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一叶惊秋知素商

19、第十八章

　　梅林里，夜风中，两个无言的人。
　　小桥上，月光下，两个斜长的影。
　　他们静静的走着，就如同普通的夫妻。可只有他们知道，他们距上次并肩而行已过了多久！
　　慕容秋荻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她的人就像是夜空里的风，没有人知道风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们走到亭子前时，慕容秋荻突然开口道：“我们之间若真的无话可说，我为何要逼你来见我？”
　　她盯着谢晓峰，眼里是森冷的寒意。
　　这句话本该是谢晓峰问她的，但她先问了出来，然后她又自己回答道：“我来，是要告诉你我过得很好，不仅过得很好，那孩子也过得很好！”
　　十五年，四千多个长长短短，冷冷热热，有苦有甜的日子，这段痛苦难熬，却最终淬炼成现在模样的自己的日子，怎是一句过得好能说尽的？
　　他的瞳孔忽然收缩，仿佛有一根针刺在他心里。
　　她的瞳孔也在收缩。“我来，也因为我要告诉你，我一定要杀死你！”
　　谢晓峰冷冷道：“你是天尊？”
　　慕容秋荻道：“你本该知道的，不是吗？”
　　谢晓峰道：“天尊杀人，何须自己出手！”
　　慕容秋荻道：“杀别人我从不自己动手，只有你是例外。”
　　慕容秋荻的眼中突然流露出极浓的悲伤。她离谢晓峰那样近，但却扑了过来，她的拳打在谢晓峰的身上！她一点武功没有用，她只在用自己的这条命。因为她爱过这个男人，她爱的痴缠，恨的刻骨！她不问他为何离自己而去，不问他有没有一点后悔。现在她只想拼命，拼掉自己的命，或者谢晓峰的命！
　　对这样的女人，他怎能用他绝世无双的剑法？
　　他本可以一拳打开她，但他不忍做，也不能做。他毕竟是一个男人，她毕竟是他爱过的女人。
　　他只能往后退，他已退到亭子里，亭子里的石桌和石凳已限制他的脚步。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一束剑光。剑光在月色下是冰冷的。慕容秋荻的目光也是冰冷的。
　　这一剑是杀人的剑。
　　这一剑的时机、速度都非常精准，这一剑又是极毒辣的，它在最料想不到的时机，最料想不到的角度刺出。这一剑离谢晓峰那么近，他本该避不过，但他偏偏躲开了。
　　这一剑若有人能避开，也只有谢晓峰能避开。
　　因为他算准的不是时机，算准的是慕容秋荻这个人。
　　他了解慕容秋荻，或许比她自己还了解。
　　他知道慕容秋荻绝不会有失控的时候，也绝不会有不顾一切拼命的时候。
　　剑从肋下划过时，他已擒住慕容秋荻的手腕，扣住她的脉门。
　　短剑掉落，她整个人也软了，他软软倒在他怀里。她的身体那样温暖而柔软。他的手却是冰冷的。
　　他想起他们初遇的那一天。
　　是春天。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站着一个清雅的女孩子。
　　她在冲他笑。
　　他向她走过来，她却给他一剑。
　　剑锋从他咽喉划过时，他抓住她的手。
　　就像今夜一样。
　　十五年的漫长岁月，仿佛凝结在这一刻。
　　仿佛他们还都年少。
　　可毕竟已过了十五年，多少岁月的流逝，将他们刻画成如今的样子。
　　慕容秋荻靠在谢晓峰的怀里，低声道：“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总忘不了那一天。就是那一天，我迷迷糊糊的将自己给了你。可你一去没了消息。等再见到你，是在定亲的那一天，我又迷迷糊糊跟你走了，可你一去又没了消息。”
　　谢晓峰在听，他的心已揪痛。
　　她仍低语道：“我从不问你为何要走，你要走到哪里去。因为我知道没人能决定你的去留，我也知道我总会再见到你。不论过多少年，用什么样的方式，我总会见到你。”
　　她已转过身，伸手抚摸他的脸，她的动作那样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工艺品。
　　她继续道：“虽然我心里恨你、怨你。但我仍希望你能再像当时那样，再骗我一次，再带我走。就算你这次杀了我，我也不怨你。”
　　她的声音如此哀婉，她已落泪。
　　他真的骗了她两次，他真的如此薄情，如此无情？！
　　她道：“我知道你以为我变了！可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对你，我永远不会变！”
　　谢晓峰突然推开她，离开亭子走出去。可她仍跟着他。
　　她道：“虽然是我叫他们联合龙啸云去抓李寻欢的，但我并没有伤到他。只要你开口，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他们！”
　　他的脚步已放慢。
　　她又道：“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你不仅对自己残忍，也对我残忍。若你想见我，你总知道我在哪里的。十五年，我没去找你，你也一直在躲着我，不是吗？这些年，因为你，为了孩子，我受了多少冷嘲热讽。这些你又知道多少？”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他冷酷的眼里已有感情。
　　不管那是爱，还是恨，都是刻骨铭心的感情。
　　感情的提防即将崩溃，冰山即将融化。
　　但它毕竟还没有崩溃，还没有融化。
　　他始终是怀念这一段感情的，但在他成为没用的阿吉时，他已放下这段感情，舍弃这个女人。
　　现在，即便他仍是谢晓峰，她仍是慕容秋荻。这一段情，还能回去吗？他们心里的感觉，还是当年的感觉吗？
　　他不愿冲动的做任何事，尤其是关于慕容秋荻的事。
　　所以他宁可她恨他、怨他、杀他，也不愿再对她好。
　　慕容秋荻看着他，过了很久，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晓峰道：“你知道？”
　　慕容秋荻道：“你在想如何离开，如何躲开我，是不是？”
　　谢晓峰没有回答。
　　慕容秋荻冷冷道：“你以为只要你离开，我就会放过你？别忘了，你已做回谢晓峰，以后会有许多人找你决斗，就算你不想，也不能不去。我再找你，只会比现在更容易！”
　　感情会让人变得疯狂，也会让人变得冷酷。
　　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彼此伤害。
　　谢晓峰已扭过头，他已不敢再面对她。
　　慕容秋荻突然柔声道：“我们之间，似乎真的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