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一叶惊秋知素商

20、第十九章

　　李寻欢仍站在那里，林诗音仍坐在那里。
　　他们依然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已不必再说任何话。
　　可他想不明白，慕容秋荻为何会找上林诗音的。
　　他突然开口道：“你怎么会认识慕容秋荻的？”
　　林诗音道：“龙啸云离开这里时，没留下任何钱财，我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换成银子，分给下人们去谋生。日子过得很艰苦，我又做不了什么赚钱的工作。直到有一天，她来到这里。她说我们都是苦命的女人，给了我很多帮助，此后她常来看我。”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直到遇到她，我才知道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的，她教会了我很多，我总对她充满感激的。”
　　两年间，他一直守在兴云庄外，但他从不见有什么人进去过。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李寻欢再想说话时，谢晓峰和慕容秋荻已回来。
　　慕容秋荻走到林诗音身边，拉住她的手，眼泪便已落下。
　　林诗音叹气道：“这也许是我们的命。”
　　谢晓峰看着慕容秋荻，他直到现在，仍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绝不可能，但慕容秋荻绝不会告诉他。
　　林诗音再去看着李寻欢，眼里的幽怨冷漠少了些，她的眼明亮了些，让她看起来更美丽，更年轻。
　　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改变这么多？
　　也许是释然。
　　十二年的纠葛，已在他们无言的对望中有了结果。
　　慕容秋荻仍在流泪，她的肩膀仍在颤抖。
　　谢晓峰扭过头，他已不愿再看她。
　　在他扭头时，他看到梅林里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孩子。兴云庄本该只有一个孩子。但那孩子不是龙小云。
　　是小弟。
　　他正抬头盯着冷香小筑，盯着谢晓峰。他的眼里有一团愤怒的火焰。
　　他的手已攥紧，他的嘴唇已咬破。
　　谢晓峰已明白慕容秋荻为何这么做。她要让小弟恨他。
　　如果谢家不能承认她们母子，那就只能让谢家的孩子恨他！
　　还有什么能比孩子的仇恨更让一个父亲痛苦？
　　这的确是个绝好得办法。
　　小弟已离开。
　　谢晓峰的脸已苍白，他想即刻去追小弟，但他做不到。
　　因为慕容秋荻还在这里，李寻欢、林诗音还在这里！
　　他紧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的眼又冷下来。
　　他实在不该相信女人，尤其是这么聪明的女人。

　　白昼将近。
　　谢晓峰和李寻欢已走进对面的巷子里。
　　巷子里有一家小店，店里仍亮着灯。
　　他们坐在桌前，孙驼子已将酒壶摆在桌上。
　　孙驼子也坐下来，他什么也没问，他们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在喝酒，一杯接一杯。店里若有第四个人在，一定认为这三个人是疯子。
　　因为他们只是在喝酒。
　　等三个人都觉得自己几乎要喝醉时，孙驼子突然开口道：“你们该走了。”
　　李寻欢道：“的确该走了。”
　　孙驼子看着谢晓峰道：“你有什么打算？”
　　谢晓峰道：“也许我该回家看看。”
　　他说家的时候，瞅了李寻欢一眼。
　　李寻欢却仍在喝酒。
　　孙驼子道：“谢晓峰‘复活’的事，江湖上的人很快都能知道。”
　　谢晓峰道：“的确。”
　　他没问孙驼子是怎么知道他承认自己是谢晓峰的，孙驼子也没有说。
　　因为他进店门时，孙驼子已看到他眼中的光彩，他的眼那样冰冷，但那样柔和。这本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却同时存在于他眼中。
　　只有他是谢晓峰时，才有这样的神情。
　　孙驼子看着李寻欢，道：“你呢？”
　　李寻欢道：“我还有事要去做。”
　　孙驼子发现，李寻欢的神情也变了，似乎他眼中的痛苦少了些，坚毅多了些。
　　孙驼子不知道这两个人遇到了什么事，但至少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就是好事。
　　孙驼子举起酒杯，道：“喝！”
　　有些人面临分别，从不说道别的话，他们只喝酒，而且喝的很多。
　　夕阳西下。
　　小店里只剩下孙驼子。他仍擦着桌子，望着巷子外的兴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