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别爱我》胡瓜瓜

4、赵家

　　时间有的时候就像鼻尖偶然闻到的令人垂涎的肉香，带给你的渴望远比在你面前放上一盆肉更让人心弦动荡。转眼夏天就已经到了跟前，随着一声终考的铃响，从教学楼出来的林清雨，不由得有了些许失落，她的高中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季儒从那天晚上见过之后，就几乎没在学校出现过，仿若那晚握着她的手的热度，只是梦一场一般。那个送杯子的大叔，当然也如同一个破碎的泡泡早已经没了踪影，只是一个玩笑罢了。
　　饭桌上，林跃时不时说上一句，清雨也有些有气无力地偶尔接上两句，只是她的妈妈王寒梅看起来脸色不是太好，一直拧着眉毛，不见舒缓。
　　“妈妈，你是不是担心我考得不好？”林清雨有些担心地问道。
　　话音刚落，王寒梅手里的碗就这么“当……”地一下掉在了饭桌上，整个人一下子像失去支撑一样，向后倒去。
　　“啊……”，幸好林跃还算是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妻子一把，才没让她从凳子上摔下去。
　　医院里，医生的话让林清雨有些难受。
　　病人有高血压，还有些贫血，要按时吃降压的药，注意休息，注意饮食。
　　王寒梅也不过四十四五的光景，年前体检说血压有点偏高，也没当回事，现在突然晕倒，就是身体不好的征兆。“清雨，你也别太担心，你妈妈最近忙着期末考，是太累了，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也操心你的事情，这半个月都在研究你考大学的事情”，林跃看着宝贝女儿眼睛里泛着泪花儿，搂了搂她的肩膀，说道。
　　“爸爸，你们是不是不想我去外地上大学？”林清雨想到。
　　林跃给自己闺女抹了一把泪，“这个问题由你自己决定，小鸟长大了，注定是要离巢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当填报自己的单子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原先无比笃定的S市几番纠结，还是在她心里划掉了，全部填上了本市的大学，那天晚上，她自己躲在房间，蒙着被子，压着声音，整整哭了一个晚上，思念着什么，又像是祭奠着什么。
　　赵氏集团旗下的金星大酒店，今天显得格外热闹，赵氏集团的二十周年年会在这里召开。
　　“妈，你怎么都不知会我一声，就直接宣布，将总经理的位置给了未驰？”，赵玉成跟着刚发过言的赵家老太太，房门刚一关上，就气急败坏地吼道。
　　吴玉凤今年八十了，满头银发，但眉眼间的威严丝毫不减，满满踱步在房间的沙发上坐定，并没有回答赵玉成的话，只是拿眼睛看着他。
　　赵玉成在母亲的眼神中，顿时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很不甘愿地在吴玉凤的对面椅子上坐下来，“妈，至少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玉成，赵家只要还是我当家，就不需要跟你们解释什么。我很早以前就说过赵家的继承人是未驰，只是现在正式宣布罢了”，赵老太太不容置疑地说道，她自己生的儿子，再了解不过了，本来照道理，赵家应该从她手里传给赵玉成，但他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优柔寡断，能力和资质都不足以撑起赵家。
　　赵玉成脸上仍旧是不满，但也不敢说太过激的话，“翔宇也是你的孙子，你把赵家一股脑给了未驰，你让他怎么想，你这一碗水可得端平？”
　　“他在赵家衣食无忧的，以后自然也有他的好日子过，玉成，你说你这个当爸爸的一碗水端不平，我这个做奶奶自然也是”，老太太毫不客气地反驳了一句，“你跟王琴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媳妇，那就是未驰的妈妈，她王琴做得了你赵玉成的老婆，却是做不得我吴玉凤的儿媳妇”。
　　“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翔宇都二十四了，楚楚也都二十了，王琴在赵家这么些年，尽心尽力，你亏不亏心”，赵玉成真觉得他妈不讲理，“未驰就是看你这个态度，从小到大对王琴，翔宇，楚楚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我也是爱搭不理的，赵家以后要是他当了家，我们哪还有什么好日子过。”赵玉成抱怨连连。
　　“要是让你当家，就轮到未驰没好日子过了”老太太嘴里一哼。
　　“哪能啦，他再怎么也是我儿子，我能对他怎么着？”，赵玉成不以为然。
　　“那不就结了，你再怎么也是他父亲，他又能怎么着你”，老太太一挥手，“滚蛋，别跟我这唧唧歪歪，外面一大堆事呢，滚出去，招待客人”。
　　赵玉成见磨了半天，老太太也没松口的意思，只能不甘不愿地推门出去。
　　而今天年会最大的焦点，赵未驰，仍旧是面无表情，脸上的冰霜似乎从未有半点消融，更别说想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洋洋得意。冲着姓赵的大股东点了点头，随手将手里的酒杯放到了穿行其中的服务生的托盘上，朝大厅靠里面的门走去。
　　迎面碰到一脸怒色的赵玉成，他停下脚步，稍稍将身体往旁边靠了靠，“爸”，轻飘飘的一个字，又像是重似千金。

　　赵玉成额前的头发微微扫过眉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看了他一眼，快步朝前走了。

　　他这个年纪对于父爱这种幼稚的玩意已经不会有太多的期待，反正在他的记忆里，赵玉成对他从来不曾和颜悦色过，他冷眼看着赵翔宇在他面前撒泼打滚，赵楚楚黏着爸爸撒娇个没玩没了，他们时不时讥讽他微弱的存在感。

　　脑海里不由得忆起醉倒在街头，那个女孩温暖的手，那种温度让他无比贪念，赵玉成，王琴，还是所谓的弟弟妹妹，他统统不需要，他想要的东西，他自己会去争取，去掠夺，去拥有。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即便是再强势的人，也敌不过时间的侵蚀，不过是一个年会，身体就觉得疲累不堪了，靠在椅背上，身体有些乏力，看着走进来的最心爱的孙子，已经是皱巴巴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

　　挺直了身子，朝他招了招手，时间过得真快，那一年瘦巴巴，眼神里满是戒备的孩子，现在已经长成这样一个器宇轩昂，长相俊秀的一个年轻人，“小驰，来”，伸手将赵未驰拉住，坐到了自己身边。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长得越发像韩家人了，韩川，你舅舅，你长得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能干精明，就是命不好，四十出头就去世了”，吴玉凤拍着赵未驰的手一番感慨。

　　“为什么突然提韩家？”赵未驰一下子就觉察到了自己奶奶的异常，因为自己对于过往的在意，那家人在他面前几乎也成了一个禁忌，很少提起。
　　吴玉凤也没什么好隐瞒，直接挑明，“你外公昨天跟我打电话，说过几天要过来洛京，想见见你”。
　　“怎么韩家人死绝了，想到我呢？”赵未驰说话前所未有的刻薄，他这辈子也忘不了韩忠庆那个老头子，当年掐着他的脖子时狠狠撂下的那句话，“你个小杂毛，毁了素素一辈子，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不然弄死你”。
　　他那会多大，七岁还差两个月。