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二 半路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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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你看……咱们认识也有半年了，我想请你去我们家里吃顿饭，你……愿意吗？”
付小红心里一颤，想，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柳老师人很好，细致、体贴，又和她婚姻经历相仿，能体谅她的境遇和心情。这个邀请，说明他也对她有好感，有想要走到一起去的心思，她自然是高兴的，然而……
母亲和介绍人的告诫犹在耳边，付小红却不能忘记上次分别时孩子不舍的眼神——谭睿快满六岁了，外公外婆再疼爱，到底比不上父母的陪伴和教育；何况乡下的学校各方面条件也不如城里。孩子已经失去了父亲，难道自己作为母亲，还要再抛弃他一次吗？
此时正是温暖的春天，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看看眼前随风拂动的柳枝，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柳凡：“柳老师，我……我有一件事，得跟你说。”
柳凡看出了她局促的神情，露出一个令人宽心的微笑：“什么事，你说吧。”
“我……我有个孩子。是个男孩，很懂事的，特别听话。”事已至此，付小红一口气说了出来，语速越来越快，“之前都没告诉你，这、这是我不对，但是我想将来让孩子跟我一起生活，如果柳老师你觉得不合适，那、那咱们的事，就……就算了吧！真是……真是对不起！”
她说完了这番话，似是对瞒了柳凡这么长时间心存内疚，又低下头去了。
柳凡愣了一会儿，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的内容，很快便明白了她所有说出和没有说出口的意思。说实话，对于她的刻意隐瞒，他是有些生气的，但想到她丈夫早逝，带着年幼的儿子再嫁确实不易，柳凡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孩子几岁了？现在在哪儿？”最后，他只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柳凡的父母原本见儿子对付小红有意，是很希望两人能成的，可一听说付小红有个孩子、还瞒了柳凡半年多，当即就表示反对。柳凡费了不少口舌，才让父母勉强同意“先见见她和小孩再说”。
于是，趁着周末的时间，柳凡陪着付小红一起去接谭睿。细心的柳凡还给孩子买了一个玩具小汽车作为见面礼。
父亲去世的时候谭睿年纪太小，不懂得死亡的含义，更不会明白失去父亲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意味着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能渐渐感觉出一些东西，比如别的孩子都有爸爸而他没有，比如此刻站在母亲身边、笑容和善的男人——是不是邻居大婶背地里说的“后爸”？
“睿睿，快叫柳叔叔。”
他怯生生地叫了。
“你看，叔叔给你买了玩具，快谢谢叔叔。”
他又低声道了谢。
这半天时间里，付小红和柳凡问一句，谭睿就答一句，除此之外一声不吭。付小红知道孩子怕生——或许也不仅仅是怕生，担心他不讨柳凡喜欢，十分紧张。柳凡反而安慰她：“孩子跟你好久不见，你又带着我这个陌生人来，肯定不高兴嘛。慢慢就好了。”
柳家父母对付小红的相貌、工作、性格都没什么意见，也非常同情谭睿，只是后妈后爸毕竟不好当，二老难免担忧儿子的小家庭能不能幸福和睦。柳凡却很看得开：“孩子这么小，亲生父亲已经不在了，以后跟我们一起生活，还不是跟一家人一样？再说现在政策要求独生子女，我没有孩子，小红跟我结了婚，还能再生一个，家里有两个孩子，也热闹一些，不是更好？”
面对儿子的坚决，老人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件婚事。柳家想早抱孙子，付家想稳固婚姻，因此结婚后双方父母都催着夫妻俩赶紧生育。柳凡没同意，说谭睿和新爸爸还不亲近，应该等一等再说，免得伤害孩子。
两年后，谭睿对柳凡的称呼从“柳叔叔”改成了“爸爸”，这个再婚家庭也迎来了新成员。婴儿出生在凌晨，柳凡给儿子起名为“晗”，意为“天将明”。
谭睿比柳晗年长八岁，处处照顾、保护着弟弟。直到谭睿考上大学，一家人搬到了宽敞的新居，柳晗才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乔迁之时付小红满心欢喜，这些年家里的经济情况有所改善，两个孩子也长大了，之前的种种艰辛，有丈夫和她一同分担面对，总算都熬过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两年之后，一场可怕的意外会降临到谭睿身上。当付小红赶到手术室外，得知丈夫已经签字同意截肢，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嘴唇直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凡用力地扶着妻子站起来坐在椅子上，搂着她的肩膀：“小红，小红……你听我说，孩子还活着，医生说得动这个手术他才能活下去……不管怎样，只要孩子活着就好……你想哭就哭吧……这才是开始……这才刚开始……以后咱们都不能在孩子面前哭，小红你听见了吗……”
这么说着，柳凡自己先哽咽了。
最初的一段时间，付小红时常以泪洗面，一进病房就哭。谭睿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定，在那场“割腕自杀”之后，柳凡害怕妻子的眼泪再刺激到孩子，只好等谭睿睡着了才让付小红进来探视。劳累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夫妻俩都非常憔悴，付小红望着丈夫疲倦的面容，再看看病床上的儿子，心如刀割，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柳凡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哪怕能把我的腿给孩子我都愿意……可是咱们谁也不能替他过这个坎……”
付小红强忍住泪水：“医生怎么说的？以后、以后……他还能站起来吗？”
“医生说、说还要看将来康复训练的情况……”柳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小红，谭睿以后可能都要靠我们了，咱们俩说什么也不能倒下，你得坚强点儿，啊？”
付小红心里很清楚，谭睿以后能不能继续上学、能不能出去工作、甚至能不能生活完全自理可能都是问题，柳晗年纪还小，如果他们再有个万一，两个孩子怎么办？即使柳晗长大了独立了，谭睿也许还离不开他们的照顾……
她点了点头，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时，谭睿微微睁开了眼睛。
“是不是我们吵着你了？”
谭睿抿着嘴，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柳凡看谭睿额上全是冷汗，明白他肯定是疼醒的，便站起身来：“我去打点热水，你陪着孩子。”
付小红一边答应着，一边想去握谭睿的手，这才发现谭睿的手死死地抓着床单，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她一阵心酸，小心地把自己的手覆在儿子手背上：“睿睿，你疼了就说一声，没事儿，爸爸妈妈都在这儿，都陪着你……要不、要不我去找医生，再开点止疼片……”
谭睿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尽量轻柔地回握住母亲的手：“妈你别哭，别哭。你看我都没哭呢……我不疼，我没事……”
柳凡端着脸盆进来，拧了热毛巾给谭睿擦洗。夫妻俩守在床边，看着孩子昏昏沉沉睡去，相对无言。
谭睿出院回家那天，柳凡背着儿子上楼，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进他的衣领里。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从麻醉中醒来以后，谭睿喊叫过也沉默过，摔过东西割过手腕，却不曾流一滴眼泪。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一夜，好不容易安顿两个孩子睡下之后，柳凡和付小红才回到卧室休息。虽然十分疲劳，付小红仍然睡不安稳，凌晨时分又醒了，只见台灯亮着，柳凡坐在床边似乎正要躺下。
她顿时紧张起来：“睿睿怎么了？”
“没事。”柳凡顺手关了灯，“还是疼的，唉……我陪了他一会儿，等他睡着了才过来的。小晗也睡着呢，都没事。”
付小红微微松了口气，迟疑了一会儿，在黑暗中抱住了丈夫。
“这一阵子……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凡轻轻抚摸着妻子的长发：“什么辛苦不辛苦，过日子嘛，还不都是两口子一块儿过来。你忘了，他外公最后那两年，小晗才上幼儿园，你老人孩子两头伺候……还有那会儿买房子装修搬家，不是都过来了。谭睿还年轻，又这么聪明，将来说不定找个能在家干的工作，跟咱们生活在一起也挺好的。你说是不是？别太操心，顺其自然，慢慢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付小红默默地听着，许久才道：“柳老师，谢谢你。”
这是他们刚认识时她对他的称呼。
“我才要谢谢你，替我养了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柳凡忍不住笑了，“你看咱们老夫老妻的，都结婚十来年了，大半夜里说这些肉麻话作什么。”
“是啊……”付小红喃喃地说，“都已经十几年了。”
柳凡想了想，“等明年结婚纪念日，咱们庆祝一下吧。那时候没条件拍婚纱照，去补拍一套怎么样？”
“算啦，这么大年纪，不怕人笑话……”
第二年，他们结婚纪念日的时候，谭睿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上下楼了，还向学校递交了复学申请。在柳凡的坚持下，他们真的找了一家影楼去拍摄婚纱照。这对年过四十的夫妻商量着挑选衣服、打趣对方的眼光和品位，旁边还有两个孩子各种出主意，影楼里的年轻人见了都不□□露出羡慕的神情。化妆师一边为付小红描眉，一边笑着问：“你们是结婚二十周年吗？感情真好！”
“不到，是十五年。”
化妆师不由地看了谭睿一眼，付小红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说：“老大不是他的孩子。”
化妆师怕触了别人家的忌讳，也不敢再说下去了。大儿子明显身体残疾，夫妻俩竟然还不是原配，什么样的感情能支撑起这样一个家庭……
照片制作完成之后，好几个工作人员都围过来看成品。相册里只有两张是全家四口人合影，其余十多张都是夫妻二人的照片。不再年轻的面容里，却有着岁月沉淀出的柔情蜜意。
有人感叹道：“十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这才是真爱啊！”
“看这些照片，谁也不会相信他们是半路夫妻吧……”化妆师心里默默地想，加入了年轻人的谈话，“必须的，这不是真爱还有什么是真爱？要是二十年后我老公也愿意陪我来拍就好了～”
“你还是先找个男朋友再说吧！”
立刻有人毫不留情揭她的短，一群人笑成一团，直到店长出现：“行啦赶紧工作吧，别忘了打电话告诉顾客来取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二 半路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