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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缘乱 门外响起质 ...

  •   宝座上那人哼了一声,飞身上前,一掌击打在玄智子后背,而后迅速返回宝座。这一下奇快,大厅中众人还未反应。颜嫣借势一掌推出,火焰燎空,玄智子向后一退,身后站着的一名弟子避闪不及,手中的剑竟将玄智子身体刺透。玄智子一口气提不上来,倒地而亡。众弟子一拥而上,围住了颜嫣。
      那人坐在宝座上,不为所动,仿佛大厅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元天宗见玄智子师伯身亡,心中大惊,身却未动,而是呆呆的看着被蓬莱阁弟子团团围住的颜嫣。颜嫣一边突围,一边回望元天宗。元天宗跪在地上愁苦不堪,玄信子叹了口气,拾起地上宝剑,纵身跃入人群中,剑影浮动,颜嫣本就耗费过多体力,此刻更加不敌,身中数剑。
      元天宗见玄礼子师伯纵身,颜嫣性命不保,泪眼含珠,悲从心来,咬牙切实,胸中一横,站起身来,高声喊道:“住手!”这一声喊着实有力,所有人停住了争斗,颜嫣伤痕累累的站在人群中看着渐渐走近她的元天宗。
      “这一世情,无以为报,若有来生,定当不负。”
      元天宗躲过一把剑,一剑刺进了颜嫣心口。颜嫣顿时心如刀绞,神若惘离,鲜血淋漓,染满纱衣,泪眼迷蒙,胸中万千,无法诉说。元天宗神情恍惚,胸中苦闷悲凉,仿若有人拿剑刺进了他的胸膛一般,如鲠在喉,失神的放开握着剑柄的手。
      颜嫣流着眼泪握住剑刃,献血满手,反手一推,拔剑而出,献血流得更加厉害。颜嫣满脸泪水,咬牙切齿道:“我对你情真意切,你却如此这般对我,今生已负,来生如何不负?”
      霎时仰天长啸,啸声凄苦,断人愁肠,元天宗听在耳里,声声泣血。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元天宗心中念着白居易《琵琶行》中的诗句,唇边渗血。
      长啸过后,围着颜嫣的众人惊异万分,胆小者退后了两三步。但见颜嫣心口献血已止,满头乌丝竟变为血红之色,淡色眼影绯红,唇色暗红,一身被鲜血染红的纱衣,好似惊谋冤屈的红发女鬼模样。她哀怨的盯着众人流泪,唇边有恨,厉声道:“元天宗,今日我与你恩断义绝,他日定将你蓬莱阁抹去。”
      “没那么容易!”
      玄信子和玄礼子,提剑上前,颜嫣哼了一声,侧身闪过,待到两人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之时。她握住玄礼子的剑刃,竟将剑身折断,反手一推,折断的剑身刺进了玄礼子胸膛,立时毙命。
      颜嫣哼的一声,御空飞行,飞身出厅,到及大门,转过身来,用怨恨,愁苦,爱恋,羁绊的眼神望了元天宗一眼。
      元天宗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呆呆的望着颜嫣远去的身影。
      门外天边,此去经年,恍如隔世。

      “哎!”
      素红月叹了一声长长的气,对站在圆月之下的元天宗道:“元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姻缘天定,为何还要违抗上天的旨意呢?世俗的那些恩怨伦常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牵绊,如果情投意合,真心相爱,总是能够白头偕老的。”
      元天宗一手握着桃枝,一手抓着颜嫣的双手,“胸中伤口,是否已好?”
      颜嫣点点头,“这十年来,每逢月圆之夜,心火攻心,全身炙热难耐,唯有将自己浸于寒冰之中才有缓解。这几年我都居于极北苦寒之地,是以你怎么也找不到我。”
      元天宗道:“东南西北,我都找遍,就是没到极北苦寒之地寻找,真是失策,失策。”
      “那也怪不得你,原本我打算连成了赤炎魔功之后就到蓬莱阁报仇,谁知急于求成,走火入魔,才不得不北行。”颜嫣握住元天宗的手,微笑道。
      “后来怎样?陆少谦和阮清柳怎样?阮清柳真是鼠妖所变?”素红月问道。
      元天宗叹口气,摇了摇头,“不是,她是中了我师父的妖蛊毒所致。陆少谦醒来之后怎么不信眼前的事实,见阮清柳颈中高肿,双手挤压,把那只蛊挤了出来,却钻进了他身体里。阮清柳醒来之后,感激于他的恩情,两人两情相悦,结为夫妻。三年后陆少谦参加会试进入三甲,殿试也是三甲之一,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一路官运亨通,升为礼部侍郎,成为皇帝身边宠臣。”
      “可是,如此人才怎么会杀掉阮家十一口人呢?”素红月始终想不通。
      “问题就出在蛊毒上。当时那只蛊进入他的身体以后毫无反应,我们都以为是他身体特异,自行将蛊毒化去。后来我才知,原来是蛊毒并未被他身体化去,而是藏于某处不发而已。但也只有十年之期,匆匆十年,蛊毒因为某种情由爆发,当我得知消息到青州施以援手时,为时已晚。陆少谦已铸成大错,无法挽回。此中缘由,皆因我而起,妹子,你说,为兄能不送他最后一程吗?”
      素红月点点头,“那也算是他人生的一劫,算不得元大哥的错。”
      元天宗摇摇头,“错就是错,好似我用剑刺进嫣儿的心上。每逢夜深人静时,我都在不断反思,痛苦徘徊。”
      素红月嘿嘿一笑,姻缘就是如此,无论受到多大伤害,只要心中还有彼此,多大苦难,敞开心扉,都会原谅对方,有厮如此,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素红月还想询问后来那戴着人皮面具的人,和蓬莱阁两位长老如何,但见两人重归于好,情意绵绵,也就作罢。
      天边泛红,一抹朝阳,元天宗提议如此好天气,不如去岳阳楼游览如何,颜嫣点点头,隔离了一夜,颜嫣头上红发渐渐暗淡,墨色明显,她道或许是情绪平定所致。素红月本就是下界偷玩,和元大哥相聚一宿,见东方既亮,有些舍不得离开,听元天宗提议去岳阳楼,心中十分欢喜。

      不日到达岳阳楼。
      岳阳楼,位于湖南岳阳西门城墙之上,下瞰洞庭,前望君山,自古就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之美誉,与湖北武昌黄鹤楼、江西南昌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
      庆历年间,滕子京谪守巴陵郡,重修岳阳楼,名相,文学家范仲淹作《岳阳楼记》,始成传世名篇。三人上到岳阳楼,赏着洞庭湖景致,初秋季节,帆影浮动,湖水荡漾,沙鸥回旋,令人生出无限感慨。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元天宗观赏着洞庭湖景色,念出了这句话,有次语言,再无其他能够表述此刻所观,“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怎么忽然如此感慨?我倒是觉得‘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颜嫣道,“十年前,我初到中原,也是上到岳阳楼,只是当时一个人烦闷无聊,并没有如现今这般有你相伴,心中欢喜。”
      “是吗?嫣儿,你不是知道。当时我也是在岳阳楼上,我们初次见面就是这岳阳楼。”元天宗握着颜嫣的手,“当时看上你的人并非我,而是我师弟谷天辰。我二人在岳阳楼上游览时,他对你一见倾心,硬要缠着我与他一同前来识你。因而,我二人才会入住那间客栈。”
      “真该感谢他,否则,我怎能遇见你。”颜嫣笑道,“算上时间,他现今转世已经是个八九岁的孩童了吧。”
      “可惜,至今未能手刃杀害天辰师弟的凶手。”元天宗恨恨道。
      “会有那天,你们道家不是讲究善恶有报吗?”颜嫣笑道。
      “可惜,尽管我一身道家子弟打扮,却早已不是道家子弟。那次走出天山以后,再也没有回到蓬莱阁,漂泊江湖,四处寻你。”元天宗凝视着颜嫣。
      “以后咱们说也不用寻谁。”颜嫣紧紧的握住他的手道。
      素红月站在一旁,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忧愁。心中泛起一股惆怅:元大哥终究还是和嫣姐姐在一起了,真如师父说的那样,一旦牵上红绳,这辈子怎么困难也不会分开了,可是为何我却不似之前那般高兴了呢?
      心中的意中人喜欢着别人,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下得楼来,三人说笑着走进岳阳县城。刚进城门,元天宗和颜嫣站在了原地,前方出现一队穿着银色长袍的道士在,他们也看到了元天宗和颜嫣,停下了脚步。领头的是一位横须鹤发的老者,元天宗嘴上喃喃道:“师父!”
      前方正是蓬莱阁掌教玄信子,目光如刀,冷冷的盯着元天宗,妄图将他骨血全都刮下来。两队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久,元天宗才走上前,双手恭敬作揖,“师父,你老人家可好。”
      “好,好得很,你这十年可是逍遥自在的紧哪。”玄信子冷笑道,他抬头看了看站在素红月身边同样冰冷如灵的颜嫣,道:“元天宗,还有你,跟我来!”转过身,带着众弟子而去。
      颜嫣走上前,拉着元天宗的手,“天涯海角,龙潭虎穴,随君前往,终身不负。”
      元天宗盯着颜嫣红眸坚定的眼神道:“此生不负,来生不负,三生不负。”
      携着颜嫣的手往前而走,素红月跟在两人身后。元天宗转过身挡住了素红月,“妹子,如果不是你,余生我不能和嫣儿走下去,如此大恩,无以为报。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那我以后去哪里找你们呢?”素红月眼看要和两人分别,心中不舍,垂下泪来。
      “和师父说清楚之后,我二人会去西域天山湖畔隐居,从此不问世事。如若有缘,天山湖畔,恭候驾临。”
      “妹子,仙界无聊,我们随时等着你来。”颜嫣笑道。
      元天宗和颜嫣向素红月拱手道别,两人携手消失在人群中。素红月见两人渐行渐远,心中惆怅更甚,许多的话儿藏在心中。她想告知元天宗,也向如颜嫣一般和他携手浪迹天涯,归隐山林。
      神仙有什么好,不如作个快乐凡人,和心中喜欢的人浪舟湖上,平生烟波。
      “别看了,已走得很远了,时辰到了,该回去了。”师父走到呆呆望着街角尽头的素红月身边叹气道,“如再不归,天庭降罪,你我都会受到责罚。走吧。”
      素红月跟着师父月下老人李木牵着小黑驴慢慢的走在被鞋履磨得光亮的青石街道上。素红月一言不发,低头不语,思绪沉重。李木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二人在夕阳下渐渐消失。
      瑶池薄雾,烟云缥缈,金轮吉浮,流云满境,仙境一片祥和安宁。
      回到姻缘殿,素红月常常一个人坐在鹊桥上哀怨沉思,闷闷不乐。她心中一直思念着元天宗,越思念一分,心就沉重一分,不能自已,思念到深处,竟自垂泪。思前想后,她决定再下界去找他。
      站起身来,浮云中,师父缓缓而落,严肃问道:“去哪里?又想下界去寻那元天宗?”
      “师父,就让我再下界一次。这次见过他之后,一定收起凡心,此后潜心学习姻缘牵线之道。”
      月老摇了摇头,道:“就算让你下界,你也寻不到他。”素红月疑惑问道为何,月老道他已划归尘土,永世消失。素红月不信,道那日还好好的,怎么短短几日就入归尘土。
      仙界一日,凡间一年,他已死几日,为何不会划归尘土?
      这番话一直回荡在素红月耳边,她情绪激动,越过鹊桥,打开姻缘殿的大门,元天宗和颜嫣的红线果然已经消失。她拿出回环镜,用仙力催动回环镜回到元天宗和她分别那天。
      元天宗和颜嫣在一片树林里和玄信子众人见面,相谈一番之后,颜嫣忽然拔出一名蓬莱阁弟子的剑自刎而死,元天宗见状,俯身痛苦,随后提着那把剑也自刎而死。
      玄信子带领众人离开,两人就如此静静地躺在树林绿荫之下,任凭风吹雨打。
      “那老道向元大哥说了什么,为什么嫣姐姐要自刎而死?”素红月自言自语道。
      “如果成为江湖公敌,被整个江湖敌视,无论到何处隐居这一生也不会安宁。”月老叹道,“不如趁早了解此生,来生或许还有救。打从一开始,他二人所连接的就是孽缘。无论如何避开,孽缘总是孽缘,是命。命是无法更改的,就像这墙壁上的姻缘线一般,一旦牵上,除非身死,永世不灭。”
      说完,月老摇了摇头,我们总是希冀牵线之人能够获得良缘,但姻缘的良孽来自命运的安排,命运之轮是不会任人摆布的,良缘孽缘早已注定。说完,走出了姻缘殿,留下素红月一人面对墙壁纵横交错的红线呆坐。
      呆坐良久,素红月心中泛起一个疑问,如果元天宗和颜嫣本就没缘分,是否就不存在良缘和孽缘呢?想到这里,她心中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使用“月瑶经轮”打开时间结界,将元天宗和颜嫣的红线剪短,或许元大哥就会好好的活在世上吧。
      接着,素红月将浑身仙气导出,蔚蓝色仙气在房间里凝结,变成似圆月的转轮,素红月转动转轮,姻缘墙本已消失的元天宗和颜嫣的红线缓缓由虚变实。素红月高兴万分,拿着断缘剪将闪烁着光芒的红线剪短。
      这时,被剪断的红线忽然如蛇头般弯曲扭动,一时之间,整座姻缘殿墙壁上的红线纷纷断裂,皆如蛇般游行,混乱得犹如赤蛇游动,错综复杂,不着边际。无数红线在一阵游动之后重新集结,又编制成了一张交织繁乱的网。
      月瑶经轮的灵力缓缓退却,结界消失,素红月站在姻缘殿的红线前,张眼一望,属于元天宗的那个红线出现墙壁上,却没有光亮。红线未消失,说明他依旧好好的活在世界上,红线未有光,说明还没有姻缘。
      素红月心中高兴万分,想用仙力为他牵线,谁知无论怎么催动仙力,身体里却空空如也。
      “哐当”一声,月老推门而入,看到墙壁上的姻缘线,惊慌焦急的来到素红月面前,高声喊叫:“我来晚也,我来晚也,大祸临头,大祸临头。你思凡枉纵,滥用仙力,破坏姻缘,引致凡间混乱。我早告诉你姻缘由命定,命由姻缘生,现在你擅自改变姻缘,凡间所有人的命运皆为改变。”
      素红月倒没没有被月老这番话吓住,“人各有缘,如果是孽缘,换了良缘岂不是好事?”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你现在是否没有半分仙力?”月老问道。
      素红月点了点头,正要询问,月老叹气道:“你看墙壁上。”素红月抬头看墙壁,只见一条属于她的红线渐渐出现,她惊讶万分。只见凡夫俗子才有姻缘限定,她位列仙班,怎的也有了一条红色的姻缘线呢?
      “你扰乱天常,已被收回仙力。如今你已是个拥有肉身,尝遍人间疾苦的凡间人。一会儿南天门四将会带你走过鹊桥,行出南天门,下凡为人。”
      素红月一听,心中既激动又失落。激动的是终于能够和元大哥相见,失落的是从此堕入六道轮回,尝遍人间疾苦。
      “望你以后顺应天命,好自为之。”月老好心告诫。
      门外响起质问之声,有人推门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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