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程谨言的怒火 ...

  •   刚一踏进后花园便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不用看他就知道那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只有她会这样肆无忌惮,也只有她笑得这样好听,程谨言站在长廊上看着不远处的身影,久久没有上前。
      慕之正带着几个下人收拾花圃,或许是为了方便,她上身穿着一件大红色缎布马褂,下身一件同色的宽松长裤,裤腿用细绳捆住,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整个人清爽又漂亮。
      他四岁的小侄子逸麒也在,一双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住慕之的裤子,拉着她看地上的东西,慕之一点也不嫌弃,顺着他的目光蹲了下来,两人对着黑漆漆的泥土不知道说了什么,慕之微微笑了起来,逸麒不高兴了,缠着她一定要她说说是不是在笑话他,慕之被他拽得摇摇晃晃实在撑不住两人一起倒在了泥土中,可程谨言看得真切,慕之将小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反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所有的重量,他心里一沉,这才快步走了上来。
      “你们没事吧。”
      慕之抬起头正看到程谨言伸出来的大手,她笑着摇摇头,将逸麒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这才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这个温度是熟悉的,这个力道也是熟悉的,想起昨晚,她的脸又开始红了。
      正巧逸麒的奶娘寻了过来,小孩子玩疯了哪肯轻易离开,慕之劝了半晌最后还与他拉钩约定明天一起玩,逸麒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下人们也识趣地退了个干净,慕之回头,程谨言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喝茶,动作优雅如常,还是那个翩翩公子的正经模样。
      慕之走了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程谨言悠哉游哉的兴致,端起来一饮而尽。
      耳边响起无奈的笑声,慕之抬头正看到程二少亮到发光的眸子,带着些微嘲笑,些微不正经,竟还有一分难以言说的纵容。
      咳,慕之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
      “刚刚逸麒讲了什么,你笑得那样开心。”
      慕之想到逸麒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又是一个灿若骄阳的笑脸。
      “噗,小家伙问我为什么要把种子种到泥土里,我说是为了吸收阳光温度和养分,逸麒就说要把种子养在他手心里,说这样种子就会更快的发芽了!”
      程谨言也微微笑了起来。
      “你很喜欢小孩子?”
      慕之下意识的点头,“是很喜欢,就因为这样父亲才说我老是长不大。”
      慕之把玩着手里的茶具,白色的底釉上画着几多盛开的牡丹,艳丽似火,栩栩如生,倒还真是让她爱不释手,两人之间一时沉默,慕之不说话,程谨言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也不催他,一只手顺着那牡丹的轮廓轻轻地描绘,心境平和。
      “慕之,昨晚。。。抱歉。。。”半晌他才吞吞吐吐地道,带着一丝愧疚。
      慕之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却在说这样令人害羞的话,她不自在的捏着衣服的一角,咳了一声,但看到他更不自在的神情反觉得好笑,竟真的笑了出来。
      “你确定要讲昨天晚上的事吗?我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把水泼到你脸上。”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自然大方,惊讶地看向她,慕之“扑哧”一笑。
      “我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他还想说什么,却看到不远处图龙正踏着大步走过来,慕之也看到了,知道他们有公事要谈,打了个招呼走出了花园。

      程谨言这几天都十分的忙,虽说是新婚燕尔,可到底公事不等人,有时候他会一整天都呆在外面脚不粘家,有时候也会和图龙等几个军官呆在书房里议事,偶尔会传来争吵声,很快又会被他喝止。慕之从未抱怨,闲时翻翻书,带着下人在花圃里忙碌一番,或是等逸麒下了学,两个人在院子里翻绳,倒也不觉得无聊。
      这几天慕之都睡得很晚想等一等新婚的丈夫,可他回来的更晚,每每等到慕之好梦迷蒙之中还听得到他小心翼翼上床的声音,她会轻轻的嘟囔一声。
      “你回来了!”
      翻个身继续安睡,第二天醒来时他已不在身边。
      这一天有些特别,都已经半夜十一点了,书房里的灯还是亮着,不时传来程谨言怒到极点的吼声,这有些不同寻常,程谨言的气质是内敛的,他生气的时候最多沉着脸语气阴冷,绝不会像这样外露,院子里几个胆子小的丫头压根不敢睡觉,战战兢兢地服侍着,唯恐自己出了错惹上程二少到时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梅香端着几杯茶站在书房门口的阶梯下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副英勇就义的傻模样,这才往前踏了一步,慕之笑了笑,喊住她。
      “梅香,交给我吧,我来送进去。”
      梅香一脸感激的看着她,连忙将烫手山芋送到她手里,脚步不停的走了出去,慕之看着她匆忙逃离的身影微微摇了摇头,正想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一群穿军装的铁血大汉,平时刀子枪口都不怕,现下却被程二少的几句话骂得个个灰头土脸,面色阴郁。慕之瞧着就更忍不住笑了出来。
      几个人齐齐地喊了声“夫人”。
      书房里响起程谨言压低的声音,怕是骂久了嗓子坏掉了吧。“慕之。”
      慕之应了声,就看到图龙摸了摸鼻子,用口型提醒她,“里面那位正发着火呢,您可得小心点。”
      慕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抬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有很重的烟味,慕之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先是走向窗口将几扇窗户统统打开,顿时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她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程谨言正坐在书桌后面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一副很疲惫的样子,隐隐还看得到眼角下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也不太整齐,衬衫的领子还窝在里面没有翻过来,总之就是一点也不像平时光鲜亮丽的程二少,整个人颓废至极。
      慕之缓步走了上去,捡起地上的一份文件拍拍上面的灰尘整齐的放在桌子上,绕到他身后,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地按着他的太阳穴,程谨言动了动身子调整到一个舒服地位置闭目享受,这样的场景太过温情连带着慕之的声音也变得异常轻柔仿佛怕将他吵醒似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发了那么大的火?”
      程谨言依旧闭着眼,只是伸出手指虚虚一指,慕之抬眼看过去,正是她刚刚捡起的文件。
      “我可以看看吗?”
      程谨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慕之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放在灯下仔细地看了起来,是一封来自上海的信笺,她粗粗地翻了几页,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怪不得程谨言发这么大的火,这人简直是趁火打劫!
      “沈嘉应。。。”
      慕之缓缓地念出发信人的名字,没想到程谨言反应极大,突然张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这个沈嘉应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竟然要东北三省,难道他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日本人若是打下东北,还不得找他的麻烦,如今我低三下四地求他联盟,他还给我拿架子,非要我把东北三省让给他们沈家,也不怕吃多了噎着!”
      慕之从没见过这样怒火中烧的程谨言,微微惊讶后又觉得稀罕,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平静下来,再一次拿起那封信笺,低头沉思了一会才道。
      “上海沈家?我记得沈家一直是沈老爷子当家,何时轮到沈二少做主了?再说沈嘉应上面还有个沈嘉年,沈嘉年向来是个明事理的,万不会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掉链子!”
      程谨言惊讶地看向慕之,没想到她竟然这样了解沈家,本以为是个养在深闺无所事事的大小姐却不想不仅口齿伶俐,还对局势把握得这样清楚,沈嘉年是怎样的人他不清楚,可他知道他新娶的妻子倒是个豁达明事理的,当真没有浪费“才女”一词。
      慕之似乎是看出了他眼底的惊讶,装作恼怒的样子捶了捶他的肩膀,“嗨,让你小看我,我从小到大上的可都是新式学堂,若不是父亲嫌弃我年纪小,大哥出国的时候我也就跟着去了,那时候你程二少是谁我可都没听说呢!”
      程谨言被她语气里那一点点炫耀的意味给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哪敢小看你?!只是好奇你怎会对沈嘉年这样了解?”
      慕之见他不像刚刚那样发火,心下一松,不甚在意的解释道,“我幼年的时候被父亲送到上海读过女校,那时候就借住在沈家,沈嘉年待我不错,后来回到南京也偶尔通信没有断过联系。”她盯着书桌上的信笺咬了咬唇,“你说这封书信是不是沈嘉应私自发过来的,我可听说他这个人自大的很,又急功近利,若真是这样,我们不妨从沈老爷子那里下手,或者和沈嘉年商量商量,我的话他应该能听上几句。”
      慕之一个人讲得兴致勃勃,却不知倾听的人早已跑了神,“你和沈嘉年现在还有联系吗?”
      慕之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别扭,随口道,“自从来了北平就没再通过信,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成亲了吧。”刚说完才想起跑了题,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倒是给点意见啊?”
      程谨言微微笑了笑,示意她站近一些,指着信笺右下角印章的给她看,耐心地解释着,“沈老爷子确实还在当家,但这几年已经把手下的事情分散了很多给沈嘉年和沈嘉应两兄弟,沈嘉年是嫡长子地位自然是高过沈嘉应不少,这是沈家的私印,两年前老爷子亲手交到沈嘉年手里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所以。。。”
      “所以这是沈嘉年的意思,没道理呀!”
      她思考问题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红唇微微嘟起,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按着文件的一角,仔细地浏览仿佛能从字里行间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似的,灯光下程谨言甚至看到了她脸颊上如初生婴儿般柔软的绒毛,可爱极了!
      “呀,我不想了,真是伤脑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