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一叶惊秋知素商

16、第十五章

　　阿吉说出谢晓峰这三个字时，每个人都倒抽一口气。
　　荆无命和阿飞的眼里流露出敬佩和尊敬的神情。
　　为什么两个仇敌一样的对手，会流露出相同的感情？
　　因为他们看的人是谢晓峰！
　　天下第一剑的谢晓峰。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谢晓峰！十二岁便击败当时的第一剑客华少坤，从此无一败绩。他的身上充满荣光和传奇，他是每个剑客敬仰的对象。
　　人们大多只对神明敬仰，而谢晓峰已是近神的存在！
　　龙啸云道：“你、你真的是谢晓峰？”
　　阿吉道：“我就是。”
　　龙啸云道：“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死了！”
　　阿吉道：“谢晓峰的心已死，但他的人还在。现在，他不得不做回谢晓峰！”
　　他说出谢晓峰三个字时，眼里流露出痛苦。
　　他不想再做谢晓峰，但他此后只能是谢晓峰，这世上已没有阿吉，只有神剑山庄的三少爷。
　　他本不愿说出这个秘密，当初抛弃一切去做一个没用的阿吉时，他已打算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可是为了救李寻欢，他不得不说。
　　他突然想起李寻欢曾说的话，他惹上大老板，就注定他不能做一辈子的阿吉。
　　可若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仍会去救小丽。
　　他的人虽是谢晓峰的人，但心已是阿吉的心。
　　五年的颠沛流离，早已磨平他的棱角，生活的辛酸，已掩盖他的光芒。
　　一个人只有真正知道生活的不易，才会去珍惜和善待身边的人。
　　可他现在要救李寻欢。
　　他的手里有剑，谢晓峰手里有剑时，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因为拒绝就是死！
　　龙啸云无可奈何，只能点开李寻欢的穴道。
　　谢晓峰将李寻欢扶起来，他突然觉得，李寻欢仍有余力，这份力量并不是依靠意志力就可以拥有的。
　　他抬眼，看到一个人正蹲在房梁上。或许因为这间地室太昏暗，又或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谢晓峰身上，所以没有人发现他。
　　那个人就是胡不归。
　　他正蹲在房梁上向谢晓峰挥手。
　　谢晓峰道：“是你帮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房梁上。
　　胡不归道：“虽然是我将他绑来的。但龙啸云实在不是个东西！连我这样的疯子都看不下去。所以我每天都喂他馒头和粥。即便你今天不来救他，他也绝不会死。”
　　谢晓峰不但来救，并且为了救李寻欢承认自己三少爷的身份。
　　谢晓峰突然大笑起来。
　　这难道不就是人的命吗？兜兜转转一圈，仍旧做回谢晓峰。
　　人从来无法和命运抗争。你觉得胜过命运时，其实是命运放过了你。
　　如今，世上只有谢晓峰，再也没有阿吉。
　　他抬头对胡不归道：“你果然是个疯子！”
　　胡不归道：“你若知道我是个疯子，那你还不算太疯。”
　　江湖里，有几个人不是疯子？
　　他们用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过着自己的生活。在别人眼里，他们也许是怪物、疯子，但绝不影响他们去热切的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在所有人都专心看着谢晓峰和胡不归时，茅大先生竟缓缓倒在地上。他竟已死了！
　　他身后站了一个孩子，一个看上去比龙小云大五、六岁的孩子。
　　大老板惊道：“你杀了茅大先生！”
　　小弟冷冷瞪了大老板一眼，大老板便低下头。
　　荆无命沉声道：“这个人是谁？”
　　小弟道：“我叫小弟，是个既没名又没用的小孩子。你们这些大人物，大英雄，绝不会杀一个我这样的小孩子。”
　　荆无命道：“杀人者不问年龄。”
　　小弟道：“我不知道你们谁要杀我，但我知道只要有一个人杀我，那个人就要死！”
　　李寻欢道：“谁会替你杀他？”
　　小弟道：“就是你！”
　　小弟的手指向谢晓峰。
　　谢晓峰道：“我为什么替你杀人？”
　　小弟道：“因为我虽然没有名，但我有一个很好的母亲，她跟你十分熟！”
　　谢晓峰的脸色已变。
　　小弟道：“我的母亲就是江南慕容世家的大小姐，茅大先生的小师妹！”
　　大老板替他补充道：“这位大小姐的芳名，叫做慕容秋荻！”
　　谢晓峰的手已冰冷，他的血管似已冻结！
　　小弟冷冷道：“我出门时，家母再三叮嘱我不可在外轻易说出她的名字，毁坏慕容世家的名声。茅大先生是慕容世家的门人，我这么做，不过是清理门户而已。”
　　谢晓峰已知晓这个孩子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的痛苦更深！
　　他眼里的愁绪更难解！
　　他道：“她为何不把你留在身边？”
　　小弟道：“因为我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孩子，只能寄人篱下，过着低三下四的生活。”
　　小弟又补充道：“因为我知道机会的来之不易，所以每一次都很珍惜。”
　　他看向龙小云，道：“你虽然有不错的父母，但你的父亲太无能，你的母亲太软弱。所以你即便聪慧过人，也走不了正途！”
　　龙小云竟没开口。因为小弟说的没错，他偏激的性格，难道不就是他的父母造成的吗？所以他恨李寻欢，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李寻欢又咳嗽起来，他的手紧紧攥住。小弟的话像一根刺，插在他的心上。若不是因为他，龙小云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一切都是因为他，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小弟又看向谢晓峰道：“家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两个人该见面时，总会见面的。’”
　　谢晓峰的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个冷冷清清的身影。
　　小弟已走远，没有人拦着他，因为没有人可以拦着慕容世家的人！
　　胡不归从房梁上跳下来，道：“这个地方乌烟瘴气，我可不和你们这群疯子在一起！”
　　他抱起茅大先生的尸体，嘴里念着一些听不懂的话离开。
　　荆无命看了谢晓峰一眼，道：“你我早晚仍有一战。”
　　谢晓峰道：“一定。”
　　龙啸云道：“荆先生！”
　　荆无命道：“你们真以为杀得了李寻欢？今日你们没死，已足够幸运。”
　　荆无命也离开了。
　　龙啸云父子和大老板正往外溜。
　　李寻欢看着他们，既没说话，也没有动。
　　阿飞问道：“你放他们走？”
　　李寻欢道：“他人予我一分，我报他人三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他又咳嗽起来，他已咳得弯下腰，但眼睛却好似看着遥远的地方。
　　等他咳完，道：“他始终是我的兄弟。他这么做，都是我害得。”
　　谢晓峰道：“你这个人，的确有心软的毛病。”
　　李寻欢道：“你不是也放过大老板？”
　　谢晓峰道：“他不值得死在我的剑下，而且他这样的人，早晚会在别人手下的。”
　　李寻欢看着阿飞，道：“你怎么会……”
　　阿飞道：“是仙儿让我来的，她让我一定要来救你，这把剑也是她给我的。”
　　两年前，林仙儿突然失踪，有人说死在阿飞的手上，现在看来，她似乎已成了阿飞的女人。
　　天下第一美人成为自己的女人，是幸还是不幸？
　　至少一个女人太过聪明，对她的男人来说，始终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李寻欢看着谢晓峰手里的剑，这确实是一把和阿飞原本的剑很像的剑，但也只是很像。无论再像，也比不过原来的。
　　李寻欢想不明白林仙儿为何要这么做。
　　谢晓峰将剑还给阿飞，道：“这是一把很好的剑，你也是很好的剑客。”
　　阿飞低沉道：“可是我……”
　　谢晓峰道：“一个人若从一开始就万事顺遂，那他只会变成我这个样子。”
　　李寻欢道：“人只有懂得感情，才能驾驭无情的剑，才能知道什么人该杀，什么人罪不至死。”
　　阿飞看着两人，已热泪盈眶。在这样的氛围里，没有人会不感动。
　　这就是友情！
　　在你困难绝望时，伸手援助的，永远是你的朋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他们也绝不会抛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