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一叶惊秋知素商

4、第三章

　　所有人都认为阿吉既胆小又没用，直到有一天韩家楼来了三个人，不付账就想走，但却没人去拦住他们。
　　只有阿吉挡在门口。
　　其中一个有一双三角眼的人道：“干什么？”
　　阿吉道：“你们还没有付账。”
　　三角眼道：“就凭你？”
　　阿吉道：“这份差事对我很重要，我需要赚钱。你们不付账我就没有钱赚。”
　　三角眼抽出道，喝道：“再不让开，我可要砍你！”
　　阿吉没有说话，仍是看着三个人。
　　余下两人纷纷抽刀，三个人在阿吉身上砍了七八刀。
　　但阿吉一动不动，他的拳头紧紧攥着。
　　三个人看着他，三角眼道：“韩大奶奶好本事，竟然请到这样一个人！”
　　韩大奶奶陪笑道：“这是哪里话。”
　　三角眼道：“等我回去告诉铁拳大哥，让他好好奖励你！”
　　韩大奶奶道：“这样的畜生怎么值得惊动他？往后你带着小兄弟们来，我一样是免费的。”
　　三角眼瞪了韩大奶奶一眼，转身带着人离开。

　　阿吉已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身上的口子很疼，像火一样燃烧，他的身子也被烧得很热，他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抽离，已昏迷过去。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在和他不听说话。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女人的声音，那样冷冷清清的声音。
　　他这样一个没用的人，会有谁在思念他呢？
　　他昏迷的时间很长，清醒的时间很短。
　　但他仍知道有一个人在照顾他，在为他擦汗。
　　等他能睁开眼时，床前坐着小丽。她穿着丝薄的衣服，胴体的曲线在衣服下若隐若现。这样的场景任谁看了都要心动。
　　阿吉扭过头，他不愿去看。
　　小丽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吉道：“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
　　小丽道：“如果你真的需要，你就不该挡在那三个人面前。”
　　阿吉问道：“为什么？”
　　小丽道：“他们是铁拳的小兄弟。”
　　阿吉又问：“铁拳是谁？”
　　小丽道：“铁拳就是大老板的兄弟，大老板手下有很多人，其中一个叫铁拳，一个叫铁头，一个叫铁虎，听说以前都是有名的江洋大盗，非常厉害！这些人都愿意为大老板卖命，只要他一句话，他的小兄弟就会为他拼命。而且，连韩家楼都是大老板的。”
　　阿吉没有说话。
　　小丽道：“可你很勇敢。你的伤口一定很疼。”
　　阿吉的确很疼，他的额头正冒着汗。
　　小丽道：“我知道有一种法子可以减轻这种疼痛。”
　　小丽已将阿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她的胸膛小而挺翘，这是一副小姑娘的身体，可她已不是姑娘。
　　阿吉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痛苦。
　　小丽的腰肢在扭动，阿吉已感觉到她的身子正在变热。小丽又把阿吉的手放在自己两腿之间，她低声喘息，她已湿润。
　　阿吉拼尽全力才将手抽回来，低吼一声：“滚！”
　　小丽一惊，随即笑道：“你真不是个男人。”
　　“你可真是一条母狗！”韩大奶奶不知何时已站在小丽身后，冷森森的看着她。
　　小丽低着头，匆匆离开屋子。
　　韩大奶奶看着阿吉，将一锭银子放在阿吉的床头，道：“不论是谁，不论因为什么，造成什么样的结果，都不能白挨那七、八刀，就算在韩家楼也一样。”
　　阿吉看着韩大奶奶，她的眼里有和小丽一样的欲望。但韩大奶奶只是笑笑，转身出屋。
　　阿吉看着那一锭银子。他挣扎着起身，将银子留在床头，离开了韩家楼。
　　他一定会离开韩家楼，他不愿有任何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孙驼子再次见到阿吉时，是在一个茶馆。阿吉正站在茶馆外面，他将衣服裹得很紧，就像那天晚上和他相逢时一样。
　　孙驼子看着他，就知道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这里有份工作，你愿意来吗？”
　　阿吉回过头，却没有说话，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孙驼子道：“我的店虽然客人少了些，但从不缺酒，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喝。”
　　阿吉道：“我……”
　　孙驼子打断他的话：“没有人可以拒绝朋友的帮助，对吗？”
　　阿吉笑了笑，他的笑里充满感激。他道：“好。”
　　阿吉跟着孙驼子回到巷子里的小店时，酒鬼仍坐在他的老地方。有人进来时，他抬头看，正好看到阿吉。他的眼里突然有了温柔。
　　阿吉看着酒鬼，嘴角也是含笑的。
　　孙驼子对酒鬼道：“他以后在店里工作。”
　　酒鬼道：“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孙驼子道：“哦？”
　　酒鬼道：“两个酒徒在这里喝酒，你是要赔本的。”
　　孙驼子笑道：“看来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酒鬼对阿吉道：“既然你找到一件好差事，怎么能不庆祝？”
　　孙驼子道：“你今天已喝得太多。”
　　酒鬼道：“我还可以喝得更多。”
　　阿吉道：“好！”
　　阿吉已坐下来，拿起酒壶灌了下来。他已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高兴这种感情，似乎已离他太远。他过惯颠沛流离的生活，在最开始的那一年，他每天都在想如何赚钱，如何活下去。
　　他本可以过得很好，可他选择这样一种方式。
　　一个人若甘愿从云端到泥土，需要多大的勇气？
　　但他做到了，而且活到现在。
　　两个人喝酒喝到深夜，阿吉已醉倒在桌子上，是孙驼子扛着他回到屋里的。
　　一个人若是心情好，也是很容易醉的。
　　阿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口子，已被包扎过。他的心里此刻是温暖的，他久未感受到人情的温暖。
　　孙驼子端着药进来，道：“那些让你受伤的人，你本可以杀了他们的。”
　　阿吉道：“我已不想再杀人。”
　　孙驼子道：“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阿吉道：“是人总会变的。”
　　人总有厌倦的时候，所以人也总会变。
　　孙驼子道：“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阿吉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孙驼子叹息一声。
　　过了一会儿，阿吉忽然道：“那个人……”
　　孙驼子道：“他只是一个酒鬼。”
　　阿吉道：“他若只是一个酒鬼，你绝不会让他在店里待这么久。”
　　孙驼子道：“他的确不是普通的酒鬼。”
　　阿吉道：“他有一双好手。”
　　阿吉第一次见到酒鬼时就已发现。只有身经百战的人，才能有这样的习惯，这无疑是个好习惯。
　　孙驼子道：“他还是一个好人。”
　　阿吉点头道：“他的确是个好人。”
　　孙驼子道：“你也是一个好人。”
　　阿吉道：“我不是。”
　　孙驼子道：“为什么？”
　　阿吉道：“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所以变成这样。”
　　孙驼子笑道：“那你早晚会成为一个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