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爱》秋玥

20、银魂秋水伊人去 彼岸花很美

　　离何柳和江珊那天早晨的晨练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礼拜过去了。可是那股激动劲在何柳的心里一直挥之不去，何柳不想挥掉，他是要永远记住那一天。
　　回到家也已经一个多月了，何柳在球队也还能适应练习的节奏，就在四月二十四日，江西的球队接到了天津球队的一场久违的友谊赛。何柳知道他没法打全场。以他的身体状况，这么高强度的比赛顶多踢得了二十分钟，但还是跟着队伍去了，幸好是主场作战，不然何柳的父母是不会允许何柳去天津的。
　　带着喜悦的心情，一队人来到了天津，何柳出现在替补名单里，这也是何柳要求的。因为自从何柳病了以后，球王的位置因为长期未参加联赛而被剥夺，重新还给了天津的人称小梅西的上一任球王。而后，各家原来报价要求何柳转会的几支知名球队开始对何柳发出低价要替补的邀请函，似乎在所有人的眼里，何柳的足球生涯就要这样结束了。何柳当然不甘心，他一定要找一场球赛来证明自己，既然九十分钟不能证明自己，那就用自己的极限——二十分钟证明自己。
　　天不如人愿，开场到七十二分钟，小梅西帽子戏法，三比零领先何柳这一方。终于是要换上何柳上场了。对方禁区前沿里球门三十五米处的直接任意球，何柳上场。第一下就要了任意球热身。队友不说什么，所有的队友都相信何柳一定回带领他们重新拿回比赛。
　　一声哨响。
　　何柳侧身一脚圆月弯刀球，急速下坠在门框范围内，门将早就已经找准了位置接球。可是你看何柳的脸上，嘴角微微地勾起，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心情，看到对方门将就要拿到自己的任意球了，何柳却没有一丝的顾虑和紧张，而是看到门将的站位以后就回身做起了庆祝动作。果然没错，那球就在快要到球门内的一刹那间突然自己变了方向，就从门将的身边滑过。天下闻名的贝克汉姆弧线！何柳一上场就进了一个精彩绝伦的任意球。
　　而后的十多分钟，何柳再次上演帽子戏法，以一个大四喜的个人表演拿下比赛。何柳似乎就喜欢落后的感觉，就喜欢绝地反击的喜悦。
　　宝刀不老，鬼影无踪。拿下比赛的何柳身心疲惫，却依然高兴着，找回了自己的巅峰状态，特别是想起那湖边的蒲公英靠在薰衣草的身上，疲劳也变得无影无踪。
　　踢完了球赛的何柳变得无事可做，渐渐地闲下来了。何柳最怕的就是自己闲下来，何柳一旦无事可做的时候，就会想很多很多不开心的事情，搅得心痛。就在何柳最无聊的时候，一通电话瞬间让何柳忙活了起来。
　　四月二十四日下午，经历了上午球赛的疲劳，下午何柳倒头大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何柳才刚刚醒来，去年国庆因为何柳交稿太迟而拒绝出版的出版社打电话找到了何柳。
　　“您好，是作者玥羽吗？”依旧是那甜美的声音，何柳晃了晃脑袋，恍然间想起。
　　“对，没错是我。”然而何柳依然一头雾水。
　　“您好，非常抱歉，我们出版社没有收取您的作品，现在您是否有意另出一本小说，向我们出版社投稿？”
　　何柳还没反应过来，这一个新人作者，竟然有出版社自己找上门来要作品，这是对一个新人何等的肯定！何柳当然是一口答应了。终于有事情让何柳做了。
　　才刚刚睡醒的何柳，惊奇地感叹发生的这一切，何柳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但已经是激动不已了。
　　那么问题来了，写什么好呢？
　　何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了半天，以前的何柳，写过玄幻小说，甚至写过战争小说。银铃微微作响，一片蒲公英的花絮飘到了何柳的身边。何柳突然惊喜地一笑。
　　夜晚，何柳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决定不写手稿，直接在电脑上用电子稿写，方便改动又能交。
　　《蒲公英的故事》。何柳输入命题，他想根据自己的故事写一本言情小说。就是以何柳自己和江珊为原型。
　　从当天的晚上开始写，一口气竟然写了两章。何柳想歇会儿，于是到了班级的群里，跟所有同学分享和宣布这个好消息，同学们都为何柳感到高兴，并且一个个要求何柳要在群里更新小说。于是乎何柳答应了。群文件里转眼就出现了《蒲公英的故事》两章。大家都去看小说了，何柳也去找错误了。
　　然而，何柳刚刚仔细地琢磨完第一章，觉得还有改进的必要，就在准备进行改进的时候，突然腾讯特有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何柳一看，江珊的头像正在一闪一闪的向何柳招手呢。何柳满怀欣喜地点开头像，却不知道是死亡的铃声在向何柳招手。
　　“把那个小说删了去。”江珊简单粗暴地进入了主题。
　　“为什么？”何柳很不解，“那是我们，属于我们的故事啊，我想把它纪念下来。”
　　江珊似乎很气愤：“你要让那么多人知道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情吗！？”
　　何柳吐了吐舌头：“我们俩的事谁不知道。”
　　江珊彻底火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跟何柳说了一句话:“你是还嫌别人知道我们那么丢脸的故事知道的还不够多吗！”
　　丢脸的故事。
　　何柳的心瞬间就凉了下来：“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想让小说做我的听众听一听我们的故事，我怕我承担不了那么多。我想把我对你爱全部倾注在这本小说里，让它漂流到远方，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江珊的态度很强硬：“反正里面不许出现任何以我为原型的任何人物。”
　　何柳哀伤地低下了头，窗外起风了，何柳把银铃紧紧搂在怀里，中春的夜晚，一切那样明媚，今夜的嫦娥，今夜的后羿，只余相思。繁星点点，诉说着怎样动人心弦的故事。
　　“没有你，我的小说还有什么意义，就让我默默地写完然后让它漂流到远方好吗？”
　　“不准写我。”江珊的意图和要求很明显。
　　这是何柳第一次和江珊唱反调，第一次尝试着不去迎合江珊：“全世界的人在我看来加起来都没有一个你重要，你不会懂的……不会懂……”因为这是何柳的梦想。
　　“写不写随便你，反正不能出现我。”江珊是真的生气了。
　　何柳自然是看出来了，认识这么久了，何柳从来没见过江珊真正的生气。何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个深呼吸，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不写了，我不写你了，不写小说了，我错了，原谅我好吗？我可以放下尊严放下梦想，你不要离开我好吗？原谅我。”无奈的哀求，换来的终究还是猖狂的回绝。
　　“说得好像你拥有过我似的。”江珊淡淡地一回，却是一毁。
　　传说，人心碎的时候会流血，那血就是你的眼泪，是世界上最纯洁的血液。
　　何柳自然是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把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银铃上，沙沙作响。
　　何柳想尽办法让江珊不要生气：“我还要每天下午给你买奶茶，每天给你糖吃，等夏天我还要给你买冰激凌吃，给你买早点和午饭，不论怎样，原谅我好吗？”
　　“不必。”如此冷漠的江珊，在何柳的心里看来如此恐惧，如此可怕。这两个字说出口，何柳知道，他和江珊，没救了。
　　“怎么了……你怎么了……不要这样对我好吗……”何柳唯一能做的只剩下苦苦的哀求。
　　“我怎样对谁是我的自由，你有权利？”此刻江珊的每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剑，插进何柳的心中，每一句话就是这把剑在何柳的心中转一圈，绞心的痛苦。
　　何柳咒骂着自己：“我下次绝对不犯了，我犯贱，我该死！”
　　“你有必要这样么？”江珊不理解何柳的行为，因为江珊从来没有体会过像何柳一样死心塌地，淋漓尽致地爱过一个人，江珊永远不会知道何柳的心情是怎样的。
　　“有必要，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可以抛弃所有的一切，我的梦想，我的尊严，统统可以抛弃，只要你原谅我。”何柳歇斯底里的哀求，听得人痛心。
　　江珊无奈地笑了笑：“算了，跟你没话说。”
　　听到这一句话，何柳慌了手脚，失去了他本该有的理性和理智的思考，而是一味的哀求：“让我继续爱着你好吗，求求你，让我在你身边。”
　　江珊没有说话，何柳停了下来，把头埋在银铃上，静静地哭泣。突然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何柳突然惊喜，立马起来看。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惹火老子抽死你。”这种厌恶的情绪，或许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你抽我，使劲抽我，抽死我。你打我骂我不要不理我。”看到这句话的何柳，已忘记了什么叫惊喜了。
　　“滚，你很烦，你的纠缠让我感到非常的累，麻烦你离我远一点。”这是江珊给何柳下的最后的通牒了。
　　“我不烦你了，我这就不烦你了，别生气好吗，我们做朋友，仅仅做朋友。”何柳不愿意离开江珊，到死都不愿意，他的每一句话，都那样撕心裂肺。
　　“这么死皮赖脸的意思？”江珊嘲讽道。
　　“做朋友，而已。就当何柳已经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何柳依旧泪眼婆沙。
　　“管我什么事？有什么朋友的关系会这样？”江珊拒绝了，拒绝得那样彻底，那样不留余力，叫人心疼。
　　何柳静了下来。真的安静了下来。这几句话，早已经将何柳千疮百孔的心给击碎了，击得粉身碎骨，甚至灰飞烟灭。
　　银铃微微地颤抖着，玲玲当当地劝告着何柳什么，也只有何柳会懂。何柳冷静了下来。何柳知道，如果他停下不写小说的话，他和江珊是有和好的可能的，可是如果他还要写下去，他们就没有可能了。可是何柳更清楚的是，即便和好了，何柳和江珊，不可能在一起。他们是没有结果的，如果有结果，最终的结果莫过于何柳被江珊伤得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了，而最终放弃。何柳可以放弃自己的梦想去追求江珊。不是何柳不愿意，而是即便扔出了自己的梦想，他也一样不可能和江珊在一起。与其到时候的遍体鳞伤，倒不如早些了断。何柳冷静地在想，一只手却伸进了口袋了，掏出的是一元钱硬币。
　　一年前，何柳抛的硬币帮助他选择了王璐，而何柳的心里是江珊；一年以后，何柳再次抛硬币，看看究竟是选择梦想早些了结这段不该有的爱，还是放弃梦想继续爱下去。
　　硬币在空中飞速旋转，下落在何柳的手心。这一次何柳并没有在硬币还在空中的一瞬间作出抉择。看着手心的硬币，正面。可是何柳连哪个是正面哪个是反面都还没有布置。
　　何柳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决定继续写下去。
　　彼岸花很美，但也只是美在彼岸罢了，若有一天站在彼岸花身前端详它，那它就不是彼岸花了，它叫此岸花。
　　这莫过于何柳对江珊的爱情，一旦何柳到了江珊的跟前，江珊就不再是江珊了，江珊就去到另一个彼岸了。何柳永远追赶不上，只能望着江珊的背影，深深地叹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