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42、第四十二章 动与不动

　　沈迪发誓，自己绝对不是个卖妹求荣的人。
　　贺程说要请他吃饭，让他带上沈歆，他在明知道贺程会带秦俊的情况下还是带了，反正沈歆不喜欢他，秦俊就是玩出花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沈迪还就想看看他怎么把自己当猴耍。
　　贺程这次期末考考得不错，一中在奖学金方面虽然比不上二中，但也算大方，所以他选了家还不错的店。
　　席间他跟沈歆聊了些学校里的事，让秦俊偶尔能插上两句，秦俊应该是藏了一肚子话要说，或许他俩之间还有些误会待解开，但奈何他这人，掺和起别人的感情时头头是道，真到了自己身上反而成了锯嘴葫芦。
　　秦俊对沈迪能坐在贺程对面这件事万分不爽，但想到他不来，沈歆也不会来，只能没什么原则地忽略他，谁叫他俩之间有这一层糟心的关系在呢。
　　差不多快吃完时，贺程给沈迪使了个眼色，两人借口走开一会，买完单从大门口先溜了出去。
　　秦俊看着他俩一同起身，默契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疑，这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经过两栋大楼之间，背阴，风特别大，沈迪把围巾摘了，扔贺程脖子上。
　　两人并肩，走得近了沈迪手背一直蹭到他的，那上面触感有些凉，他抓了两下才抓住，贺程任他牵了会，慢慢回握住他。
　　明天一早沈迪要去机场接沈瑞，晚上就不在他那住了，他送贺程到楼下。
　　贺程下车前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一口直接扫没了沈迪面对秦俊时的阴霾，回去的路上，他眼角不时弯两弯，心情难得不错。

　　贺程转身上楼，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今天为了和秦俊联系，特地带的他留给他的那部，此刻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贺程接起，喂了声，对面没人说话，只有很浅的呼吸声，过了一会，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贺程。”
　　是小川。
　　贺程呼吸一滞。
　　他背对着站在楼道里，身后寒风透过窗缝隙吹进来，顺着衣领往里灌，几乎一下就让他感觉到了冷。
　　成映川又叫了他一声。
　　“是我。”贺程应。
　　“你……”
　　两人同时开口，贺程道：“你先说。”
　　“没什么。”成映川似乎笑了声，“好久没联系了，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听小俊说你复读了。”
　　“嗯。”贺程说：“你呢？”
　　“我……”成映川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我要走了，出国，去我舅舅那儿。”
　　贺程一直都知道他有个舅舅在苏黎世，难怪小川后来没联系他了，他家里人为了让他能远离自己，应该想尽了办法。
　　贺程想说声保重，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就在今天之前，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小川会再联系他的想法，所以对于得到的这样的结果，不该再有太大反应了才对。

　　“你还在听吗，别不出声。”成映川说：“这不是我的意思，答应他们也不是要放弃什么，而是只有去了国外，他们才管不了我，所以我想问你，你能一起来吗？”
　　常年昏暗的楼道，无论什么时候朝外看，或远或近都像是附着着脏污一般，连目光都难有落脚之处，贺程转过身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小川，你是吗？”
　　“是什么？”
　　“你喜欢男人吗，除了我以外，你对其他人有感觉吗？”
　　片刻的沉默过后，成映川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你可能不是的。”贺程替他做了判断，“你只是跟我在一起太久了，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也是这样，喜欢跟在我后面，无论我去哪还是做什么你都……”
　　“你想说什么？”成映川打断他。
　　“是我太自私了，一味地影响你，把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可那终归不是你。”
　　“这不是条正常的路，我不应该硬要带上你的，让父母失望的滋味，不好受吧。”
　　“那你呢，你失望了吗？”成映川问。
　　何止失望，他曾经真的绝望过。
　　在问出这句话前，贺程希望小川能回答他是，他跟他一样，是个同性恋，这辈子都不会有改变的可能。
　　可他没有，他犹豫了，那贺程就不可能再拖着他，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小川肯定也知道，所以他纠结过，衡量过，可能在打这个电话之前，依然没有得到他心里的答案，“在国外照顾好自己，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你什么意思？”
　　成映川抬高了声音，“你想放弃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分开还不到半年，你就想放弃了？”
　　贺程一下红了眼眶，如果还有可能，他又怎么舍得放弃，他已经失去一切了，不想小川再经历这些，从此活在漫无边际的谎言里，众叛亲离，对抗世界，他原本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想到这，贺程不可抑制地憎恶沈迪，有些梦，他明明做得好好的，被人从里到外打碎，他被摁进现实的泥潭里，惹一身腥，落得人人掩鼻而走的下场。
　　“听话，你现在回不来，我也出不去，三年五年，你会把我忘了的。”
　　“我不想忘。”成映川几乎有点偏执地在喊，“你等我一年，一年后我们去别的国家，手续我帮你办，只要你想，你就一定能做到，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
　　“不是难与不难的问题。”
　　“除非你不想，你不想对吗？”
　　贺程稳住声音，“对，我不想去那么陌生的地方。”
　　“现在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就不陌生吗，你在那什么都没有了，将来你考上大学了，你去的那个城市就不陌生吗！”
　　是啊，多好的前车之鉴，所以你也想哪天变得跟我一样，把十几年来生活过的地方变成陌生之地？
　　“保重。”
　　这一次留给对面的沉默更久，贺程要挂断，听到成映川最后说了句，“我希望你没有忘了，这里曾经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就当我提前到了。”
　　收了手机，贺程靠在墙上，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恍然有种回到地下车库醒来的那天，那种强烈的痛苦感觉，与之伴随的，是他这一年多来人生脱离掌控的事事无力。

　　贺程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接着往楼上走去，刚走到门口，秦俊跟了上来，抓着他手臂质问道：“你跟那姓沈的，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贺程挣开他，找钥匙开门。
　　“你真当我傻，你俩那叫没关系，他连你家钥匙都有！”秦俊只恨自己后知后觉，“老实说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玩玩而已。”
　　秦俊还是第一次听贺程用这种语气说话，说这么轻浮的话，玩玩而已，玩什么，两个男人有什么好玩的，肯定不是过家家，“你原谅他了？你跟他在一起？！”
　　贺程进门，秦俊跟进去，“你疯了吗，你跟这种人搞在一起，你忘了小川了？你们才是一对！那小子哪点配得上你，别忘了你是因为谁才沦落成现在这样！”
　　停在开关上的手没摁下去，一室昏暗里，贺程的声音也变得晦暗不明，“我凭什么原谅他，我曾经恨不得他死。”
　　秦俊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立马道：“那你就别搭理他啊，你不理他，总不可能他还一直缠着你。”
　　“不然呢。”贺程看他，“你以为他陪我玩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秦俊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又似乎没懂，可无论懂不懂，他都没办法接受，“咱能清醒一点别感情用事了吗！你俩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不是就看他现在好好的对你言听计从，忘了他做过的那些事了？！”
　　小川也这样提醒过他，可惜贺程感情用事，没听他的，他自作自受，对他当初意气之下的所作所为，小川心里或许是有埋怨的，所以长达半年的失联，贺程从不觉得自己有任何无辜。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觉得他会害我？”
　　“难不成还帮你！”
　　“可他还能害我什么呢，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个屁！”秦俊快被他气死了，“我就问你，你喜欢他吗，他那张脸，看着挺心动的吧。”
　　他妈心得有多大，才能对那个人生出点什么来。
　　贺程倒在椅子上，“他也就只有那张脸了。”
　　秦俊想说脸也不行，脸再好有什么用，骨子里还是个下三滥，“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在我看来，他连小川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不，是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贺程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转移了话题，“沈歆呢，没跟你一起？”
　　“家都不让我送回去我还指望她什么，有那工夫我不如多关心关心你。”
　　“……”
　　秦俊下午有事要先走，走之前反复叮嘱贺程让他长点脑子，别被沈迪那张脸给骗了，那人蛇蝎心肠，狗改不了吃屎，不可能指望他哪天转了性。
　　晚上贺程一个人躺在床上，手机振了下，沈迪给他发消息，问他胃还难受吗，贺程没回。

　　第二天沈迪去机场接沈瑞，小家伙半年不见长高了许多，远远看见就朝他招手，一下飞奔过来。
　　沈迪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没想到跑到跟前了，沈瑞突然刹车站定，规规矩矩地先叫了声“哥”。
　　沈迪尴尬地应了声，接过他的行李，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去。
　　进到车里后，沈瑞话才多了起来，跟沈迪炫耀他的画在市里得了奖，又说沈弘沅很想他，让他找个时间去看看他，沈迪难得有耐心倾听，却没有回应什么。
　　快到家门口时，后视镜里闪过一道人影，很快又消失了，沈迪没怎么在意，把车停进了车库。
　　那两天他都宅在家里，偶尔出门也是陪沈瑞去看画展，姜瑜都放下应酬来陪她这个小儿子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有所表现。
　　后面几天沈迪实在憋不住，大晚上跑出门，准备去小区外面打车，走在路上，突然被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人给划了一刀，他抬手挡，手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沈迪迅速扯下围巾，三两下止住血，没事人一样地直直冲过来，廖安全被他那副眼都不眨的骇人模样吓得刀都掉了。
　　沈迪给了他一脚，正中腹部，他把人踹进小树林里，对着几处要害下手，“哪学的这些不入流的本事，老子上次放过你是看你可怜，别他妈不识好歹！”
　　廖安全被揍得鼻涕眼泪横飞，沈迪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
　　“都说你沈迪狠，死都不怕，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你真正在乎的。”廖安全痛苦地干呕着，“你连跟你家里人关系都不好。”
　　“作诗啊？”沈迪踩着他的脸，“还世界上，你们哥俩怎么一个孬性，都这么不长眼。”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廖安全硬是转过脸来，看着他，“一中那个好学生，姓贺是吧，我看到你们了，感情真好，我听说他是个同性恋……”
　　“闭嘴！”沈迪眼底凶光乍现，猛地凑近了，恨不得掀掉廖安全整层头皮一样地用力抓起他的头发，“我跟他什么关系轮不上你在这放屁！”
　　廖安全挤出一个笑来，“难得有你看得起的人。”
　　沈迪双眼赤红，发狠地盯着他，突然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对着他的脑袋扎了下去。
　　廖安全大叫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们要再敢动他，下回，扎的就不是这里了！”沈迪比了个寸，拇指刚好对着他眉心。
　　他转身走了，剩下廖安全捧着自己鲜血直流的耳朵，撕心裂肺地号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