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60、第六十章 蹭与不蹭

　　沈迪视线轻扫，注意力被迫回到手上，贺程正死死抓着，痛感甚至超过了伤口本身，“松开。”他说。
　　“对不起。”贺程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早知道不让你送上来了。”
　　手心里濡湿的触感叫他心慌，他跟沈迪面对面站着，几乎过了很久，久到沈迪又说了一遍松开，贺程才减轻了力道，伤口没有想象中严重，贺程松了口气，“我给你处理下。”
　　“不需要。”沈迪拳头握紧，两人在门边僵持着，他听门外的动静，在等贺建新他们走远。
　　冰箱后面突然传来动静，一个纵身，跳出来一只大肥猫，冲沈迪打了个呵欠，接着小步走到他脚边，毫不怯生地翻倒在他，拿毛乎的背蹭他的小腿。
　　“还认识吗，你以前养的那只。”贺程说。
　　沈迪低头看它，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抱它起来。
　　“看样子它还记得你。”
　　这话十有八九是假的，因为这只希特勒猫，以前不好说，长到现在这种老油条的年纪，看到谁都会上去蹭两下。
　　贺程蹲在门口柜子前找药，沈迪漠然地看着他重新握上来的手，“够了吗？”
　　“稍等一会，可能是太久没用，我记得放这了……”话音一断，贺程突然抬手，挡住沈迪踢过来的膝盖，瞬间碰撞的冲力让他的身体往一边倾斜，肩膀顶在柜子上发出一声钝响。
　　再抬头时，贺程眼里情绪复杂，就这样直视沈迪片刻后，他笑道：“踢傻了你可又要对我负责了。”
　　贺程手臂被震得发疼，一时间有些后怕，如果没反应过来，沈迪这一膝盖下去，他大概已经晕了。
　　如果说沈迪看到猫时毫无动容的神情还能理解为是生疏，那么他对沈迪来说，已经不是生疏那么简单了。
　　他的抗拒远比贺程想得要严重，且极端。

　　“去那坐着吧，我先给你消毒。”贺程说。
　　刚那一脚，沈迪确实有把贺程揍晕再走的打算，贺程握在他小腿上发烫的掌心和不可置信的目光让他忍住了没跟第二脚。
　　沈迪相信这世界上有在他身后开枪他都当你是走火的人，但那个人一定不是贺程。
　　不说他永远都会对站他身后的人留一个心眼，即便真的中枪，他也会选好角度，事先排练过表情和倒下的姿势，让子弹中在他该中的位置。
　　这人从来都知道怎么拿捏人的愧疚。
　　沈迪弓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贺程放好东西，托起他的手臂，低头认真擦拭起来。
　　口子不深，毕竟不是有意划的，贺程最后给贴了张防水敷贴。
　　沈迪看着他的头顶，贺程从来没有这么对过他，或许不让他在外面打架的原因也是不想替他处理伤口，觉得麻烦，在他的印象里，贺程一直是个不怎么有耐心的人，没有耐心等他改变，也没有耐心去试着接受他。
　　沈迪不知道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针对他，接个电话就什么都不顾，瘸着腿也要去做手术的人，跟那个一味要求自己却有始无终的贺程分明判若两人。
　　“别看了。”贺程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下，“想说什么就说。”
　　“贺程。”
　　“嗯？”
　　沈迪突然冷静下来的语气，让贺程停下动作。
　　“你说重新开始，可如果真的重新来过，你觉得我还会选你吗？”

　　“你要说这种重新开始，那我也不会选你。”过了很久贺程说，他握过沈迪另一只手，“已经发生过的事不可逆，就算我们都有不选择彼此的理由，可命运还是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欺骗、隐瞒、报复就是你说的在一起？”
　　“我承认，我们上一段感情不完美，开始得草率，结束得也仓促，给对方留下的印象都不够好。”贺程看着他，“所以我说重新开始，我们都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沈迪笑了声，“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再来一次？”
　　“是我想跟你再来一次。”
　　“那祝你顺利。”沈迪把车钥匙扔他桌上，站了起来。
　　“借你吉言。”贺程放开他，没再纠缠，他下巴点点仍伏在沈迪脚面上的猫，“它你要带走吗？”
　　沈迪看了眼，“怎么不一起扔了？”
　　“在一起久了，总会有感情的。”贺程说：“真不留下来吃个饭？”
　　沈迪没接他话，贺程等他走了，这一天一夜的精力终于被彻底耗空，慢慢坐到了沙发上。
　　贺程托着猫的腋下把它举了起来，看着它花白的胡子抖了两抖，这猫是真有点老了。
　　他突然有些伤感，就在今天之前，他还觉得生老病死再是正常不过，“你可得再多活几年。”贺程轻晃它两下，“听到了吗。”

　　沈迪进门时闻到饭菜的味道，“怎么还没回去？”他以为沈瑞又故意拖延，不想在客厅里看到了向磊和钱江海，他放下东西，皱眉道：“你们怎么来了？”
　　向磊要说话，钱江海跳起来赶在他前面，“可不是嘛，我劝过了非不听啊，还是瞒着医生偷偷跑出来的。”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向磊问。
　　沈迪掏出手机，果然有不止一个未接来电，“静音了，没听到。”
　　“哥你回来了。”沈瑞在厨房喊，“我这差不多了，收拾桌子准备开饭吧。”
　　“那你们先聊，我去上菜。”钱江海说。
　　“有事？”沈迪问。
　　向磊示意他进房间，沈迪跟过去，向磊关上门，“你见过贺程了？”
　　沈迪很不想在这时候再听到这个名字，但向磊为此特地从医院跑出来，他没办法不听，“嗯”了声。
　　“他什么意思，他跟你说什么了？”
　　“你不都猜到了吗。”沈迪躺倒在懒人沙发上，肌肉酸痛得有些直不起来腰，他看着头顶，“他想跟我重新开始。”
　　“去他妈的重新开始！”哪怕猜到了，这四个字还是让向磊脑门冒火，他猛地拔高声音，怕外面钱江海和沈瑞听见，又不得不再压回来，“他还要脸吗，他以为他谁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他妈真……操了！”
　　沈迪不说话，向磊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想的，你别告诉我……”
　　“答应他？”沈迪笑了，“你都那么大脾气了。”
　　也是，正常他一个外人都受不了，何况是沈迪，但细想之下又有那么点不清不楚，“你别绕弯子，你给个态度，当年我就是盯你没盯得再狠一点……”
　　“不会。”沈迪说。
　　“那就行。”向磊松了口气，下午贺程信誓旦旦的样子差点让他以为沈迪又屈从了，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那你接下去什么打算，他要一直来找你呢，缠着你？”向磊不想审判贺程的时候连带着沈迪看人的眼光一起骂进去，可他实在放不下心，好不容易这几年缓过来一点，“你是见过他人什么样的，还有他那些手段。”
　　“你觉得他来找我能坚持多久？”
　　向磊想起贺程在他面前时，始终带着的那点高高在上，“也是，这种人，低三下四个一回两回差不多了。”
　　墙角落地灯照着沈迪的半边脸，明暗交替的一道光，显得他情绪不高，不过这几年他鲜少有情绪高的时候，之所以这次给向磊感觉尤其强烈，大概是因为下午刚遇到贺程这会又被他提起。
　　“沈迪。”向磊转着轮椅到他脚边，“听我一句，别再跟他纠缠在一起了，他是个同性恋，你不是，当初你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他，被他迷惑了，才会跟他在一起，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对你没有真心，但凡有一点他都不会走，现在你已经不欠他了，他没办法再要挟你任何。”
　　向磊这么说是因为他不知道，沈迪心底最深的那根刺，其实不是贺程的离开，当初贺程说要走，他甚至答应过要等他。
　　他委曲求全到别人想象不到的地步，可还是逃不过被放弃的命，至于贺程有没有心，沈迪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我那个时候能醒过来，还想不通这些，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沈迪看过去。
　　向磊先他一步移开视线，“你也别这么说。”

　　沈瑞在外面喊吃饭，沈迪起身，“出去吧，吃完你早点回去。”
　　“谈完了？”钱江海探头探脑地问，“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瞒我们这么久了，到现在还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是你迟钝啊，什么都挡不住你迟钝，沈瑞无语，“快吃吧。哥，这碗汤给你，我少放油了。”
　　沈迪接过来，他确实有点饿了，这一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
　　“你手怎么了？”钱江海问。
　　“不小心刮到的。”
　　沈瑞立马起身来看，“怎么又不小心，这都第二回了吧，你到底刮哪儿了？”
　　“吃饭。”沈迪轻呵了声，沈瑞看他这回贴得好好的，撇撇嘴坐了回去，内心八百个不满全写脸上。
　　沈迪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他帮贺程挡这一下不是没过脑子，也不是担心他怕他受伤任何种种，只是因为他看到了贺建新，而那一下是贺建新想教训贺程。
　　仅此而已。
　　他对贺程犯的那些错，在贺程决定将他送人的那一刻彻底还清了，正如“好人做到底”，没有什么是到今天还应该再延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