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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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响起混乱的声音，离她最近的是好多小轮子滑过地板的声音，然后是大人们惊恐的呼喊声，她听到妈妈的声音，正用美语哭喊地叫着霍华德，心口如同被小刀细细慢慢地刮开。
“我才不要做鬼！”五岁的叶晓喻把手绢扔给与她差不多高的小男孩，“你是新来的，你做鬼。”
不要，不可以，他有哮喘，他不可以玩这样耗费体力的游戏，笑语努力要阻止五岁的自己犯下会遗憾终身的错误。
“语儿！语儿！”十三抓住笑语在半空中乱抓的手，着急地要将她从梦魇于唤出。
随着梦中医生的判决，笑语惊呼一声坐了起来，她紧紧抓着十三止住自己的轻颤，偎在十三怀里轻声呜咽。那是她放在心里十几年的恶梦，十几年来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提起，她也几乎以为这件事只是她童年的错觉。
“好了，好了，没事了，只是个恶梦而已。”十三轻轻拍着她柔声安慰。
笑语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打量着屋子，她还在永和宫，德妃娘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地上跪着人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看衣服应该是值班的御医，立在十三身边的那个却是笑语的旧相识。
“刘太医，怎么惊动你了？”
此人她初来此地在江南为她看病的刘声芳，秀卿觉得她医术不错就带着路上，后来又得到康熙认可进入太医院，升迁速度极快。
刘声芳眼观鼻，鼻观心地道：“臣在宫里，正巧遇上苏公公要找太医，就把臣给带来了。”
苏培盛？笑语看了眼欠身立在四阿哥身后的苏培盛，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疑惑，但眼下也不能太追究，只仰头问十三道：“我怎么了吗？我明明记得刚才……”
“你和四哥说着话，突然就昏倒了，而且……”十三想到刚才跪在地上的那个王太医的建议，转口道，“把四哥吓得不清。”
四阿哥对他的说法极不认同，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问刘声芳道：“十三福晋这时候可方便回咸安宫？”
“回王爷，这点路不碍的。”就四阿哥这几乎是命令的询问，刘声芳也不敢说最好躺上两个时辰再说。
“那有什么回去再说吧！让姑姑安心，也免得母妃们担心。”四阿哥话说完看向德妃。
德妃尴尬地笑了笑道：“是啊！回去了好好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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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卿看着两个太医写的脉案和处方，心里盘算了一遍笑语在宫里的人际关系和她被人陷害的可能性，觉得并没有人敢在皇孙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然而，两份迥然不同的脉案却从何而来的呢！
不管从私心还是信任上，她都宁愿相信刘声芳的建议，然而，她又不得不承认，那个王太医认为笑语如今的身子支撑不住怀孕的过程也有一定的道理。
“格格，郑太医为十三福晋诊完脉了，是现在就请，还是让郑太医也先出份脉案？”安柔小声地在秀卿耳边禀报。
“先请吧！”秀卿端坐着受了郑太医的礼，把那两份脉案递过去道，“你先瞧瞧这两份东西，可有你认同的。”
郑太医恭恭敬敬地接了脉案，细细地看了一遍道：“回格格，臣觉得王太医的见地很有道理，十三福晋气血亏损极大，此时确实不适宜有孕，何况已经见红，应该顺势而为，只是……小刘太医不像是这样莽撞的人，臣有点想听听他的高见。”
秀卿赞赏地点点头道：“终究是你老成一些，也有气度。去十三爷那儿把刘声芳叫过来吧！我也想听听。”话才说完，一抬头只见十三已经领着刘声芳进来了，见他要见礼，不耐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就你那腿也别闹这些劳什子了，你们都坐着说话吧！刘声芳，说说，怎么就你一个人觉得这胎要留啊？”
刘声芳笑着欠了欠身道：“回格格的话，十三福晋这一胎若是个格格，那奴才的意思和郑太医、王太医必然是一致的，但若是个阿哥……”
“刘太医这话说得太大了吧！”郑太医沉声驳斥，“十三福晋腹中胎儿尚未足月，如何能够判断男女？”
“就算真是男孩，也没有人要拿十三福晋的性命去博个嫡长子。”秀卿扬着声，说完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十三，刚才他必然和刘声芳聊过，他敢说这样的话，一定是得到十三的首肯的。太子出生那年，她是亲身在康熙身边看着他做决定的，她不想这个残忍的抉择发生在笑语身上。
刘声芳闻言躬下身子道：“回格格，臣提议保住胎儿并不是要十三福晋冒这个风险，而是以胎儿调养母体。”
“这说法倒是新鲜。”秀卿一挑眉望向郑太医，说道，“我向来只听说十月怀胎最伤母体，倒不知道还有这派说法。”
“回格格的话，这若是旁人，在下真是无力判断，然而，十三福晋的脉像却是与众不同的。”刘声芳思忖了一下道，“在下有幸早年间为十三福晋把过脉，若说有些气血两亏的妇人如同一锅烧不开的温水？若是照着这一比，那十三福晋的身子就是一锅冰冷的凉水，虽说是男属阳女属阴，但体质如十三福晋这样阴寒的人却是不多见的，也正因如此，脉相之中涌出的那一丝暖阳之气就极其明显。可以说，此时福晋的体质最适宜调理。”
“你是说……”秀卿有些不可思议地表述，“把孩子当作药引子？”她这个问题，是问郑太医的。
郑太医欠了欠身，刘声芳说话的时候他在想旁的事，那个说要把孩子拿到的王太医显然是很少接触到这么特别的病人，想要显一显自己的胆识和医术，但他显然忽略了这位孕妇肚中的是凤子龙孙的事实，若是换了自己，或许会用更委婉的方式提出一样的意见，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断不会有刘声芳这样的想法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招有几分道理，他是个厚道人，思忖一番就认可了刘声芳的意见，也替他预留地步，“臣觉得刘太医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只是妇人有妊长达数月，这其间变化不一而足，怕是有万不得已的时候。”
“嗯，既然郑太医你也这么说，这事还是交给你来办。”秀卿拦住他谦辞的话道，“刘太医另有旁的事要做，十三福晋这儿我是不放心让他三心两意的做的。”
刘声芳闻言，只低头一笑，欠了欠身子道：“这主意既是晚辈出的，老前辈若需晚辈协助，敢不尽力？”
郑太医听刘声芳大大方方把责任拦了过去，底气也足了，说了几句必将尽力的话，就和刘声芳退了出去。
十三摸摸鼻子道：“这刘声芳祖上真没作官的？这官场上的那一套怎么就这样熟？”
“就是看他机灵才送去太医院的，若单是医术了，我不会在外头花钱办医馆？”秀卿斜了十三一眼倾身问道，“你总不会真为了个嫡长才让笑语冒这个风险的吧？”
“嫡长。我一平头阿哥，要嫡长做什么。”十三讽刺地笑了笑，正色道，“刘声芳的提议，虽然有几分冒险，但不失为一个机会，但更重要的是，笑语未必能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他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道，“她又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打她第一次小产，再怎么努力掩饰，心里还是有道坎跨不过去的。这事又瞒不住。刘声芳的意思是，实在不行的时候再引产，若是到了七个月之后，或许孩子还能平安。”
“你既然有成算，那就……先这样吧！”秀卿揉了揉额角，对安柔道，“明儿个起不许让笑语到处跑了，不管是谁来还是叫她去一律都回了，就说这是我的意思，知道了吗？”
“是！”安柔应了一声，躬下身子小声在秀卿耳边说了几句。
秀卿点点头，道，“你去吧！老十三你也回去，好好看着笑语，出丁点事，我饶不了你。”
十三笑着应了声，退出秀卿这儿，直奔自己屋子，一进院子不由得愣在那里，屋子里灯火闪烁的亮度，想是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点了才有的。
这时候不睡又在折腾什么？十三心里一紧，大步推开门，只见笑语衣裳齐整地端坐在临桌的塌上。
“这又是唱哪出啊？不好好歇着。”十三上前坐到自己的位子，余光瞄到挂在一旁衣服架子上的桃红色裙子，心里隐隐生出不安来。
“心里搁着事，睡不着。”笑语淡淡地说道，扬了扬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正色看向十三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十三闻言，伸手摸了摸笑语的头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有太医症出喜脉，又有人说不是，在外头说了半晌，还是叫郑太医过来确诊了，我们又有孩子了。”
笑语扯了扯唇角，转脸望着十三，“都见红了还觉着不是喜脉，是哪个太医这么糊涂？”
十三早已被刘声芳的说法劝服，此时听她提起，心也不虚，只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呀！怎么猜着的？”
笑语伸手指了指衣架上的那幅裙子道：“这条不是我的，我的上面盈琪用同色丝线绣了花。但这料子是咸安宫自己的，只有我们和四阿哥那儿有，四嫂不穿这个颜色，特地从府里拿了这个来，看来是不想让我知道我怎么了。”
想法是人家的，感觉是自己的，不说昏倒前心尖的那点刺痛，就是醒来以后那种哪里都不对劲的感觉也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中，加上裙子被换过，却又有人显然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要猜到并不难。
所以，这也并不是她眼下所关心的。反正不管十三的决定是什么，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她还做得了这个主。
“我问的是，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笑语娓娓说道，“刘声芳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苏培盛他就是莽撞到在路上抓太医来给我瞧病，也不至于使唤刘声芳吧？四哥府上的人，哪有我这样没轻没重的？”说着，不由得低下头自嘲地摇摇头，“苏培盛就是这么缺心眼，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能有这么大面子的人……”笑语扬起脸，逼视着十三道，“只有十三爷你。”
十三被她这样看着，那些路上遇到之类的现成的谎言竟然说不出来了。他思量一番换了个说辞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个月脚上老是使唤不出力气——这毛病在咱们家也常见不是？一时就没放在心上，哪知道这个月就开始疼了。我自己倒是没觉出什么来，是姑姑觉得这事可大可小，才让刘声芳过来瞧瞧。”
笑语听他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心里不信，却也异常平静，只是用平和的语调追问：“所以，看出什么来了？”
十三被她这样问得一愣，心紧紧一抽，笑语有这样的心智但从来不愿意花这样的心力，他几乎可以想见，她打回来就坐在这里，把所有的事情一点一滴地理顺了，把所有要盘问的话，会得到的应对想明白了，只为了问一句，他怎么了？看来，他是该有这丫头不会再让她哄下去的觉悟了。
十三将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低喃道：“哪来的小子，把你额娘教得这样精怪。”
“你又知……”笑语旋过身话方说一半，立刻打住，撇了撇嘴轻哼一声道，“今天绝不会叫你这样混过去的。”
惊得十三赶忙抓住她的小手，半真半假地慨叹道：“怎么从小到大回回你要扯我裤腰都不是为正经事啊？”还是犯不上扯裤腰的事。
“去你的。”笑语红着脸本能地向后挪一挪，轻啐一声。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年在水逸松竹的时候要看他的伤势也是这样，说起来，那一会还是为着接从树上掉下来的她，那时候她一眼就瞧出来了，而如今，自己是他的妻子，居然被他瞒这么久，这么想着摆正了脸色道，“那你要不要给我看？”
他有机会说不吗？十三拉开衣物，给她看膝上绷得发白的隆起，解释道：“上两个月，你就是想看也看不出来。湿毒集聚，发不出来，才会严重。”十三捧起笑语已经挂满泪珠子的脸庞，“傻丫头，都说没事了，怎么还哭阿？”
“你才傻呢！”笑语把脸埋进他怀里，哽咽着道，“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值得吗？”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十三轻轻抚着她的发丝，“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这病是咱们家的老症头了，你瞧瞧前头二伯父，再瞧瞧七哥，就是现如今，八哥前一阵子不也说腿脚不好，这病根就是打胎里跟出来的，这时候该发了而已，别太放在心上。”
“胡说！”笑语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才说是湿毒的，这时候又成老症头啦？我就这么好唬啊？”
“没有唬你。”十三拿了手巾来替她抹了把脸，“湿毒是病因，但爱新觉罗家要没这毛病，这点湿毒也不碍的。”怕她追问病因哪来的，十三忙叉开话道，“说起来，这时候发作起来倒也是好事，你看啊！你如今有身孕，我又病着，正好在一处养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笑语低头剥弄着手指头，“不过，既然你这么说。”笑语侧身跪立在他身前，饶有兴致地问他，“我好看着你什么？”
十三与她对视了好久，每一次都这样，最脆弱的是她，自己复原的还是他，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倒过头来反而还要被她安慰。
笑语看着他不断挨近的脸庞，皱了皱眉头向后面爱了退，伸手撑住他的双肩，“少来这套啊！我可不是每次都会被这招搞得七荤八素把什么都忘了的。说，我要看着你什么？”
十三望着两人之间硬被撑开的一臂的距离才意识到自己的情不自禁，失笑着摇摇头，拉她挨近自己坐下道：“我呢！要忌口，要限补，还要……禁欲。所以啊……”十三拧住一脸探问地转过头来的笑语的鼻子轻摇道，“这一次你有孕，我就不能帮你吃掉那些你不肯吃的东西，还有，不要自作聪明给我找女人，明白吗？”
“好啦好啦，知道了。”笑语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的鼻子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揉着自己变晕的头满口答应。
只是，这些“看着”怎么听都好像还是在限制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