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灵丹失窃 奉帝王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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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莱与飞絮赶回茅山时，门人大都到齐，聚于大殿中。一见飞莱，齐上前唤道：“大师兄！”
飞絮小心翼翼地将周围人看了一圈，见每个人皆面色凝重，想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心下惶然，却又不敢开口问。
正值二师兄飞冉找来。
“大师兄，你总算回来了，师傅在等你，跟我来。”
飞絮不敢在大殿中呆，提步跟在飞莱身后却被二师兄飞冉拦下：“师傅只说见大师兄，师弟你留下。”
二师兄神色不善，飞絮不敢多嘴，只好留在大殿，心中忐忑不安。
等待真是世上最难熬的事情，飞絮找了个角落静静地坐着，师兄们皆闭口不言，饶是他再不懂事，也知事态严重。这是他在茅山上的第三个年头，在这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安稳的时光，很多时候想起来，他反而觉得太安稳的时光显得尤为不真实。
他在角落里等待着，然而仍然没有人开口，他知道，不会有人来告诉他发生什么事了。便不由叹了口气，他是整个茅山入门最晚，资历最浅的弟子，他想，如果不是大师兄，师傅是万万不会收他做徒弟的吧。他的道术都是由师兄们传授的，门中师兄们大都严厉，而他总是达不到师兄们的要求，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将道术修炼至什么境界，或者成为门中翘楚，来到茅山也不过求个一生安稳，有吃有穿而已。这样的想法他却万万不敢表露，好在这个落拓懒散的大师兄与其他师兄倒是不同，对他溺爱放纵，从来不逼他苦练各种法术，背各种法咒，故而他总愿意缠着飞莱师兄，哭着求着要与他一同下山修行。反而是因为飞莱师兄从来不逼他，让他莫名心中生愧，许多时候自发地勤学苦练，道术倒有些小成。
飞莱同飞冉并肩而行，一路无话。
飞莱不由咳嗽一声，引来飞冉的目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整个茅山的人都怪怪的？”
飞冉垂头默然半晌，正待开口，飞莱一拍手道：“莫非积云寺那个老秃驴又上门挑衅来了？”
飞冉侧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复又待开口，只见飞莱又一拍手道：“哈哈，难不成山下猎户的女儿翠姑终于找上门来向你提亲了？”
飞冉恼羞成怒，恨得牙痒，这个大师兄道术无双，偏偏整个人吊儿郎当，从来不见正经。他便一把将飞莱推上前，一面气极道：“你自己去见师父吧！”
说罢，转身便走。
飞莱在后一挥衣袖，喊道：“喂喂喂！！！开玩笑而已，至于生气吗？但是翠姑真的说她心仪你啊！你考虑一下，人家姑娘一见便知好生养！”
但不管他如何喊，飞冉却捂着额，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飞莱一耸肩，独自走向丹房。
他行至丹房前，微微敛了脸上神色，踢步入内。
整个丹房没有一点光亮，但他清楚地感觉到，黑暗中师傅长玉真人静默的气息。丹房中似乎较平常多了一丝奇异的香味，但仔细一闻，却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房间却忽而亮起来，两侧的青铜灯盏，无声无息地燃起。
长玉真人盘坐在矮几前，目光深不见底，辨不出悲喜的神色，使人不由觉得格外高深莫测。
飞莱恭敬地行了礼，在长玉真人示意下坐下。
“师傅急召徒儿回山，所为何事？”
长玉真人看了飞莱一眼，不答反问：“你可有觉得丹房有何不妥？”
飞莱略一思索，向丹房的深处望去。他不由想起，茅山道术天下闻名，但起初创立门派的祖师爷曾世代司掌禁宫中丹药炼制与占卜观星之事。故而，茅山丹房中几乎藏尽天下失传的炼丹秘术，但数百上千年的时光慢慢流逝，茅山发展至今，门中弟子却更加专注于剑术道法上的造诣，炼丹之术竟被渐渐荒废了，平时最多是炼制一些医治普通杂症与解瘴气的药物，方便门下弟子行走世间携带罢了。
在灯光无法触及的丹房深处，隐隐能看出一尊巨大丹炉的轮廓，那样一尊庞然大物，安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像是在窥探着师徒二人。
飞莱一时才反映过来：“师傅，那炉下的三味真火熄了，是否不死灵丹已经练成？”
长玉真人抚虚叹道：“灵丹确已练成，但我茅山此次怕是要遭灭顶之灾了。”
飞莱不解道：“师傅何出此言？”
“前夜子时，丹房忽而光华大盛，灵光直铺天宇，我在房中察觉此异象，想是熔炼九朝的灵丹终于出世，待我赶到丹房时，却见看守丹炉的弟子皆倒地不起，不知人事，而灵丹也踪迹全无。”长玉真人往深处看了一眼道。
飞莱不由大惊道：“您是说，灵丹失窃了？”
长玉真人默然点头，自迫于皇命，为帝王炼制灵丹，到如今，已过了九载。茅山弟子无不提心吊胆，惶惶不安，唯恐出了差错。如此谨小慎微，仍是无法避免灵丹失窃，长玉真人不禁想，莫非真是上天的安排，茅山当有此一劫？
飞莱心中疑惑，便开口道：“丹房每日皆由弟子轮值看守，且无人知晓灵丹何时出世，到底是何人有此等本事，在灵丹出世那一时，将它盗走？”
“我问过看守的弟子，皆说深夜时，见丹炉发出异彩，众人一凛，正待走进看清动静，却忽然像是被抽尽了力气一般，神识不清，再无力气支持，便不知人事了。”
飞莱默然沉思，然而一时之间毫无头绪。他不由想到现今暴虐无道的嘉靖皇帝，他下山在世间行走，听过太多这位帝王的传闻，也亲眼见到世人因帝王无道而水深火热。这位帝王对长生不死的执着简直与始皇帝不相上下，又或说，每一位妄想长生的帝王其荒唐程度都相似。他宠幸方士，术士，好寻仙求道，为求长生，做尽荒唐之事，又残忍好杀，荒淫无度。或者前一刻是他殿上的风光朝臣，下一刻即变刀下亡魂。一味残暴嗜杀，人们的性命，皆掌握在他的情绪之下。
“为师已严令全派上下，不得将此事泄露一点风声。那日灵光冲天，已是被人察觉，为师权宜思量之下，派人上京中禀报，灵丹灵气乍现，乃是吉兆，假以时日，定可出世。唯愿能拖得一时半刻，为你们争取时间，好秘密下山查出灵丹下落将其寻回。”想来这也是最后的办法，拖得一时是一时，希望门人们尽最大努力，能化解这场横祸。
飞莱心中一沉，这件事实在毫无把握，难道茅山这次便真的要灭亡了吗？
忽而长玉真人又开口问：“飞莱，你可还曾记得上茅山多少年月了？”
飞莱神色一凛，恭敬答道：“徒儿四岁时跟随师父上山，今年虚岁二十八，上山已有二十四年了。”
长玉真人常年不动声色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已经二十四年了啊，一转眼，你已是能任意行走世间，独当一面的茅山大弟子了。飞莱，若这件事后，茅山侥幸度过这一劫，你便接任掌门之位吧。”
飞莱惊诧之余，连连摆手：“师傅，不可，徒儿生性散漫，好酒贪杯，实在不能担此重任。”
长玉真人抚虚叹道：“你天资聪颖，颇具仙缘。而我资质有限，曾是同辈弟子中资质最差的一个，只因一场大劫，茅山几乎毁灭，只得我与几名后辈存活下来，不得已才接任掌门。我掌茅山四十余年，从未对茅山做出任何贡献，更勿提将茅山发扬光大。只因当今皇帝喜爱道法，才使得道门兴盛，本派才得以长存，不至门人稀落。”
飞莱心中惶然，忙道：“师傅言重，现下世道混乱，虽天下尚未易主，但仍名不聊生，师傅为保得本派，已是耗尽心血。师祖们若是泉下有知，必定也含笑酒泉了。”
长玉真人直视飞莱道：“为师不具仙缘，道法亦不甚精，你此时怕是已经胜过我许多了，只有交于你才最放心。飞莱，你答应为师。”
“师傅......”飞莱一时心乱如麻，犹豫不决。他本是不羁随性之人，平时行事散淡，不由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能担此重任吗？
长玉真人转身走向丹炉，手掌一伸，掌心赫然多出一块灵石，一扬手，将其扔进丹炉中。双手结起手印，一股三味真火轰然从口中喷出，重新点燃丹炉，整个丹房倏然明亮了许多。
飞莱被温熙的火光一照，心下坚定了许多。或许世上一切皆是未知之数，谁也无法知晓前路如何，但如若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成功的机会便大得多，也许真能做到也未可知。他瞬息间神思清明，抛却犹豫道：“师傅，徒儿答应你，若此次茅山能度过这场劫难，便接任掌门。”
此后，茅山的责任便压在他的身上了。他忍不住想，或许自己生来的意义便是如此，那么即使拼上性命，他也定要将茅山保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灵丹失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