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一梦》苏叶鸢尾

9、秘密出行

　　慕之觉得累，一转头，正看到一对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带着不解与迷茫。。。
　　“婶婶，是母亲的声音！她在哭吗？”
　　慕之根本不知道逸麒是何时睡醒的，又听到了多少？慌忙间，她几步上前双手将他耳朵捂上，紧紧抱在怀里，“逸麒不要听，这是大人的事，不要听，不要听！”
　　逸麒特别乖，果真一动不动地窝在她怀里，许久才道，“婶婶，我其实什么也没听到，真的，我刚刚睡醒，什么也没听到。”
　　慕之看着小家伙明亮狡黠的双眸，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怨恨，为什么让他这么聪明呢？为什么要让他这样懂事？或许，或许笨一点就不会这样。。。不会这样。。。让人心疼。
　　她缓缓放开小家伙的耳朵，握住他发凉的小手，轻声道，“逸麒，外面确实是母亲，她和二叔在闹矛盾，就像逸麒平时和其他小朋友闹矛盾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争吵起来？但是，这些都和逸麒没有关系，你依然是母亲的好宝贝，也依然可以崇拜二叔，逸麒只要快乐的长大就好，就好。。。”
　　逸麒伸出手摸了摸慕之的脸颊，乖巧地点了点头，“婶婶，其实我都明白，你放心，谁对逸麒好逸麒心里都知道。”他笑着打了个哈欠，“其实我还困着呢，外面太吵了，婶婶，一会母亲回去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忘了叫逸麒起床！”
　　他说着顺势躺了下来，慕之拉过被子替他盖好，眼里热热的，她猛地捂住嘴，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婶婶，你说得对，我要好好读书，我要照顾母亲，照顾父亲，照顾婶婶，哦，还有二叔，虽然他很强大，可总有一些事情是他无能为力的。我希望我可以帮到他。”
　　慕之终于忍不住，一滴泪水悄然滑过，她抚摸着小家伙稚嫩的脸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想让大人的世界污染他纯净的内心，可显然已经不可能了，生在这样的家庭本就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不知道原来四岁孩子的世界也可以这样复杂，这样累。。。
　　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地停歇，孙佩芳已经哭得声嘶力竭，终于被程慎行哄走，慕之站在窗口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却突然在拱门前停了下来，猛然回头，与慕之的目光正好撞到，她突然诡异的一笑，语气怨毒，“姚慕之，你有没有听过兔死狗烹，你以为和你无关吗？我们孙家出了事，你觉得姚家就可以独善其身吗？哈哈哈，我等着看，等着看那一天程谨言怎么给你交代？”
　　慕之心下一震，竟慌忙地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地绞着手里的帕子，从头发丝到脚趾一片冰凉！
　　程谨言书房的灯久久未熄，慕之将逸麒送到奶娘手里，看着那橘色的暗淡灯光，半晌没有动一下，最后抬脚走回房间，等她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子一轻，自己已被人缓缓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
　　“唔，你回来了？”
　　“抱歉，吵醒你了！”
　　慕之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她其实已然清醒，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失意的程谨言。
　　黑暗中一个蝴蝶般轻柔的吻悄然落在她的额上，然后他躺在了她的身边，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慕之往后面挪了挪，直到整个身体与他严密的贴合在一起才觉得安心。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却没有人觉得尴尬，这样的安静让两个人的心跳逐渐一致，“噗通”“噗通”仿佛一对连体婴，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就该这样生活，这样的生活才是圆满。
　　“慕之。。。我可能。。。可能要出去一趟。”到底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波动，依然是从前那个掌控一切自信而骄傲的程谨言。
　　慕之一直闭着双眼，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轻轻握了握，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不需要问，只是轻轻地道，“好，我等你回来。”
　　第二天，慕之一早醒来程谨言已经走了，她摸了摸旁边空出的位置，甚至怀疑他昨晚是不是真正回来过，菊韵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她对着窗外发呆，心下了然，连忙道。
　　“夫人，二少爷昨个夜里走的，让我不要吵醒您，他说这次外出可能不太方便联系，如果有机会会找人回来报平安。”
　　“哦。”慕之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

　　一连五天慕之没有出过房间，程谨言像是掉进了大海杳无音信，她面上平静可心里还是担心的，每每看着书可半天也翻不了一夜，自从那天以后逸麒没有来找过她，不过她听说小家伙现在读书认真的很，前两天大哥还奖励了一匹小马驹给他，可把小家伙乐坏了，发誓定要好好练习骑射，慕之为逸麒的进步感到高兴，心下又感慨，若是自己有那么一个可爱的孩子该有多好啊，最好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一定会把她捧在手心，谁也别想欺负了去！
　　慕之将手里的书轻轻地合上，摇了摇头，想什么呢？看来最近真是太闲了！
　　傍晚的时候，老太太派人来唤她去吃饭，慕之应了，席间很是安静，几位太太各怀心事各吃各的几乎没什么交流，慕之乐得轻松，只是吃得少了些，惹得老太太频频抬眼瞪她。
　　饭后一群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老太太年纪虽然大了，可身体倒很硬朗，一双眼睛沉寂了太多的故事，带着洞察一切的精明，几乎可以穿透人心。
　　“芸娘，佩芳今天怎么没来？孙婆婆去叫了几次，她连大门都没让进，是不是还像前几天那样魂不守舍的？”
　　芸娘是二太太的名号。
　　慕之心不在焉地品茶，自动忽视老太太口气里的严厉。
　　可在坐的几位太太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二太太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微微躬身低眉顺眼地答，“佩芳刚刚丧父，心情不好也是应当的，她这几天胃口不太好几顿饭也咽不下一口米，怕是扰了老太太的兴致这才没过来。”
　　“哦？我还以为她是看我老太太不顺眼呢！竟让我身边的人吃了闭门羹，回头你让老大好好教教她程府的规矩！”
　　二太太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恭恭敬敬地答，“母亲，我知道了。”
　　“得了得了，她伤心我能理解，可咱们程家也是整个北平有头有脸的人家，她既然嫁进来了，就是咱们家的人，没由来的让外人看笑话！”
　　这是在秋后算账呢！老太太到底还是向着自己孙子！
　　二太太又轻声答应了句，老太太这才把目光移开，转向慕之时已经是一脸和善。
　　“慕之，真是苦了你了！新婚没多久老二就去了西北，听说那边出了点事，他父亲叫他去看看，好孩子，你可体谅着点！”
　　慕之低着头答“是。”
　　心里却在腹诽老太太真是好手段，家里两个孙媳妇，压一个抬一个，这是拿她当枪使，给孙佩芳树规矩呢！
　　不过，程谨言去了西北吗？好像外面都是这样传的，可那只狡猾的狐狸究竟身在何处恐怕谁也不知道？
　　正想着，一直站在老太太旁边的孙婆婆轻声提醒道，“老太太，您该休息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慕之，你到奶奶身边来，奶奶有几句体己的话想要跟你说。”
　　顶着众位太太明了的目光，慕之叹气，看来她这把枪算是当定了，还得当得坦然当得自得其乐。
　　慕之依言坐在老太太身边的位置上，老太太握住慕之的手，语气温柔，“慕之，老二来信了，说是今晚就能到家，不过他的行踪是完全保密的，奶奶只告诉你一个人！”
　　慕之心里十分欢喜，她从来没想过程谨言的离开会让她那样怅然若失，也从没有想过他的归来会让她这样渴盼，这种情绪是陌生的却并不令人排斥。
　　老太太看着慕之瞬间明亮的面庞，心里明镜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孩子，快回去吧！”
　　那一瞬间，慕之觉得老太太的笑容很是诡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竟然跟某某狐狸如出一辙，难道是她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