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叶知寒

17、借剑 难怪殷其雷

　　“他是自称败剑山庄么？”老道问，上官天罡点了点头，“那就奇了，败剑山庄残败至今从未听说还有后人。贫道猜测，抓你朋友之人不是假借败剑山庄之名，就是妖邪。哎，如今魔尊重生，蜀山覆灭，武林遭殃，浮生不平，战乱纷飞，不知又有几人生活，几人笑傲？”
　　叹了口气，老道对他说：“如你不嫌，就到灌县以北的败剑山庄遗址去看看，不过，那里草木横生，野鬼遍布，孤魂浪迹，人们一般都避而远之，以免惹祸上身。那地方，人们取名叫做鬼蜮，如你前去，自担当心。”
　　说着，老道从衣袖里拿出一道黄色咒符，“这有一道辟邪咒符，能够帮助你躲避小鬼，你先拿去吧。”
　　上官天罡见老道送他一道咒符，咒符是南派道教最著名的辟邪灵符——灵道符。此咒符极为珍贵，一般不外传，同是修道之人，他当然明白这层意思，心上一动，双膝跪下，咚咚咚向老道磕了八个响头。
　　老道捋了捋白须，微笑着点点头。
　　下得山来，朝着灌县以北行走，郁郁葱葱的小道慢慢变得杂草丛生，枯黄不接。时不时有巨大的蛇虫鼠蚁出没，躲开了这些有毒的专吃腐食的蛇鼠，他才想起刚才经过灌县之时应该买一件铁剑防身。
　　向前走了好几十里，与腰同高的杂草从里出现一座断壁残垣，上官天罡站在断壁残垣前，这就是败剑山庄么？果然如它的名称一般，这般的残败。
　　他围着败剑山庄走了好多圈，哪里有人，连鬼都没有，顿时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大声怒吼，“喂，榆木疙瘩，我都到了你怎的还不出来，快把我老婆还给我。”
　　没人应答，他扯开喉咙又喊了一遍，前方不远处草丛动了动。他心中高兴，原来素红月又藏在草丛中和他捉迷藏呢。他急忙走过去，笑道：“红月，你又在这里装扮女鬼吓唬我么？”还没走到，一个毛孔浓密，眼如铜铃，鼻孔朝天，唇舌外露的巨人从草丛里站立起来，惊了上官天罡一身冷汗，“这是什么鬼？”
　　那巨人手持狼牙棒，高声怒吼，“哪个小鬼这么不识抬举，打扰你爷爷我的清秋美梦。”将狼牙棒狠杵在地，地震山腰。上官天罡站立不稳，振倒在地，心中一丝惧怕，要是这巨人一狼牙棒打过来，岂不是立马变成一滩肉泥。
　　巨人看见了站在前方的上官天罡，怒吼着向他跑过来。他赶紧转身提气向后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心中叫骂，怎的一来就追你爷爷，你爷爷难道没给你零花钱么？那巨人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跑到了上官天罡身前，向他伸出手，“拿零花钱来。”
　　上官天罡心中诧异，又来一个知道我心中所想的怪人，猜想是否也是榆木疙瘩，于是摊开手，“乖孙，你爷爷今天没带零花钱，改日给你，如何？”说着，身体慢慢向他旁边移动。那面目狰狞的巨人哇哇叫着用力将手中的狼牙棒击打地面。上官天罡心道，你如再用力些，阎王爷都要被你打出来了。
　　打了几下，那汉子挥舞着狼牙棒向他袭来，“没有零花钱，那就别自称爷爷。”轰隆一声，还好上官天罡避闪及时，否则立时会成为他狼牙棒下冤魂。
　　武功和法力有限，他不断躲避，那巨人不断进攻，过不了多时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那大汉见他体力不支，高声喊叫一声，将手中狼牙棒扔了过去，上官天罡见状，急向后退，脚跟绊到草丛间一块石头，摔倒在地。
　　狼牙棒如巨石一般撞击在地，离他的身体只差了一尺。他反复拍着胸口，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那巨人的脚已提到了他头部上空，不死也残废，上官天罡紧紧的闭上眼睛，
　　“等等！”
　　就在巨人落脚之机，一个女声横空传出，脚在即将踩到上官天罡之时停住了。巨人忽然站直身子，向远方鞠了一躬。一座红色花轿由远及近，缓缓降落在他面前，轿门挂着一连串锈红色珠帘，一只手伸出珠帘，讲其撩开，走出身穿红裳，头戴霞冠的老妪。那巨人喊了一声妈妈，恭敬地站在一边。
　　那老妪走出花轿，走到上官天罡身前，仔细瞧瞧他的脸，喜上眉梢，“这少年郎长得还真是俊俏，就跟我莲花鬼母走了吧。”言毕转身向花轿走去。
　　上官天罡云中雾开，朦胧重重，不明其意，“跟你走，做什么？”
　　“当然是踢花轿拜堂成亲做那些夫妻该做的事情。”莲花鬼母笑道，脸上皱纹一条条如盛开的花。
　　上官天罡感到一阵恶心，心道你都一把年纪，脸上坑都能种菜，娃娃都与参天大树比高，还要和我拜堂成亲，真不知廉耻。
　　“拜堂什么的，你还是另寻他人吧，我怕我身体羸弱吃不消。”
　　莲花鬼母见他拒绝，脸上不悦，道：“你这少年郎，世间不知有多少男子为我莲花倾倒，单单选中你，是你的福分，你却怎的不懂世事呢？”
　　上官天罡心中恶心，就你这残枝败柳的模样还会有许多人为你倾倒，真是午夜梦回，春秋大梦。
　　莲花鬼母见他不信，脸色愠怒，脸上五官忽然消失，变得如面团一般，很快，五官又在面团般的脸上显现出来，变成了一个妖艳的美妇，笑声如狐，肤色如婴，上官天罡大奇，心中不断叫道撞鬼也，撞鬼也。
　　“如何，我美不美？”变成艳丽少妇的莲花鬼母凑上前，低低地问上官天罡。
　　“变得再美在年轻，也好不是个老态龙钟的婆婆，一样的没人要。”上官天罡向后退了两步。
　　莲花鬼母妖艳的脸忽然变得可怖，神情失魂落魄，自言自语道：“没人要，没人要，我莲花生来不俗，容貌娇艳，为一众蓉城男子倾倒，全然不顾，却单单倾心于你，为何你却如此狠心，如此狠心？”手中红色指甲伸长，变成利爪向上官天罡抓来。
　　上官天罡身体移动，却避闪不及，后背被她抓住了五条血痕。他惊慌失措躲避，心道老婆娘心也太狠，不和你成亲，就杀人，要是看也不看你一眼的，岂不是会被你剖眼挖心？
　　刷刷两下，上官天罡手臂也被莲花鬼母抓出血痕，献血流淌手臂。自知不是对手，却却也逃不了，莲花鬼母既然叫做莲花，不是应该在水中才横么？怎的在陆地上也这么横？利爪插过来，上官天罡无计可施，闭上双眼等死。
　　兹的一声响，犹如电击，又似雷闪，莲花鬼母瞬间被弹出老远，上官天罡睁开眼睛，却见周身闪烁着金光。莲花鬼母长着利爪的手变成墨色，她狠狠道：“灵道符，清泉老道真是多管闲事。”说着，脸色一变，“你也来管闲事。”
　　正高兴间，上官天罡刚站起身，眼前一黑，不知被什么东西包裹住，前方一片漆黑。刹那之间，漆黑消失，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山庄，大门气势恢宏，两边各摆着两头麒麟，嘴含宝剑，宝剑闪烁着七彩光芒。
　　大门上竖立着一块牌匾写着“败剑山庄”，门两边挂着对联，左边门栏上写着“打遍天下无敌手，未尝一败”，右边门栏上写着“尽销人间绝世剑，无往不胜”。上官天罡心道，好大的口气，心系素红月安危，整理了被莲花鬼母撕烂的衣服，他大步进入败剑山庄。
　　与其说是山庄，不如说是铸剑铺子，山庄空气弥漫着滚热的气流，无数的汉子赤裸着上身，推风箱，砸赤铁，铸名剑。
　　庭院里也是挂满了各种好剑，上官天罡直看得眼花缭乱。
　　这时，庭院里所有汉子忽然消失，门口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剑客，双眼赤红，手拿宝剑。霎时间，铸剑山庄血流成河，铸剑汉子多身首异处，庭院里尸横遍野。那剑客凌空一踏，挺剑向站在庭院中的上官天罡刺了过来，身法奇快。
　　猝不及防，上官天罡侧身闪过，那剑客翻动手腕，宝剑转动方向，一剑刺进了他的胸膛。他感到胸中一痛，浑身鲜血淋漓，心道这下阴沟里翻船，铁定变孤魂野鬼，我都还没娶素红月过门呢。
　　心念一动，扑倒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时，朦胧的双眼悠悠醒转，眼前出现一张可人俏脸正对着他微笑，见他醒转，悠声道：“上官哥哥，你终于醒啦，胸口还疼么？”
　　素红月娇脸翘睫，脸颊红润，站在床前微笑看着他，他立即坐起身来，伸手拉住素红月的手，“媳，不，红月妹妹，你没事就好，可担心我的紧呐。”
　　素红月将被他握着的手抽出来，很用力的弹了他的额头，“你这人没正经，轻浮得紧，你为何向那官府中人，说我是你的，是你的，哎，真气死我。”
　　上官天罡会心一笑，道：“我是关心的安危，如不这么说，怎能让他们说出把你关在何处。”
　　“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妹子或者朋友，干嘛非要说那······占我的便宜。”素红月红着脸颊转过身，不理上官天罡。
　　“好了，好了。”他见素红月羞涩的模样，心中十分欢喜，“以后我一定说你是我的朋友。”心中却道以后逢人便说你是我的娘子，你也拿我没辙。
　　“哈哈哈，两个小娃娃打情骂俏，真让人羡慕你们这般青春年少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推开，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上官天罡在峨眉山小镇遇见的那榆木疙瘩，从他宽阔的身体背后走出一位老先生。
　　老先生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胡须雪白，面色红润，头发纯黑，模样很是怪异。上官天罡见到那榆木疙瘩，心道：“这老头子一定就是他的师父了吧。能够教出如此笨拙的学生，看他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老先生抿嘴一笑，道：“老儿正是这榆木疙瘩的师父。”上官天罡见他也知道内心的想法，心中失望万分，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这些人都能知道自己的想法。
　　“老爷爷，你来啦。”
　　素红月走上前挽着那老头的胳膊，慢慢的将他扶过来，两人走到的很慢，老头在素红月的搀扶下，走向高台上放置的蒲团。这时候，上官天罡才发现，原来这老头并没有腿，膝盖以下的小腿全都被削去，身体悬浮在半空中，靠着素红月的搀扶才慢慢往前挪。
　　老头坐定之后，素红月坐在他身边。那榆木疙瘩走到老头身边坐下，老头向上官天罡伸出手，请他入座。他坐到木桌边的椅子上。
　　“你心中存疑，很是奇怪为何我会把你们二人请来？”老头道。
　　“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莫说我欺负你这老头子，我叫做上官天罡，她叫做素红月我想你应该都知道了，而你却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哩，这种待客之道对我而言无所谓，但对我家，对红月妹妹而言就太失礼了。”上官天罡理直气壮道，心中却不能胡思乱想，否则会被他看出心思。
　　“当然，当然，老儿尽管身有残疾，这点礼数还是要有的。老儿名叫殷其雷，生前乃是败剑山庄庄主，藏尽天下绝世剑，打遍天下无敌手，人送外号‘殷无敌’就是在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殷其雷一脸傲气。
　　上官天罡心中好笑，好汉不提当年勇，你都是残腿之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殷其雷伸出手，向前一刺，做出一个刺剑的动作，上官天罡身边的木桌在殷其雷一指之下，裂成两半。素红月在一旁拍手称赞。上官天罡见这老头以指当剑，凌空前刺就能将木桌裂成两半，果然厉害，心中忽然想起他那番话中另一句来。
　　“老伯果然厉害，适才您说生前，难道您是······”上官天罡猜测道。
　　“不错，我和徒儿都是飘荡在败剑山庄之上的孤魂野鬼。”殷其雷一说，身体色彩逐渐变浅，从他身上能够看到青碧的色彩。
　　“果然是鬼。”上官天罡道，“这么说，我被那剑客一剑刺穿了胸膛，也已经死了？”他心想，不是传鬼才能看见鬼么？我不是鬼，怎生看得见他。“红月妹妹，你也死了么？”
　　“没有，老伯伯是鬼，我们可是好好的人。不信你摸你的下巴。”素红月走到上官天罡面前，用手使劲捏了捏他的下巴，有些疼痛，他暗自庆幸还好还好。
　　“殷老伯伯，为何你会弄成这样，做鬼魂连脚都没有？”
　　殷其雷叹了口气，道：“这要从十八年前那场借剑说起。”
　　紧接着，败剑山庄庄主殷其雷向上官天罡说起了十八年前的往事。

　　十八年前，败剑山庄正值鼎盛时期，天下无数剑手均败于殷其雷之手，天下无数好剑均溶于败剑山庄的铸剑炉中。因武功卓越，威望盖世，江湖中人封与他“天下剑”“殷无敌”的美名。
　　有一天，一位青年人来到山庄，声称他是蜀山弟子，想要找殷其雷借一把剑。殷其雷并未答应。败剑山庄自有规矩，山庄之剑，概不外借，如要借剑，比武胜出。
　　比武，当然是和败剑山庄庄主殷其雷比武，那青年人哪是正当盛年的殷其雷对手，没过百招，青年人败下阵来。可他仍不服输，想要再战，殷其雷见他耍混，无奈接招，一而再，再而三，那青年人接连失败，却接连约战。
　　殷其雷不堪骚扰，将他驱逐出了败剑山庄。他却怎么也不走，一直站在败剑山庄门口，声称要借到剑为止，否则坚决不走。殷其雷为武林名宿，怎堪受起骚扰，索性写了一封信送到峨眉山蜀山派门中，请蜀山派掌教坤宁子道长主持公道，将他弟子请回去。
　　没过几天，坤宁子派了一队人来到败剑山庄，那蜀山弟子见师父派人来，连夜逃走。蜀山人马先是谢罪，见他蜀山弟子已自行逃开，谢罪之后又回峨眉。
　　原本以为那蜀山弟子逃走以后不会再来，却没想待到蜀山门人离开以后，他又来到败剑山庄，神情焦急，情绪暴躁，声称一定要借到剑。让他拿命换剑都行，总之，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借剑。
　　殷其雷见他一直纠缠不休，唯有把剑借给他才会善罢甘休，无奈之下，答应了他的借剑要求。谁知，当他说出剑的名称，败剑山庄包括庄主都傻了眼，因为他要借的剑败剑山庄根本没有，拿什么借给他？
　　上官天罡道：“什么剑如此稀奇，难道是山上神仙使用的神剑么？”
　　“与神剑也差不多，他要的是春秋时期伍子胥佩戴的七星龙渊剑，这是一把传说之剑，早已失传，当世之中谁也没有见过这把剑。因此我们非常苦恼，想他一定是来消遣败剑山庄。”殷其雷道。
　　“那蜀山弟子是谁呀，怎的这么奇怪，一定要借一把当世没有的剑。”素红月疑惑的问道。
　　“当时他还是蜀山弟子，而今他已不是蜀山弟子了，他就是现在自称魔尊的谢凛。”
　　上官天罡和素红月一阵惊愕，特别是上官天罡，想到谢凛的功力，心中抖了一抖，难怪殷其雷会被他斩断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