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53、第五十三章 等与不等

　　沈迪让钱江海他们来的时候，顺路把沈歆也捎上，十一她应该回家了。
　　沈歆今年刚高考完，去了Z市，这两年她妈身体有所好转，勉强能做一点手工活，沈迪给她钱她都退了回来，说是有奖学金和一些打工赚的钱，够生活了。
　　她执意不肯收，这让沈迪不知道想到什么，那两天在家里自己冲自己发了顿火，最后是要到沈歆的地址，给寄了一堆东西过去这事才作罢。
　　知道沈歆要来后，贺程给秦俊打电话，问他十一回来了没，有没有兴趣一块出来玩。
　　沈迪：“……”
　　贺程有他的理由，“你自己解决了，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落单吧。”
　　沈迪想想有道理，怪细心的，他咬着牙跟贺程说谢谢，贺程笑着抓了把他头发，“别这么紧张。”
　　贺程的出现叫张烨他们很紧张，震惊尴尬得话都不会说了，拼命朝向磊使眼色，咋回事？说好的老死不相往来呢？
　　向磊全程黑脸，一副老子就是知道也不想说都他妈别来烦我的样子，催促着他们几个赶紧往前走，眼不见为净。

　　因为赶上假期，整个园区里人满为患，一些热门项目随便一排就是好几个小时的队，沈迪等得没耐心，开始专注一些能赢奖品的小摊位，想给沈歆搞个娃娃。
　　一路走走停停，加上挤来挤去，一大伙人很快走散了，最后剩他们四个，就这还有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路上别说说话了，半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秦俊更是识趣到连跟贺程说话都尽量免了，怕一张嘴忍不住要来一顿冷嘲热讽。
　　“投啊，愣着干什么。”沈迪抱胸站在一旁，等着看秦俊出丑，被贺程拉走了。
　　贺程把他拉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沈迪脸上挂满了汗，头发都打湿了，贺程去买了瓶水，递给他纸巾，沈迪今天穿的一身偏运动，配了条黑色的发带，他把发带摘下来，拿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把，两人在长椅上坐着，听着身后大摆锤上传来的高低不一的尖叫声。
　　“喝吗？”沈迪给贺程水，贺程摇头，他看着沈歆和秦俊在的方向。
　　沈歆应该没有很排斥秦俊，但也说不上喜欢，可能对她来说，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而相较这个看着木讷实际很有她自己主意的女生，秦俊就显得有些过于别扭了，贺程是希望他有机会能当面把话跟人说清楚，好过这么日思夜想患得患失的，这才给他找了这么个契机。
　　沈迪跟着他的视线往那瞥了一眼，冷哼了声，客观来说秦俊整体条件算到可以，比他周围那几个强，沈歆要真愿意，他也不能说什么，关键在于都这么久了还一点进展都没有，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分明就两个字，没戏。

　　有风从湖对岸吹来，掺着几丝入秋的凉意，沈迪一手转着发带，一手反撑着，看向远处，“我准备考研了。”他说。
　　贺程转过头来。
　　沈迪不看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挺不能接受的。”
　　“那为什么要考？”
　　“再有一年我就毕业了，没正当理由，我妈那人你知道的，肯定不会让我留在S市，她一直想让我回去帮她，所以，”沈迪转圈的手停下，“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让我再陪你三年。”
　　“三年以后呢？”
　　“你要读几年？”沈迪恍然皱眉。
　　“你没看过我录取通知书的内页吗？”贺程看着他问。
　　“不会是要八年吧？”沈迪有点没印象了，关注点那时候全在贺程考哪所学校上了，“当初你不是说想学金融，后来怎么改学医了？”
　　贺程没说话。
　　八年也没超出沈迪的预料多少，他想了想，“那我就等到你毕业，之后你要是留在S市，我就自己找份工作，不靠家里了，我不花她的钱，她总不能还逼着我给她干活……你笑什么？”
　　“没什么。”
　　“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找不到是不是。”沈迪有些恼火，“四大进不了，普通一点的所总有吧，不行去公司也行，天底下有会计找不到工作的道理吗。”
　　他的发梢垂落下来，被吹得在风里轻轻晃动，脸颊鼓着，眼尾下拉出几丝不服气的倔……贺程就着他这个姿势，倾身吻了上去，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沈迪愿意等，他想，他会回来的。

　　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的游乐场，沈迪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贺程这是……疯了吗？
　　足有三四秒，贺程才放开，起身一把拉过他，“快走，被人看见了。”
　　这地方，不被看见才奇怪吧，沈迪心跳如擂鼓，脑袋僵在脖子上一动也不敢动，跟着贺程一路跑远了才停下，回头竟发现贺程在笑。
　　“你还好意思笑。”沈迪都无语了，“刚吓死我了，要耍流氓回去耍。”
　　“那回去吧。”
　　“……”
　　后来他俩真就先走了，沈迪还有些担心沈歆，转念一想，追了这么多年都没让人追上，还是秦俊那小子先自求多福吧。

　　两个月后，贺程的面试结果出来了，他可以开始准备了，最晚明年二三月份，他就要去德国的学校报道。
　　而所谓的准备，对他而言其中最大也是最难的一环，就是怎么跟沈迪摊牌。
　　沈迪前段时间报了个考研班，额外还加了个英语班，专业课他还能应付，英语高中没好好学，基础太差，短时间内要达到考研水平，不强化一下绝无可能。
　　他准备得已经有点晚了，考不上的概率很大，沈迪安慰自己，大不了再考一年，反正他也只是想拖时间，考得越久正好越能赶上贺程的八年。
　　贺程上课去了，沈迪一个人在家，最近游戏也不打了，对着贺程留给他的单词本抓耳挠腮，手机振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眼，不知道从哪发来的垃圾短信。
　　这一打岔，他走了会神，突然就想到贺程的那个手机了，他和成映川，他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沈迪知道这样不好，可他控制不了，这段关系横在他心里这么多年，他没办法不在意。
　　他找到手机，开机，最后的通话记录停留在一年前，跟他上次看到的一样，那之后他们真的没联系过？
　　他又去翻短信，第一条是成映川发的，说从慕尼黑到苏黎世有火车直达，差不多四五个小时。
　　“……”
　　沈迪又往前翻了几条，有一条是说他分手了。
　　分手？成映川谈过恋爱？贺程是因为这个才跟他断了一段时间的联系吗？
　　沈迪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比起这个他显然更介意第一条，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两个地址，他知道成映川在苏黎世，那慕尼黑呢，谁在那？
　　他转去发件箱，里面有他之前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断断续续，连不太上，可能有些被贺程随手删了，但有一条，清清楚楚地写着：【申请过了】。
　　后面还跟着一句，如果沈迪没猜错，那是德文，一个学校的名字。

　　课题组的会临时占用了点时间，贺程到家晚了，房间里是暗的，没开灯。
　　他以为沈迪睡了，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到沈迪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桌上放着一沓材料。
　　材料的内容是什么，贺程再熟悉不过，前段时间他几乎花了全副精力在准备。
　　“什么时候决定的？”昏暗的房间里，沈迪说话的语调听起来有几分空荡。
　　贺程站在门口，组织着语言，这段时间他反复在想要怎么开口，毕竟是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沈迪看他不回答，本以为沉到底的心，往下竟又是狠狠一跌，“是为了他吗？”
　　“谁？”
　　“你不会不知道我在说谁。”沈迪嗓子几乎哑透了，“被我分开了这么多年，这下终于可以团聚了，高兴吗？”
　　贺程沉默片刻，知道他误会了，“和他没关系，我不是为了他申请的。”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沈迪突然起身，拽过他的衣领，狠狠推撞在身后的书柜上。
　　太久没有动粗，平淡日子过适应了，都让贺程差点想不起来，眼前的他曾经是多么热衷暴力的一个人，他忍着后背上尖锐的痛，“我承认，我确实在申请出国，但我没有骗你，这件事和小川没关系。”
　　“没关系？”沈迪冷笑，通红的双眼就这样盯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把我当傻逼？！”
　　“什么意思？”贺程皱眉。
　　“从我跟你在一起，你们就一直有联系。”沈迪嘴唇轻轻发着颤，“你不就在等着这一天吗贺程，这时候又说跟他没关系了？”
　　贺程眸色骤然一深，“你从哪里知道的？”
　　沈迪退后两步，反手拉开抽屉，一把将手机拿到贺程跟前，看着他，“你从来就没有防过我，连密码都不设一个，是觉得我不会看，还是根本就不屑我知道！”
　　他猛地一下甩手，当着贺程的面，把那东西摔得四分五裂。

　　那一下过后，室内是诡异的安静，贺程抬手，沈迪拳头迎上去，贺程没有停顿，挨了一下后，握住沈迪的手腕紧紧一拽。
　　沈迪挣扎，狭小的空间不够他们发挥，最后倒在床上，贺程用力压制住他，“你听我说沈迪，你听我说……”
　　“说什么？”沈迪平静下来，神色转眼变得麻木，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如果是能告诉他，能让他知道的，贺程又何必瞒到现在。
　　“我知道我抢不过他，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我是什么，我就是一个罪人，能做的只有等，等你死心，等你哪天良心发现爱上我，可惜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没等到。”
　　“如果我真想和他团聚，为什么不直接去瑞士找他。”贺程略微抬起身，轻抚了抚他的眼角，“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和小川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再为他做任何事，我要出去，是因为国外有更好的条件，仅此而已。”
　　“没和你说是我的错，这点我道歉，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贺程顿了顿，“沈迪，我要去三年。”
　　沈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下来了，三年，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才知道，他要离开他三年。
　　这么重要的一个决定，贺程做得轻描淡写，不需要他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通知他，他要走了。
　　贺程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看到沈迪哭，他心也揪着，“你愿意等我吗，我会回来的。”
　　“你不会回来了。”沈迪绝望地看着头顶，贺程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这些好听的话，不用再说给我听了，你都已经决定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