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六章 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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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何妍真的躺在床上想伸手抱住谭睿的时候，却被他轻轻推开了：“别传染给你。”
“你又不是得了流感，怎么会传染……”何妍不满地嘟囔着，往他怀里钻。
“你不热啊？”谭睿皱眉，“要不你去隔壁睡？把空调打开……”
“我说你怎么事儿这么多呢！”何妍又忍不住要发火，“咱们俩都多久没见了，我想跟你睡一块儿还不行啊！”
谭睿彻底愣了。
何妍猛然反应过来，刷的红了脸，撅着嘴一声不吭地搂住了爱人的脖颈。
谭睿一下一下慢慢地抚摸着她的脊背，轻轻地说：“我知道……我也想你，小妍，我也想你……”
难得一夜好梦，谭睿醒来看了眼闹钟，已经上午九点了。闹钟下面压了张纸条：“我上午还要监考，下午回来陪你打针。早饭做好了，中午想吃什么微信告诉我。爱你。”
结果何妍监考完请了半天假买好菜赶回谭睿家，看到桌上已摆好了饭菜，只等她下班。她急得赶紧去探他的额头：“你别累着啊，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做饭的吗？幸好烧已经退了！”
“我在家里闲得发慌，哪里会累着。”谭睿把米饭盛好，“快尝尝这鱼好吃吗？”
何妍瞪着他：“你还专门跑出去买鱼了？！”
他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大前天买的一直没做，在冰箱里冻着呢……我看家里也没什么别的菜，就拿出来烧了。”
何妍这才松了口气，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下午要去医院，还没出门两个人先为走路还是坐轮椅起了争执。谭睿坚决不肯坐轮椅，说回来会把家里地板弄脏，但何妍怎么舍得让他再自己走到医院？她甚至不忍心看他戴上冰冷沉重的假肢……争了半天，双方各退一步，何妍知道他不愿以残缺的身体示人，只能默默帮他整理好裤脚，这才推他出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帮谭睿推轮椅，只是短短几分钟的路程，那些陌生人的目光刺的她心疼。
社区医院的小护士麻利地扎好了针，随口道：“以后还是让人陪你来吧，别像昨天那样……”
谭睿心里暗道不好，何妍已经问出了口：“昨天怎么了？”
小护士见谭睿一直朝她使眼色，意识到自己嘴快，连忙摇摇头转身走了。
何妍看着谭睿尴尬的表情，想问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问了有什么用呢？下一次他还是会瞒着她……
到底还在病中，谭睿精神不济，没一会儿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哪怕是夏天，输液的那只手还是冰凉冰凉的，何妍小心地用自己的手暖着。她很少有机会、有时间这么静静坐在爱人身边，不自觉就想了很多很多事，从他们相遇、相爱，到他们不知在哪里的未来……
小护士进来换瓶，好心地说：“这里也没别人，你叫他起来到床上睡吧。这瓶挂完还得一个多小时呢，这么坐着难受。”
输液室里只一张床，昨天有老人躺在上面，这个腿脚不便的病人挂完水几乎站不起来，是她叫来一个男医生把他搀起来，扶他走到医院门口……
何妍紧皱着眉头：“不用了，他……不方便。”
床边没有遮挡的帘子，她没法帮他把假肢取下来。
小护士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没再说话。
直到第二瓶输液也快见底，何妍才轻轻叫醒了谭睿。也许是睡得不舒服，他下意识地伸手按揉着腰背，含糊地抱怨：“站久了腿疼，坐久了又腰疼，没完没了……”
说话时他眼里有一点近乎于脆弱和无助的情绪，是何妍极少见到的。她心里一酸，忙道：“我去叫护士拔针，咱们回家躺着，啊？”
谭睿却向四周看了看，转过脸来问她：“拐杖呢？”
“拐杖……在家里啊？”何妍看着他茫然的神情，“我陪你来医院的，你忘了？”
谭睿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似乎在费力地思考，然后“啊”了一声，摇了摇头，“抱歉抱歉，我刚还没醒呢。”
他的眼睛里有温柔的笑意，是她最熟悉的样子。之前种种消散的干净。
这一场病之后何妍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谭睿，宁愿和父母冷战。何国华和刘敏对女儿的固执无可奈何，但绝不让步。谭睿提着礼物去过何家三次，何家父母态度坚决，就是不让他进门。
这么僵持着又耗了几个月，眼看深秋的飒飒寒风代替了夏天的炎炎烈日，刘敏终于有些沉不住气，问丈夫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谭睿调走或者干脆让他辞职走人，但何国华非常反对：“人家现在是博士、高级工程师，又在公司里干了这么多年，我把他整走了，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人替他？他手上现在那个项目怎么办？说实话他去了别处可能比在我们公司发展还好……”
刘敏气道：“不干就不干，你倒还夸上他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何国华只好打个哈哈：“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不一样。你放心，在妍妍的感情问题上，我跟你绝对是同一阵线的。不过你也别老盯着谭睿，我看咱们还得叫妍妍回来，只要妍妍想明白了，不就一切都解决了？”
“想明白？我看她是鬼迷心窍了！”刘敏说起这事又气又急，“你说她跟谭睿就算以前认识，那也好些年不见了，怎么今年突然就……老何，你说谭睿到底有什么法子把咱们丫头糊弄成这样啊？连爹妈都不认了？”
何国华刚想反驳“妍妍什么时候说过不认咱们了”，就听刘敏下定决心一般道：“老何，别的事情不提，谭睿家住哪里你总能打听到吧？我去把妍妍领回来。”
谭睿醒来时就感觉肩膀有些不适，一看果然是何妍又从枕头上滑下来了，脑袋正压在他肩膀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手放在他的腿上。
他能给她的本就不多，这些隐秘的快乐，他并不吝惜。何况有些事情，最初觉得难以忍受，接受了也倒成为一种特别的情趣。
谭睿小心地帮何妍换了个姿势，慢慢坐起身来，何妍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看他，翻个身又睡着了。
他帮她掖好被子，亲亲她的头发，这才披上睡衣转着轮椅出了卧室，还不忘仔细关好卧室门。
忽然，他听到了门铃声。
谭睿不知道谁会在这样一个周末午后来拜访，问了两声也没人回答，只有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他觉得奇怪，却又有了模糊的猜想，匆匆换了衣服戴上假肢才把门打开。
门外的女子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并不年轻的面容却带着他熟悉的痕迹——何妍和母亲五官很相像。
“阿姨。”
他开口招呼了一声，毫不意外地感觉到刘敏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何妍呢？”
“还在睡……”他转着轮椅后退了一点，“您是来找她的？快进来吧，我叫她起来。”
刘敏看着谭睿平静坦然的神情，忽然改变了主意，“既然这样，让她睡吧，我想先和你聊聊，可以吗？”
“那……阿姨，您坐吧。”谭睿转着轮椅给刘敏泡了茶，“我也一直想和您谈谈。”
刘敏暗自惊异于他的镇定沉稳，却不动声色，先大概打量了一下这间客厅，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才开口道：“你跟何妍在一起多久了？”
这是刘敏最困惑的问题。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到一年的时间，女儿跟谭睿为什么有这么深的感情？
“不到一年吧？”谭睿没有完全感觉出这个问题的用意，只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不过之前……有两年。”
“之前是什么意思？”刘敏迅速抓住了重点，惊讶地问：“你们以前……谈过？”
谭睿没想到刘敏竟然还不知道这件事，但话已经出口，也就顺着说了下去：“她读硕士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谈了两年。后来她要去C大读博，我们才分开的。”
刘敏直到此刻才明白其中关节，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何妍是在A大读的硕士，周末还住在家里，几乎可以说是生活在父母眼皮底下，她和丈夫竟对女儿的恋爱完全不知情！
幸而她很快稳住阵脚，略一思索便发现了谭睿话语中的漏洞：“既然当时你们就在谈恋爱，何妍为什么非要去C大读博？”女儿当初执意要离家去C大继续学业也曾是刘敏十分困惑的一件事，而现在，一切似乎都解释通了，“因为你们有矛盾，对不对？是不是你非要缠着她？她为了离开你所以走的远远的？”
话音方落刘敏就意识到自己想得远了，如果真是谭睿纠缠不休，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了。
“阿姨。”谭睿仍然很平静，“一定要说的话，当时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所以分开了一段时间。后来误会解开了，我们……算是重归于好吧。”
“误会解开重归于好？”刘敏冷哼一声，“不是你成天送花送首饰地哄着她，她能这样吗？你上哪儿再去找个这么傻的姑娘来？”
明明是带刺的话，谭睿脸上却现出一点笑意：“小妍她……真是个傻姑娘。”
刘敏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谭睿已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她什么都有，跟我在一起是委屈了……所以我除了尽可能对她好，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不缺鲜花也不缺首饰，即使这样她也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很感激她。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年轻人眼中的诚恳让刘敏有一刹那的触动，令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棒打鸳鸯的感觉，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谭睿身下的轮椅上，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立刻消失了。作为母亲，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双腿的残疾人。
“谭睿……？你在哪儿呢？”何妍从卧室里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找人，“你坐客厅里干什……妈？！妈你怎么来了？”
饶是刘敏是过来人，见了女儿的模样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屋子里暖气很足，何妍的睡衣没扣好，领口大开，白皙的肌肤上有斑驳的吻痕。
她瞪了女儿一眼，掩饰的咳嗽了一声。谭睿颇为尴尬，赶紧给何妍使眼色，奈何她还没从母亲的突然出现中缓过神来，一时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只是站在原地发愣。谭睿只好去扯她的衣袖：“别发呆了，你蹲下来，快点。”
何妍稀里糊涂地照做，谭睿伸手帮她扣好扣子，小声说：“怪我，没给你提个醒。”
何妍如梦初醒，满脸通红，一溜烟躲进屋里换衣服去了。
刘敏曾经想问问女儿和谭睿之间到底有没有过XING生活，但毕竟难以启齿。而眼前的事实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女儿不仅接受了谭睿的爱情，也接受了谭睿特殊的身体状况。
和一个身体不完整的人朝夕相处甚至有床笫之私，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爱意？刘敏觉得难以想象，但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天是来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六章 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