也要记得。”
      阿芙蓉见他丝毫不动气,自己更生气了,声音渐渐大起来,“你为什么听到苏眉姐的名字也这么冷漠,她为你送了命!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懂得爱?”
      吴珀的脸色果然沉下来,他冷眼盯着她,说道,“你懂么?”
      阿芙蓉闭了嘴。她确实也不懂。不懂的人难道不能评论,一件事情是对还是错,总归是分明的吧?
      是分明的么?她忽然又不敢确定了。
      吴珀起身走去门口,打开竹门,又关上,走回来坐下。
      “你真想去中国?那最好听我的。”他最后说。
      阿芙蓉内心争斗。能信任他么,眼前的所谓密方又怎么解决?
      她没法思考。也没法选择。
      根本没得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教书先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