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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莫怜红尘君不笑 一缕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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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故事似乎都是平常了,何柳看过很多青春的爱情,看得里面的灯红酒绿,也会感叹,这也许虚无,毕竟花季少年不会有那么多社会上的交流;何柳看里面的人爱得死去活来,再有生离死别什么的,也觉得太假,理由依然不变——花季少年怎么会经历生离死别,想那些作者为了写出令人感动的故事而不切合实际的想法,真是感到可笑。可是让何柳意料不到的是,自己这个花季少年,也要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的那个晚上,何柳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何柳想家了。想那耐心哄何柳入睡的银铃,还想那每晚道安的江珊......对啊!江珊!何柳恍如梦中惊醒,赶紧拿起手机登上QQ,还是九点,以江珊的习惯,这个点一定还没睡。
“在吗?”何柳试探性地问了过去。
“当然在,做作业呢。”江珊满肚子苦水,作业天天多得要人命。
“是吗?作业那么多啊,嘻嘻。”何柳想到自己不要做作业,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你是好哦,不用做作业,嘿嘿,我可告诉你,你桌子里的作业和卷子堆成堆了!”江珊窃喜着,心里念叨:“让你嚣张!”
何柳当然看透了江珊这点小心思,眼珠一转:“我可以不做啊,我手术回来了以后的话身体虚啊,做不了。”
江珊听见还是不用做,也是无奈了,于是江珊把注意力转到了何柳的病上面,问道:“你是纤维血管瘤对吗?”
“对呀。”何柳琢磨着,这小姑娘准备说什么呢。
“咿呀,我查了一下,纤维血管瘤手术很危险的,很容易大出血,大出血还好,容易止不住血。”江珊确定了是纤维血管瘤以后吓了一跳,江珊似乎并不想失去这个男生。
然而何柳,莫名地被感动了,江珊为了他的病情特地到查了一下相关资料,就是何柳的兄弟都不会去查。而江珊这么关心他。何柳很开心,但是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很危险。
“没事的,我做栓塞呢,医生说栓塞很痛苦,要把全身的血液都堵住不动了,特别恐怖,”何柳一边跟江珊介绍情况一边告诉江珊没那么危险,“虽然医生说做栓塞也只是减少大出血的几率,并不能杜绝,而且你知道吗,我这个手术只要一万多,而做一个栓塞要三四万!”
江珊也觉得,医院太黑了:“这么坑爹?三四万只保那么几个百分点!?”
“是啊......听天由命吧。”何柳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想离开这个女孩,不想离开这个家,更不想客死他乡。但是,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等你回来。”江珊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对何柳满是期待,她或许知道,对何柳,这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帮助,给他的精神上最大的鼓励。
“嗯。”何柳回复了她,何柳的心里很激动,很开心,从来何柳都只是被江珊的天真无意中伤到,有时候还是那么彻底,那么刻骨铭心,可是他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我等你回来。”这五个字能抵得上多少句鼓励的话语,多少个生存的肯定。何柳笑着对自己说:“你真有福气,来了上海,没了蒲公英,没了银铃,没了他们给你排忧解难,上天就改变了江珊对你的态度,让她来替代你最爱的东西,让她成为你最爱的人。”
何柳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病床上吹来一阵风。何柳呆滞地重复着:“我爱的人......我最爱的人......”
第二天一早,医生查房,主任医师听见何柳需要栓塞,摇头晃脑:“这么小的孩子,让他承受栓塞那么大的痛苦......不太好,拿片子我来看看。”何柳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子,那么大的痛苦,是有多大?何柳的父亲连忙递上那跟相册一样的X光片,医生挑了几个看了看,自信地笑了笑:“这个东西,不大,供血也不丰富,可以不用做栓塞,但是要备好血,以防大出血。”何柳一家子听见这话,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不用栓塞,何柳是何等的开心,不仅仅是因为不用承受痛苦了,更是因为,不用栓塞的话,就说明这个还不是很严重啊!
然而,手术当天,让全家人坐立不安。
吊了一天的消炎药水,何柳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早上十点左右被一个推着轮椅来的男人送上了轮椅,挂着一瓶消炎药,推到了手术准备室。
何柳很紧张,但是一直微笑着,他在想江珊,一想到江珊就笑,一笑就想哭。何柳都怀疑自己有点神经质了。但是这个时候的何柳,精神放空了,什么也不想,也没有想。而江珊,现在可正在上课呢,这节课是语文课,何柳最喜欢的课之一。何柳眨了眨眼,笑了笑,他也知道这节课是语文课,他也知道江珊在上他最爱的语文课,他也知道江珊在看着滑稽的付老师不时地眨着她的大眼睛,带着她粉红红的眼镜笑着,何柳记得,他上课的时候一闲下来就看着江珊,江珊也会回头看他,就那么短短几秒的对视,能看得两个学生泛起红晕。想着想着,何柳就笑了,就望着那消炎水瓶,痴痴地笑。一旁漂亮的护士姐姐问道:“小朋友,你笑什么呀?”被惊醒的何柳看着护士姐姐,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抬头望了望时钟,时间该到了吧。
“14床,何柳。”终于到何柳了,护士姐姐推着轮椅把何柳带到了手术室。灯光、护士、医生。一切那么陌生,陌生到让何柳害怕和不安。医生吩咐他躺倒床上,何柳到床上前看了一眼医生手里的东西——鼻咽镜、刀、镊子等等,何柳都不敢看了,他睁大了双眼平躺在床上,身体僵硬了一般,何柳觉得,是不是不打麻药了。还没想完,一时间,测量血压的仪器、测量心率的仪器、测量呼吸频率的仪器等等各种仪器都到了何柳的身上,甚至有一块氧气罩罩到了何柳的鼻子上,只听见医生说:“吸口氧气。”何柳此时就像一个玩偶只能任医生摆布,于是照做了,吸了一口。过了几秒,医生回头,看见何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又问道:“吸了氧气没?”“吸了!”何柳回答。“咦?怎么还没睡?再吸一次!用力吸!”医生满头雾水,何柳也是,为什么一定要睡呢?还没想完,何柳便闭上了双眼,安静地躺在手术床上,一动不动。
......
很久过去了,究竟有多久,谁也不知道。
何柳什么也不知道,何柳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好多好多东西:
何柳先是梦见了他小的时候。梦见他和他最好的几个玩伴去小庐山烧烤,何柳恐高,在半山腰不敢上去,便对着上面的两个人喊:“你们先走吧!我恐高,上不去了!我在山下等你们!”而过了不知道多久,何柳没走,还在半山腰呆着,她们也没走,就在山顶等他,给他鼓励,何柳被感动了,于是一股脑冲到了山顶,第一次克服了恐高。
场景迅速切换。
何柳再梦见了二零一三年的六月多。梦见小学毕业了。何柳一年前就计划要和那几个玩伴出去潇洒一顿,可是当所有人都走完了以后,何柳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课桌前,整个教室空荡荡的,只有何柳一个人,何柳默默地流下了眼泪,作为何柳在这个班级最后的印记。可是,何柳也没有办法再去想一年前的计划了,因为——桃花依旧,人面全非。何柳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场景又一次切换。
何柳梦见了在国际青少年足球联赛上带领江西队夺冠的那一场比赛,江西对阵天津的比赛,万众瞩目的决战,何柳这个新晋球员被视为中国少年球王的不二人选,可是天津的前锋,人称小梅西的过人高手正是现在的少年球王,焦点之战,一触即发。由于过度紧张或是什么原因,何柳竟然穿反了球裤,到了场上才发现,已经无法换回来了。
江西队上半场打得很压抑,小梅西对着江西队的球门狂轰滥炸,终于是收获了两粒进球,天津的主场,他们的主持人嘲笑着何柳是个冒牌球星。下半场开始,何柳却没有把裤子换回来,不是忘了,是别有用心。下半场的何柳发威,连进五球,超远距离轰门或者是独闯龙潭单刀进球,样样得心应手,最终拿下了冠军的奖杯,成为了少年球王。
事后的天津媒体不带好意地问何柳:“穿反了裤子有何感想?”何柳笑了笑回答:“这样不是会让所有人更好地记住我吗?恐怕现在要去穿反裤子的人是你们的小梅西了。”何柳的嘴角勾起得意地笑容。
开心的场景如闪电般迅速划过,又是另一个场景。
何柳梦见了王璐。梦见车水马龙的街道,正式他在去球场的路上,电话一头的王璐因为何柳要寻死而泪流满面地劝告,担心。王璐哭着,何柳也哭着,那一刻的他们懵懂地喜欢这种感觉。
这个场景刚刚开始便迅速结束了。很快,又一个场景出现了。
何柳梦见了江珊。梦见他和江珊在一起走路,江珊在前面,何柳在跟在后面,瞬间一根尖尖的钢筋箭一般地弹了出来,江珊全然不知。此时的何柳目睹一切,何柳在生与死之间毫不犹豫,他就这样飞身扑了上去,用自己脆弱的颈部去替江珊挡住那致命的一击。何柳紧张得闭上了眼,那冷的锋刃就这样紧紧地挨着何柳的脖子,一动不动,安静极了,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了,何柳的脖子和那钢筋尖尖的锋利的一角仿佛是那样和谐。何柳惊奇地感觉到自己没有流血,于是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看见那钢筋就这样静止了,似乎尖尖的一端还在微微地颤抖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它也是碰不到何柳的脖子了。何柳呆呆地笑了笑,却笑出了一头的冷汗。
瞬间梦中一片空白,一句声音就在这空白的世界里回荡:“对啊!还有江珊啊!江珊还在等我回去呐!我爱的人!我最爱的人呐!”
一缕昏暗的灯光,照进了苍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