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夙阳身形 ...
-
夙阳身形迅若奔雷,不过是片刻时间,携着云萝已经离怡雪院甚远,使人无法追踪。
他一时灵力耗尽,不得不落下身形。
云萝脱离法阵,面色恢复许多,但夙阳却因为过度使用灵力,脚下不稳,半跪在地上,一时竟无法起身。
云萝急忙将他扶住,问:“夙阳哥哥,你受伤了吗?”
夙阳抬头勉强一笑道:“我怎么会受伤?只是力竭,无妨,你不用担心。”
他在桐柳村时便消耗了太多灵力,而在法阵中被扰乱体内灵力,最后破出法阵那一击,几乎耗尽全力。
夙阳动也不动,闭上眼睛,默默调理灵元,片刻后才缓过来。
云萝便也一动不动,守在他身旁,她看见他忽而睁开的双眼,灿若星辰,若有似无的异香,似乎突然出现,又似乎从未散去。
她忽而觉得难过,呆呆地望着夙阳。
夙阳侧头见云萝的目光,忍不住笑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又好看了些?”
暗藏的心事呼之欲出,异香浮动,她只觉得头晕晕沉沉的,但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她拉住夙阳的衣袖道:“夙阳哥哥,你能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能不能不要再将我送走?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做很多事情,一定不会拖累你......”她想,她这样做实在毫无道理,但是心中的愿望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夙阳一怔,沉默下来,闭口不言。
只有云萝的声音在这旷野里,慢慢低下去,飘渺无际不可追寻,最后只听得一两声强忍的呜咽。
她一直告诫自己不可以再哭泣,但是却如何也忍不住泪水。那身侧的异香如同丝丝缕缕的寒气,在呼吸间使她的心渐次冰凉,深深下坠。
夙阳仍然不出声,心中滋味难明,他想他始终不能真正懂得别人的想法,就像他完全不懂云萝的心事,不知如何是好。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云萝不知何时已经将头深深低下。
这世上,她全心信赖的人只剩夙阳。去世的父母,侗柳村的人们,都已经离她远去。她的眼泪一直不停地流下,用手背去抹,却怎么也抹不完。她手中握着自己的袖子,却又不愿用衣袖去擦那眼泪,这是夙阳给她的衣服,她生怕将其弄脏。
其实像她这样大的女孩子,实在还不能清晰分辨自己对夙阳的感情,唯一明了的只是不愿离开他。
夙阳不禁想到过往的日子,独自一人在尘世漂泊,不知岁月几何。他不懂寂寞是什么,所以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寂寞过,他看着云萝,微风拂动她柔软的发丝,她低头极力忍住抽泣之声,悲伤地不能自己。他到此时仍然觉得不能懂得世事人情,但如果让云萝离开,那么她就会寂寞了吧?或许会像宸娘一样,即使得到再多,却永远都无法快乐。一念至此,夙阳俯下身,开口道:“我居无定所,你若不怕吃苦......”
“我不怕!”云萝猛然抬头对上夙阳漆黑的双眸一字一顿道。
夙阳震惊于她眼中的执着,那清亮的眼中蕴藏经世不变的执念,使他心下慌乱。他想,执念太强的人总不会有太好的人生,上天特意要与这样的人为难,尤其是女子,更多苦难。但事已至此,他终不愿再多想,只好暗自一叹,道:“那好,只要在我身边,我便尽力不使你受苦。”
他伸出手递给云萝,云萝抬头见那素净白皙柔若妇人的手,一如初见,伸向她。她破涕为笑,紧紧牵住夙阳的手。那一瞬,夙阳似乎隐隐感觉到往后两人的命运。
夜中缕缕雾气四下飘散,让人不由察觉生命飘渺无际,世事总不能如愿的悲凉。但即使如此,即使生命已经凉如逝水,我仍然要一直在你身边。
二人相携向城中行去,一路无话。
已是夜深,城门早已经关闭,城楼上闪烁着值夜点燃的照明烽火。
云萝只望了城楼一眼,霎时面色惨白,死死抓住夙阳的手。
夙阳安慰道:“没事,别怕。”
他一把抓住云萝,足尖用力,越过城楼,进到城内。
三更已过,街上人影全无,只偶尔一两个幽魂浑浑噩噩地飘过。运气不佳,问遍了客栈皆客满,夙阳无法,只好带着云萝在街上游荡。心中颇有些惭愧,本来他自己一人,怎样都是无所谓的,但云萝不同,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子,怎么可以和自己一样整夜在街上游荡?
“夙阳哥哥......”
“嗯?”
“城楼上,刚才城楼上......”她再次忆起城楼上,焰火萧然,照亮那一排排悬挂的尸体,死气森森,在寒冷的夜中,面色青紫,状甚狰狞。
夙阳道:“你是不是害怕了?”
云萝摇头道:“我认得最中间那个人,在树林中,就是他刺了我一刀。火把将他的脸照得通红,他杀人的时候好像杀的不是人,手起刀落,就那样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那样清楚......”
“我隐隐听见他们说要将我们全部杀死,挂在城楼上,这样,以后就不敢有人逃跑了。”
夙阳微微蹙眉道:“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云萝低声道:“爹爹曾经说过,活着的人都可怜,但即使可怜也仍要活下去。我知道是皇上杀了他们,如果没有夙阳哥哥,现在挂在上面的人就是我和那些女孩,皇上便不会杀他们。但是我也不想死,我们却也不能一起活,总会有人死去。”
在这个生死不由自己的世界,活着艰难如斯,夙阳勉强一笑,道:“万般皆有定数,这都不是人能阻止的,不若在活着的时候开心快乐,才不算辜负这一条性命。”
云萝不由点头。
两人游荡半宿,居然找到一处荒废破落的旧宅院,想来也算老天眷顾,有了个落脚之地。
院中杂草丛生,荒凉残破,不知荒废了多少岁月。
云萝简单收拾了两间空房,实在疲累不堪,早已经昏睡了去。
夙阳慢步踱出,坐在院中石阶上,对于他来说,一直以来睡不睡觉都没有关系,但现在他却深觉疲乏,身上每一处都透着厌倦,做人原来这样累。
他痴痴望着夜空中银月如勾,等着太阳再次从东方破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