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一叶惊秋知素商

15、第十四章 阿吉走进地

　　阿吉走进地室。
　　地室不是很大，他几乎能看到李寻欢。
　　李寻欢的衣衫破烂，形神憔悴。他像一个干瘪的麻袋一样瘫在那里。他已被人点住全身的穴道。
　　阿吉的眼眶有些发热。
　　但他仍然保持冷静，因为屋里除了李寻欢，还有其他人。
　　屋里除了李寻欢，一共还有四个人。
　　一对父子，一个老年人，一个青年。
　　阿吉猜出那对父子一定是龙啸云和龙小云。
　　那个老年人就是大老板。
　　青年的腰间别着一柄剑，可他并不知道那个青年是谁。
　　那个青年突然开口道：“这个人是谁？”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就像他死灰的眼睛一样没有生气。
　　大老板道：“他就是阿吉。”
　　青年没有开口，他仍在看李寻欢，道：“把他的穴道解开。”
　　龙小云道：“只要荆先生要求的，我们一定做，可……”
　　龙小云转头看向阿吉，道：“这个人是来救李寻欢的。”
　　阿吉听到青年的姓氏，已知道他是谁。
　　他就是荆无命，上官金虹的左右手。当世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两个剑客之一。
　　另一个剑客是阿飞，可他已败在荆无命之下。
　　荆无命瞧了阿吉一眼，他只瞧了一眼，道：“你的剑呢？”
　　大老板惊讶道：“剑？”
　　荆无命道：“他是一位剑客，他有一双好手。”
　　阿吉的手太干净，与他破烂的衣服极不相符。
　　可有多少人会注意一双手？
　　阿吉叹息道：“我没有剑。”
　　荆无命道：“你没有剑，如何杀死我？”
　　阿吉道：“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救人的。”
　　荆无命道：“我要李寻欢的命，你不要我的命，怎么救他的命？”
　　阿吉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低声道：“为什么要逼我？”
　　荆无命却好似没有听到，因为他看到一个人，拿着一柄剑的人。
　　阿吉突然感到身后有一股逼人的杀气。
　　只有真正想杀人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杀气。
　　他已感到森寒的剑尖已对准自己脖颈后的大血管。
　　阿吉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阿吉虽然像是随便站在那里，但他所有的肌肉和神经都已达到协调一致。只要他一动，就会破坏这种平衡。
　　身后的人也没有动。
　　这个人当然也是高手，只有身经百战，杀人无算的高手，才能拥有这份忍耐和镇定，等不到机会，绝不出手。
　　他们忍耐的时间太久，似乎每个人都已沉不住气。
　　只有荆无命还在看着，他死灰的眼里，似乎闪过异样的光芒。
　　大老板突然来口道：“你知不知道你背后有个人要杀你！”
　　阿吉不听。
　　大老板道：“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那个人是谁！”
　　阿吉不看。
　　不论是谁，都是当世的高手。
　　龙小云的眼里突然闪现一丝狡黠，道：“这位叔叔一定是不敢回头看，我告诉叔叔，你身后的人，就是茅大先生！”
　　阿吉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眼里充满痛苦。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这个名字，会有这样的表现。
　　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荆无命已出手，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的剑已刺向阿吉的咽喉，阿吉本该死在他的剑下。
　　阿吉本该闪躲不开，但他偏偏闪开了。
　　此刻他的手里已多了一柄剑，阿飞的剑。
　　那实在不能算一柄剑，用两块木头钉住一个铁片，粗布缠绕在木头上，就是剑柄。
　　阿飞不知何时已站在地室门口，茅大先生身后。可他没有动，也没有杀气。
　　荆无命已刺了二十九剑，每一剑都从下自上反插上来。这样诡异阴毒的剑法，正是所有剑客都不大愿意与左手剑对战的原因。
　　能接下荆无命二十九剑不死的人，不超过十个人。
　　能让荆无命二十九剑皆刺空的人，却不出五个人。
　　荆无命本将时间、速度、角度、力度掌握的极其精准。但他却不能看清阿吉是如何闪躲和招架的。
　　阿吉比他更准更快！
　　阿飞的剑在他手中，好似变成一阵风，有谁能躲得过风。又有谁知道风从哪里吹来？
　　此时只听一声大喝：“剑下！”
　　声音响起，风立刻停止，剑光已同时消失。茅大先生手中的剑，已到阿吉的后颈。
　　茅大先生盯着阿吉后颈上跳动的血管，眼里充满怨毒，又充满痛苦。
　　荆无命盯着阿吉手里的剑，眼里也闪过奇怪的情绪。
　　茅大先生突然一笑，他的剑从阿吉的后颈旁穿过，刺向荆无命的肩！
　　但荆无命已闪开。他的手里仍握着剑。
　　龙啸云道：“茅大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吉的脸上全无表情，似乎茅大先生这么做，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剑已收鞘。
　　茅大先生长长叹息道：“我们有多少年没见？”
　　这句话是对阿吉说的，看来他们不仅认识，而且还是朋友。
　　茅大先生又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茅大先生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一个没用的阿吉？
　　阿吉握紧双拳，没有开口。
　　茅大先生又道：“我既然认出了你，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阿吉道：“你既已认出我，我又何必再看！”
　　茅大先生道：“你至少该看看我变成什么样子！”
　　阿吉终于回过头，他一回头，脸已变得苍白。这是一张老人的脸，脸上刻着深刻的皱纹，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岁。
　　阿吉的嘴唇紧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茅大先生叹息道：“你看我是不是变了很多？我们若在路上相逢，你一定认不出来我。”
　　阿吉叹息道：“你何苦折磨自己。”
　　茅大先生道：“因为我恨，恨我自己。”
　　他突然对大老板道：“你一定奇怪，为什么他那么吃惊。你看我是不是像六十几岁？”
　　大老板没有开口，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茅大先生道：“你看他像多大年纪？”
　　大老板道：“三十出头左右。”
　　阿吉道：“我今年三十二，他只比我大三岁！”
　　一个人要有多深的仇恨，才能将自己折磨成这样？
　　茅大先生道：“从你离开之后，我就再也不能原谅自己。秋荻她也……”
　　龙小云道：“茅大先生所说的秋荻，可是江南慕容家的慕容秋荻？她是个有名的孝女，为了照顾父亲，多少人上门求亲她都不答应。”
　　茅大先生道：“就是她。她曾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阿吉道：“我本在他们定亲的那一天去贺喜，但我却带着他的女人私奔。”
　　龙小云道：“因为你也爱上那个女人！”
　　阿吉冷冷道：“在我带她私奔的半个月之后，我就甩了她！”
　　龙小云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阿吉道：“因为我高兴！”
　　茅大先生突然长叹一声，对阿吉道：“我现在要让你明白一件事。”
　　阿吉道：“我明白。”
　　茅大先生道：“真的明白？”
　　阿吉道：“我早已原谅你。”
　　茅大先生的眼里充满泪水，道：“谢谢你，谢谢你！”
　　茅大先生淡淡的笑着，仿佛已得到心灵上的宽恕。
　　阿吉道：“我本该现在就走，但我仍要做一件事。”
　　他走到李寻欢身边，道：“是谁点住他的穴道？”
　　没有人回答。
　　阿吉重复道：“是谁点住他的穴道！”他的手已攥紧，他的声音低沉，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像是在呐喊。
　　李寻欢看着阿吉，他的眼里充满感激。他又去看龙啸云，眼里又充满悲伤。他紧紧闭上眼，但眉间仍有绝望的皱痕。
　　荆无命突然开口，道：“龙啸云，你最好把李寻欢的穴道解开。”
　　龙啸云陪笑道：“荆先生，上官帮主要的是李寻欢，并不在乎他是活的，或者是死的。况且死人，总是比活人好带走一些。”
　　龙小云附和道：“这个阿吉还要把李寻欢带走，若解开穴道，李寻欢还有余力……我们应确保万无一失。”
　　茅大先生大笑道：“你们若不解开李寻欢的穴道，只怕死的人是你们！”
　　龙啸云迟疑道：“这个阿吉，到底是谁？”
　　茅大先生道：“他就是三少爷！”
　　他刚一说完三少爷，阿飞、荆无命的脸色已变得苍白。
　　没有任何一个剑客，没有听说过三少爷的。
　　李寻欢喘息起来，他又开始咳嗽。他苍白的脸色，已变得像血一样红。
　　阿吉什么也没有说。
　　龙小云道：“三少爷？哪家的三少爷？”
　　茅大先生道：“这天上地下，只有一位独一无二的三少爷。当年他一剑在手，无敌于江湖。任何人的性命都不曾放在眼里。”
　　龙啸云心里一沉，他没有想过竟会惹上这样一个人，那个人本已暴卒于神剑山庄！
　　龙小云道：“茅大先生说的是……”
　　茅大先生道：“他就是翠云峰下，绿水湖边，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
　　所有人的目光已投向阿吉，连李寻欢也在看他。
　　阿吉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追忆遥远的过去，过了很久，他叹息道：“我是谢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